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写文日常 第48章

汇款单到手,姚晓瑜也不耽搁,第二天做着简单伪装把钱给领了,地址填了邮局,粉红兔的马甲算是半公开,再全副武装其实有点多余,微装一下就好。

钱是上午请假领的,桌椅是下午买的,送货上门的人是跟姚晓瑜前后脚到家门口的。

“小鱼,这是……”

周春花惊愕的问道,下意识的关上了门跌——欠债还买大件,被人瞧着了传出去可不好,别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个人行为,除非女子正式嫁了人,不然都是个人行为全家买单。

“我房间缺了套桌椅。”

姚晓瑜提着煤油灯淡定的说道,姚家晚上会做一会儿手工活,现在想想,还是有个自己的灯方便些。

桌椅也是一样,之前欠债的时候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姚晓瑜的房间跟雪洞一样,除了稍稍一动就嘎吱作响的床,和旁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卖不出去的小床头柜,什么家具都没有。

至于为什么姚晓瑜没有抗议,主要是姚家的房间都是清一色的空荡,甚至姚晓瑜还多一个床头柜。

姚家仅有的一套桌椅被放在一楼,家里吃饭,姚晓丽写作业,温柔周春花做手工活都用的上。

“你的钱……”哪来的?

顾忌到家里的情况,周春花硬是等到搬东西的人走了才问,姚晓瑜也没多说,直接一句话顶了回去:

“用版税买的。”

丁娴传还在印刷厂,版税要等到所有的书印出来才到手,但不妨碍姚晓瑜拿着它当借口,反正不说个具体数字,谁也不知道她拿了多少版税。

至于周春花上门去问……要是报社那边瞒不住的话,姚晓瑜就可以搬家换合作方一条龙了。

好像那样也不错?自己的房子的危险虽然会多,但起码能有个衣柜,她现在衣服少,床头柜和床脚还能放的下,可过些日子从医院离开,她悄悄做的打牙祭的衣服,和伪装的各种衣饰就难找地方放了。

“奶奶,您要是瞧见又合适又好的衣柜,跟我说一声,我给您辛苦费。”

购物欲被勾起来就有点消不下去,姚晓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添置家具的念头,现在电灯还没有完全普及,周围的人虽然整天支棱着耳朵听姚家的开销,但晚上只要小心点,还是能来个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你哥和你娘都没有衣柜呢。”

周春花听了姚晓瑜的话,下意识开口,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孙女自从温柔去医院后,难得出现的笑脸消失了,好容易亲近些的语气也冷了。

“衣柜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他们要是想要,也花钱就是了。”

姚晓瑜平静的阐述着事实,心里倒是没多少愤怒,她跟姚家名义上是一家人,但财政上除了每月的十元钱,已经完全分割开了,你会要求相对熟悉的陌生人为你花钱吗?

“您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托别人帮忙了。”

小鱼这是跟家里离了心啊!

听着这公事公办的话,周春花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脸色都有些灰败。

但她还是应了下来。

家里还欠着债,多一个银元都是好的。

新的桌子和椅子都很好用,姚晓瑜在拧到最亮的煤油灯下又有了灵感,但依旧是长篇,她只能先把大纲稍稍填充一下,等苗五妮的故事写完了,新书的女主角找到了,各方面都准备好了,再开启新的故事。

姚晓瑜画好最后一个圆润的句号,把灵感小本子放到抽屉里,咔哒一下上了锁,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躺在床上转眼便入了梦乡,姚晓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转眼就忘也睡得不错,只有姚家父子和周春花久久难以入眠。

第二天,姚家难得起晚了,就着冷水洗漱的姚晓瑜还以为是因为昨天的话,姚家又想跟她折腾冷暴力了,瞧着同样迷茫的姚晓丽才发现不对。

“奶奶和爹好像都睡得挺晚,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姚晓丽一边用小布巾擦脸,一边有些郁闷的说道,姚晓瑜本来还担心是不是生病,听到姚晓丽说就是单纯的没睡醒便放下了心,正想着去外面凑合一口,就听到肚子在叫。

“咕——”

好像不是她的肚子?

姚晓瑜的视线挪过去,姚晓丽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姚家人长得都不错,被好好养了几个月的姚晓丽脸上多了些婴儿肥,姚晓瑜瞧着可怜巴巴的漂亮小姑娘,很自然的心软了。

“姐姐带你去打牙祭。”

姚晓丽这个年纪应该吃的荤素搭配营养俱全,但姚晓瑜这个时不时在外面打牙祭的人都没脱离营养不良的范畴,姚晓瑜也就没强求妹妹吃菜,直接让老板用一指宽的面饼给妹妹夹了个酱肘子,怕一个味道吃着腻,还让老板剁了几个卤鸡蛋进去。

“这真的是给我的?”

姚晓丽看看手上的酱肘子,又抬头看了眼姚晓瑜,反复几次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家里虽然在姐姐挣钱以后时不时就能吃上肉,过年也狠狠吃了些荤,但她手上这么豪横还是头一回。

“我先送你回去,要上班了。”

姚晓瑜用一句话终结了姚晓丽的提问,见妹妹路上不吃也不问,她只是偶然发了下善心,就像是刚买了不少火腿肠的上班族看到肚子瘪瘪的眼熟三花,便顺手投喂了一下,至于三花是打算独吞,还是跟家里分着吃都无所谓。

送姚晓丽去学校是不可能的,能管一顿饭已经不错了,休想让她的腿再受罪!

“老板,给我来个□□腿。”

送了妹妹回家的姚晓瑜去而复返,对着酱肘子的老板说道,□□腿不是字面意思,而是一种鸡腿骨插在全瘦的肉里面卤的做法,收缩以后的卤肉把骨头裹的很紧,撕扯起来极过瘾,姚晓瑜偶然吃过便一直惦记着。

吃饱喝足,慢悠悠的晃到药房,刚好赶着上班的点,姚晓瑜围观了一下已经从慢走变成快走的温柔,在日历上三天后的日期画了个圈——金钗叙的下一期在那天上市,被编辑狂吹的地狱笑话也将经历市场的考验。

姚晓瑜希望它能表现的好一些,因为这关乎她下次的稿费;却又希望它不要引起太多的风浪——这个时代真的是枪打出头鸟,有危险的时候,名声可能是护身符;但没有危险的时候,名声本身就是危险。

别的不说,就是在道德水平相对较高的现代,被开盒的作者又什么时候少了恶意?

这个时代看人不顺眼,可是真的能在物理层面采取行动的!

姚晓瑜有些担心的等待着文章的反馈,而比金钗叙杂志刊登先到来的,是深夜悄悄被搬过来的衣柜。

周春花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老式衣柜,比姚晓瑜还高一个头,瞧着已经用了许久,但里面没有灰尘,挡板也不弯曲,姚晓瑜还算满意,辛苦费付的也很爽快。

周春花看着递到面前的两枚银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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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鱼在第58章 终于有了自己的桌椅和衣柜,让我们为她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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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在姚晓瑜拥有了自己的衣柜的第二天, 终于在报刊亭看到了新一期的金钗叙,她让老板把杂志取下来,翻了翻目录, 没看见眼熟的标题,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没给这篇文章起名字。

“这本多少钱,我要了。”

姚晓瑜掏出钱把金钗叙买下, 老板灼热的目光终于远去,她随手将杂志往胳膊下面一夹,挑了个合心意的小摊坐下, 准备吃了早饭再慢慢找自己的文章。

猪肉口蘑的烫面饺子最贵,但滋味最好,姚晓瑜一口气吃了三十个, 听到老板说他们的饺子凉了也皮不散边不硬,又要了二十多个备着饿了填肚子——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每天都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姚晓瑜带着饺子进了药房,把饺子连着包装放在提前准备好的盘子里,才翻开还能闻到墨水味道的金钗叙,从第一篇开始读下去。

金钗叙刊登的文章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并不算差, 姚晓瑜还从里面得到了一些散碎的灵感,直到她读到自己的文章……姚晓瑜默默的将杂志收好,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开始完善大纲。

报纸什么的下午再看吧, 那个时候应该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

“四倍的印刷量,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第一百八十三次从孔凤鸣嘴里听到这句话,好友实在受不了了, 把手上刚买的杂志一放,双手捧着孔凤鸣的脸,脑袋哐的往人额头上一砸。

“清醒了吗?”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好友不顾自己同样火辣辣的脑门,紧紧的盯着孔凤鸣,她知道孔凤鸣因为这次推荐上去的文章让半月刊印刷量翻倍的压力很大,但这不是孔凤鸣折磨自己耳朵的理由!

“印刷量是主编决定的,不是你!”

李凤鸣只有推荐权,没有决定权,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现在已经印刷出去了,你再念叨有什么用?”还能把成本给念叨回来吗?

好友看着孔凤鸣叹了口气,四倍的印刷量冒的风险的确有些大,但木已成舟,一遍遍重复既定的事实只会令人烦躁,况且——

“粉红兔的文章不好吗?”

孔凤鸣果断摇头,就算哪方面都不好,粉红兔的文章也不可能不好。

“那就相信她的文章。”

好友斩钉截铁,孔凤鸣被这种情绪感染,郑重的点点头,翻开旁边厚厚的一叠杂志……一叠杂志?!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好友翻看着还能闻到墨味的杂志,百思不得其解——她们作为金钗叙的编辑,是有免费的样刊的,有书还花钱买一样的书……好友的舌头转了转,将到嘴边的两个字咽回去。

孔凤鸣倒是理直气壮,一本本跟好友介绍:

“这本平时看,这本送人看,这本放家里收藏,这本专门给别人借阅,这几本寄到北平,让他们往山东寄……”

孔凤鸣出身孔家,那个在齐鲁之地占据了大部分田地的孔家,她逃婚出来后在上海扎根,惦记着家里的母亲和姐妹,却也怕自己被孔家带回去,要寄或者收什么东西,都是通过北平中转,再到彼此的手中。

这些书会被腐朽腌入味的孔家当成洪水猛兽——现在的孔家早已不是几千年前的模样,不然也不会在几年后举起“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的大旗,但没关系,这些杂志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真正想让母亲和姐妹看见的,已经放在了油纸的夹层,衣物的缝隙,中空的鞋垫等一系列隐蔽之处,众人查了大件,便没心思在这些不值钱的小件上,即使都被一一缴获,她也会在信中留下购买信息的暗号。

孔凤鸣分到最后杂志还有些不够用,好友本来不以为意,听到孔凤鸣的安排,想到粉红兔的文章质量,也觉得除了平时翻看的一本,还要买一本专门用来收藏,借阅的倒是不用,不过她的确有那么几个适合分享文章的好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好友先是一愣,然后彻底不担心这一次的金钗叙的销售情况了——她这个看过不少文章的都有了收藏和分享的念头,其他人呢?

印刷量是上期的四倍的金钗叙火了,准确来说,是里面名为白玉簪的文章火了,连带着这期的杂志也销量大增,街头巷尾都有人讨论剧情,连带着粉红毛毛兔的作者名也被人津津乐道,让人总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这两年的文曲星大盛,才接二连三冒出这样多的好文章。”

路边算命的瞎子信誓旦旦,听众人的语气中带着不信,还掰着手指算给众人听,其实也没几个人,小说才刚刚发展起来,众人耳熟能详的无非就是五部作品三个人。

“小鱼先生的丁娴传和金纹碗,还有现在没写完的致富记;年后邱小姐的兄妹传,还有最近粉红……毛毛兔的白玉簪。”

老瞎子念最后一个笔名的时候打了个磕巴,实在想不通写这么好的文章的作者怎么就起了个这个名儿,弄得他挣钱都觉得烫嘴,好在也只要念一遍,不然笔墨店的老板给的钱再多,他也不干!

金钗叙给地狱笑话起的名字不是白玉簪,但就跟这篇文章不能多一字少一字一样,这个名字看的越多,跟文章就越不契合,于是广大群众给它另起了个贴切的小名——女主自从有钱后,头发上便常年挽着一根白玉簪。

“五篇文章瞧着不多,但这可是街头巷尾都谈的,除了家国大事,不说前几年,就是往前几十年有这种架势的文章吗?”

上一个井水小溪边皆传唱的,还是柳三变的诗词,瞎子属于强行抬咖,但听他说话的人都没多少文化,也没什么人觉得不对,纷纷点头。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这不是文曲星大盛的架势是什么?”

老瞎子这是纯粹的偷换概念,现在的白话文小说也只是刚刚萌芽,前几年就更不必说,没有家喻户晓的作品才是正常现象,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只出了一个看完牙医又去买甜食的文豪。

至于再往前,那可还在大清,真有那出头的椽子,早就被捞去打生桩镇国运了!

“文曲星动了,就是识字的人捡钱的时候,你们家若是有那识字的姑娘小子,又不缺那几枚铜元,倒不如买几个铅笔本子,让孩子试试,没准名字就印在了纸上,从此光宗耀祖了。”

这话搔到了众人的痒处,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文章登报,那就是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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