民国写文日常 第43章

男人喜欢的是三寸金莲的婀娜多姿,就是真的疼,也得是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的别样风情,被痛意扭曲的脸是没有人愿意看的。

世上的女子谁不疼,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也就是要给你裹脚的时候,大清亡了,不然你也得挨抽。”

温柔点点被吓的缩成一团的姚晓丽的鼻子,姚晓瑜当时从没那么庆幸过原主的身体不算好——当年原主被试着裹脚,当晚就发了高烧,请了大夫来把脉,才知道姚晓瑜的身子骨差,裹了小脚八成得没命。

姚大牛抽着烟想了几天,最后还是更疼姚晓瑜的性命,只是私下准备了不少嫁妆,准备给孙女用钱砸出一桩好姻缘,后面民国成立,天足运动越发广泛,姚大牛便更是庆幸。

可惜那堪称庞大的嫁妆,也随着姚大牛孤注一掷的失败没了。

……

晚上下了雨,姚晓瑜听着天然的白噪音睡得极好,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窗外依旧飘着朦胧的雨丝。

“把伞撑上再走。”

周春花把油纸伞递给姚晓瑜,这是年前买的,不大,也没什么装饰,唯二的优点就是结实和便宜,姚晓瑜接过来打开,照旧跟周二妞一起去医院。

“来两碗肉面,一根油条。”

脚上的鞋子不防水,尽管姚晓瑜穿了三双厚袜子,还尽量找没水的地方走,湿意还是渐渐出现在脚上,姚晓瑜看了眼自己糊满泥巴的鞋,又瞧了眼陶二妞脚上的木屐,果断在旁边的大饼店坐下,点完单就截住陶二妞的话头。

“你敢说不饿,绢花我就不要了哈。”

平时来回拉扯一下就当是锻炼嘴皮子了,这么冷的天还进行你要我不要,我给你的你必须要的话术……姚晓瑜是真的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陶二妞刚想张开的嘴猛的闭好,姚晓瑜在心里满意的点点头。

肉面上的很快,面条很细很长,汤汁很鲜,姚晓瑜边吹边吃了大半碗,才把油条泡在里面一截截咬着吃,沾满了汤汁但还没有软下来的油条在嘴里发出咔咔的脆响,姚晓瑜满意的眯起了眼。

被浸湿的脚依旧冷得慌,但一碗面条下肚,身上也暖和了过来,姚晓瑜付了九个铜元,就跟等了好一会儿的陶二妞出了大饼店,这次两人没再停下,到了玛利亚医院门口才各自分开。

“这是哪来的?”

姚晓瑜打开西式药房的门,先是被里面的足部特有的味道险些冲了个跟头,然后就注意到放在窗户下面的煤炉,古婶把鞋脱了,只穿着一双袜子,在炉子旁边烤火。

“我儿子看到今天下雨,特意搬来的。”

古婶炫耀了一会儿,又招呼姚晓瑜过来烤火,姚晓瑜掏出两枚熟鸡蛋递给古婶,便自然的下来。

“你这准备的可真够齐全的。”

古婶瞧着姚晓瑜左拿一条擦脚的布巾,右拿一双干袜子,有些惊讶的感叹。

“我身子骨弱,生病了很难好,只能多做些准备。”

姚晓瑜把鞋子尽可能的靠近煤炉,一句话把酸溜溜的氛围打散,又捡着没被雨水沾湿的报纸,给古婶念了几个笑话,才瞧着煤炭缝隙里的暗红色发呆:陶二妞现在在干什么?不会还在冒雨挣钱吧?!

“钱当然要挣,但你不能再淋雨了。”

蓝双语抓住陶二妞的手,把人强行摁在了凳子上,提起煤炉上的小壶,倒了一竹筒热水给陶二妞,衣服上的两条小鱼格外显眼。

“你知道生病了以后,看一次大夫要多少钱吗?”

蓝双语也是穷过来的,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最关心的问题,一句话把人给定在原地。

“你在村里的时候,应该见过好好的人淋了一场雨,就生病了的事情吧。”

陶二妮听着蓝双语的话,下意识的想到了石头叔,那是他们村里最强壮的汉子,一个人能顶上一头壮年的老黄牛,吃的多拉的多做的多,硬是靠自己的造粪能力养出半亩良田。

可就是这样一个铁打的汉子,在两年前想着多做些农活,下雨的时候多在外面呆了一时半刻,回家以后就开始咳嗽,大夫请了苦药喝了,也没熬过两个月。

“先烤火,身子坏了,什么都是虚的。”

蓝双语叹了口气,陶二妮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脚从木鞋中解开,把湿透的袜子脱掉,露出满是冻疮,已经被木鞋勒出深深的印子的脚,两个女孩挤在胡同口的桌子后面,坐在一条长凳上,靠着一把伞挡雨,像是报团取暖的鸟儿。

热意顺着脚渐渐传向全身,陶二妮看向旁边撑伞的蓝双语,突然开口:

“你说不能淋雨,为什么今天还要出来摆摊?”

蓝双语的表情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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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第46章 开始小修了一下,不影响大体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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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蓝双语没有回答陶二妮的问题, 因为本来细蒙蒙的雨突然变大了,一把小伞遮不住两个女孩子,陶二妮心里一着急, 就把桌子举起来当伞,招呼蓝双语提好炉子带着其他东西跟上,去了谈过纸元宝生意的白事铺子避雨。

铺子的掌柜刚接了个着急的单子, 正因为下雨没有工人发愁呢,就从天而降两个壮劳力,给了蓝陶两人高价不说, 还供了一顿带肉的午饭。

“下午接着干,你们放心,我这边做一天给一天的钱, 绝不拖欠。”

老板拍着胸脯跟两人画大饼,丁点没有使坏的打算,那么老大的一张桌子,寻常男人都不一定举的起来,他要是耍玩心思,这姑娘把桌子砸到他头上咋办, 更别说陶二妞还担着他的纸元宝的生意。

蓝陶两人看着变小但一直没有停下的细雨,算了算上午赚到的钱,欣然答应下来。

……

纸扎铺子的两人吃饭的时候, 姚晓瑜也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光明正大的拎着箱子出了医院,进了提前踩点好的小旅馆, 给了铜元让人打了热水擦脸,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是端着水盆出去的小二看到的场景,在房门合上的瞬间, 姚晓瑜便从床上下来开始换装——先将头发绑成全在后面的麻花辫,然后带上瓜皮小帽,换了衣服鞋袜,画了个劣妆,眉毛上点了两颗黑痣,斗篷一披上,就是个截然不同的形象。

就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姚晓瑜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往腰上塞了把匕首,又塞了颗鹅卵石在舌头上,试着说了几句话,才满意的点头,然后从窗口蹿了出去。

鹅卵石塞到嘴里,说话的声音会含糊一些,音色也会改变,没法长期使用,但作为不会伪音的人的临时小妙招还是不错的。

精心挑选的房间是一楼的单间,比上次取钱的地方隐蔽性更高,却要安全的多。

“去乡真街口。”

姚晓瑜拦下一个车夫,说道,狡猾的车夫打量着面前说话含糊的少爷,要了个高价。

他可是个聪明人,这小少爷一看就没什么经验,扮女人不知道把瓜皮帽换个发型就算了,连妆容都这么劣质,两颗痣也不知道遮一遮,脚上还穿着金丝小靴子,嗓子也没掐,一看就是个傻肥羊……呸,多金的主儿。

姚晓瑜干脆的付钱上车,等到黄包车跑起来的后,脸上露出了跟车夫相同的得逞笑容。

角色扮演这招一回生二回熟,车夫以为她是个装女人的男人,其实她是个装男人的女人,那傻不愣登露在外面的两个痣也是故意留下的记忆点,主打一个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也不知道邱小姐的文章能不能换钱。】

姚晓瑜期待的想着,她想要钱又想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在把写着邱小姐的笔名的文章寄出去的时候,虽然没有留下详细地址,却在信中写了,如果他们想要给稿酬的话,就把某天不记名庄票放到信封里,然后寄到乡真街的邮筒。

这是她到处踩点后无意中发现的bug——乡真街这边的房子很少,居住的人也不多,邮递员基本上是一周才来拿一次信,而且因为邮筒用的时间太久,底下有了一条裂缝,投进去的信件可以直接从缝里拿出来,姚晓瑜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而且老天都在帮她,雨水是消除痕迹的天然橡皮擦,而今天是约定的日期过后的第五天。

希望她可以顺利拿到邱小姐的文章的稿酬,毕竟她最近是真的穷。

姚晓瑜在黄包车上虔诚的祈祷——除夕当天的钱庄取金活动几乎榨干了她的银元,每周入账的银元吃东西是够的,但加上在缝穷婆那边做衣服的费用,温柔的手术费和护理费,以及一些姚晓瑜心血来潮的杂七杂八的费用,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版权的费用倒是不少,但要印完才给钱,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手里,远水解不了近渴;至于那些换来的金条……还是多写点稿子吧,不到买房子或者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别想让她和亲爱的小黄鱼们分开!

“到了。”

黄包车停了下来,姚晓瑜把钱递过去,拒绝了车夫的回程推销,转到巷子里没了踪影,车夫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甚至去巷子里看了一眼,才可惜的咂咂嘴走了。

紧握着匕首的姚晓瑜左弯右绕,戴好兜帽便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飞快跑向邮筒,仗着自己穿了斗篷能挡住的范围比较大,飞快的从裂缝里摸信。

一二三四五,姚晓瑜犹豫了一下,果断决定在邮筒旁边看,第一封不是,第二封不是,第三封……大公报编辑,邱小姐,对了!

姚晓瑜将其他的信放回去,糊了把泥在裂缝上,再次飞快的蹿进小巷,居民们忙着躲雨,没有发现邮筒旁边来了又走的身影。

一切顺利的姚晓瑜把信放进口袋,沿着巷子走出乡真街,不忘在路过的水坑中把手洗干净,才招了一辆黄包车,沿着原路返回到离旅馆五十米的地方。

“呼——”

顺利从窗口翻过来的姚晓瑜长出口气,飞快的把妆卸了衣服换了,拎着箱子精神抖擞的出门。

“那个小姐应该睡了个好觉。”

旅店门口的门口的人看着姚晓瑜刻意拍红的脸,做出合理的推断。

顺利拿到信的姚晓瑜摸着自己走三步叫两下的肚子,也不急着去上班,随便找了家干净的饭店,大大方方的问起了招牌菜。

“我们这儿的糖醋瓦块,还有宽汁儿都是顶好的。”

跑堂打扮的姑娘一甩辫子,脆生生的说道,姚晓瑜见女孩信心十足,加上实在饿得慌,直接一样来了一份,只求能够快点上菜。

“爹,一个糖醋瓦块,一份宽汁儿!”

姑娘蹬蹬蹬的去了帘子后面,姚晓瑜可算是明白为什么这边能让女孩做伙计——家族企业!

就是不知道手艺怎么样。

可能是姑娘在里面说了什么,姚晓瑜的菜上的很快,两个快比她脑袋大的碗都装的满满当当,香气一股股冲过来,本来想等凉些再吃的姚晓瑜没忍住,直接夹了块鱼进嘴里。

好吃!

糖醋瓦块就是糖醋鲤鱼,看似平平无奇,入口才发现没有丁点土腥味,也尝不出粗糙的质感,舌头一抿肉便化了。

“这可是我爹亲自去选的黄河鲤鱼,放到水缸里饿了整三天。”

女孩得意的甩甩辫子,他们家在北平的名声可大,不少老饕点名要吃这一口,说是筋抽的干净,鱼肉吃着够嫩。

靠着这一身料理鱼的本事,她爹从她出生开始就攒嫁妆,要不是被那□□精看上,他们也不至于只带着细软来上海,让爹一大把年纪还得从头打拼。

“你家的店肯定能做大!”

姚晓瑜听着女孩的解说,只觉得嘴里的鱼更美味几分,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电视上去昂贵的餐厅吃饭的时候,旁边总会有个人解释菜色的做法和来历了,有介绍和没介绍真的不一样!

宽汁是先煮后煎的细面条,姚晓瑜不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只当是类似拉面里的柳叶宽汤一类的默认行话,面条上面浇了鲤鱼的糖醋汁,本来应该是甜腻的味道占上风,吃着却格外的爽口,跟鱼肉一起嚼还能美味翻倍!

鲤鱼和面条的分量都很足,姚晓瑜硬是一口一口的全塞进了肚子,才扶着墙出了饭点的门,从昨晚就开始下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照在路上,好些地方都出现了粼粼的波光。

姚晓瑜到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移动到了西方,帮着姚晓瑜打掩护的古婶顺理成章的溜号,只留下有锁门任务的姚晓瑜在西药药房。

刚好看信。

放松下来的姚晓瑜将箱子打开一条缝隙,抽出巧妙搁置的信件,信口被封的很严实,姚晓瑜小心翼翼的打开,先看了眼庄票的数字。

六十元?!

邱小姐的文章拢共一万两千多字,相当于千字五元,短篇的酬劳的确比长篇要高上一些,但这个稿酬也差不多是短篇行当中的中上水准了。

在稿酬换算出来的瞬间,姚晓瑜甚至有了只写短篇的念头,要不是想起被邱小姐文章掀起的,到现在都没有平息意思的教育界的风浪,还有金纹碗的两元酬劳,姚晓瑜的主要写作方向可能真的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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