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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姚晓瑜写了两篇文章。
姚晓瑜写了一个故事。
这两句话阐述的是同一件事, 但不是胡言乱语,因为姚晓瑜这次尝试了一个新的写作方式,她写了两个故事, 都是独立,完整且出色的文章,但读者要是两篇作品都读过, 并将它们联系起来的话,就会发现两篇文章组合起来才是真正完整的模样。
姚晓瑜想将其命名为“拼图式”或者“组合式”结构,但又觉得并不匹配, 用个有点意象派的形容——
这两篇文章单拎出来哪一篇,在读者眼中都是一个完整的圆,但如果两个故事都看过, 读者会发现它们其实是组合起来的太极图,再回去单独瞧其中一篇作品,完整的圆就成了半圆,但它依旧是完整的。
很奇妙。
姚晓瑜揉着酸痛的手腕,将从自己笔下流淌出的文字又看了一遍,再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文章本天成, 妙手偶得之。
现在的问题,就是投稿的时候披新马甲,还是套旧马甲了。
姚晓瑜思索着自己的笔名特色, 首先排除了一条小鱼——这个马甲在姚家过了明路,虽然现在周春花因为隔阂,已经不跟着去领稿费了, 但新文章总是会引起些风波。
其次出局的,是大平报的邱小姐,这个马甲是她打算写些敏感题材和专门骂人的文章的, 新故事不符合搅动风云的特性,回头倒是可以写上几篇别的文章——邱小姐么,不爆炸怎么行!
粉红毛毛兔倒是能搭上点边,但整个文风都不一样……还是造个新马甲吧,之前都是反差,这次来一个名如其文的。
比如……纸嫁衣?
两周后。
《市井奇闻》编辑部。
冉无忧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投稿信,连动裁纸刀的力气都没有了,许多人瞧着他们的报纸有市井两字,就认定了这边好过稿,每天的投稿信比雪花还多,可惜别说文章到达刊登标准,连能看的过眼的都没几个。
“有时候我真想让他们给我点钱。”
冉无忧麻木的拆开新的信封,跟旁边的韦编辑吐槽,韦编辑没跟上她的思路,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些文章深深的伤害了我的眼睛。”
冉无忧露出崩溃的表情,她这么努力的成为编辑,是想给自己喜欢的作者名正言顺的催稿,提前看各种喜欢的文章的,结果现在天天在兼职垃圾分类——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照抄啊!
又看了五篇语言不通,八篇错字连篇,十一篇胡编乱造,二十七份抄写一字不改的投稿后,冉无忧猛的以头抢桌,双手乱舞的发起疯来,众人没什么反应——
老板在民国初年靠着一腔热血创建了市井奇闻,为了节省成本,自己也当编辑看稿,没少被这些妖魔鬼怪的投稿信整破防,发疯是他们编辑部的特色,小冉算是不错的了,至少没有尖叫咆哮满地乱爬。
年轻人沉不住气很正常,多干几年,自然就会对这些狗屁不如的稿件心平气和了。
众人宽容的想到,直到听见冉无忧心平气和的祈祷:
“苍天啊,信女愿用五年单身,换一篇跟白玉簪水平相当的文章!”
嘶!
竖着耳朵的编辑们悄悄睁大眼睛,是他们老了吗,现在都得这么奉献自己了?!
“小冉,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冉无忧已经二十了,要是老天爷真信了这话,二十五岁的姑娘,哪里找的到好人家!
韦编辑急匆匆的就要制止,冉无忧只是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只有下半张脸的肌肉动了的怪笑。
“我这个月相看了六个男子,您知道都是什么条件吗?”
冉无忧也不等韦编辑捧哏,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第一位,养着个契弟,跟我相看说的好听,私下准备去母留子。”
“第二位,寡母带大,二十多岁还要跟母亲睡一张床”
“第三位,摔猫打狗,路上的乞儿踢死过三个。”
“第四位,儿子天阉,嫁过去既做新娘,又当新娘。”
“第五个,生来痴傻,百教不会,现在下雨还不知往家跑。”
“第六个,满手红点,花柳病晚期。”
这不是桃花运,这是桃花劫,她已经成了家里那片有名的避雷针——但凡跟冉无忧相看过的,直接打出婚恋市场永不录用!
冉无忧不是笑对人生,她是真没招了!
几句话的功夫,周围已经是一片寂静,编辑们充分理解了冉无忧的崩溃——就这个稀烂的婚恋资源,换成她们出家的心思都有了,冉无忧只是许愿五年单身,已经很坚强了。
“接着看投稿吧,我还有十封没看完。”
冉无忧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淡淡的,但众人总觉得她要碎了,韦编辑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刺激到真人版倒霉熊。
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吐出来的冉无忧倒是还好,主要人生都到低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瞧着投稿信里面比西药大夫还飘的字,甚至有心情猜测第七个相看对象的毛病。
一封一封又一封,三四五六七八封,转眼只剩一信封。
冉无忧已经不抱能开出沧海遗珠的希望了,裁信封的动作比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的人的手还利落,一抖一握手指一搓,厚厚一叠稿纸就跟花瓣般散开,她看向稿件的名字。
“半两油油?”
这什么破名字?
冉无忧连看笔名的念头都没有,直接看向了文章,手上已经做好将稿纸塞回去的准备,然后就僵住了。
“哗啦!”
“哗啦!”
翻动稿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格外明显,编辑们不自觉的被吸引了注意力,视线扫向声源处的瞬间,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献祭情缘还真能看到好文章?】
有些已经成家的编辑心里蠢蠢欲动,更多的人悄悄凑近冉无忧,想知道是多好的文章,才能让她看的这么入神。
冉无忧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头看到尾,围过来的编辑正等着她抬头,就看到冉无忧倒吸一口冷气,将稿纸翻到了第一面,似乎是打算重看一遍。
编辑们:……
“小冉……”
他们终于忍不住开口,冉无忧被吓得一个向日葵抬头,看到熟悉的脸以后,尖叫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
“怎么了?”
被悬疑故事消耗掉脑细胞的冉无忧没反应过来,编辑们只能把话说的再明白些:
“我们看你一直在看这些稿纸,这篇文章……”
“好看!”
冉无忧斩钉截铁的说道,似乎还觉得这话的分量不够重,想了想又补充道:
“它跟白玉簪是一个级别的,不,应该比白玉簪更好!”
白玉簪只有一个故事,它有两个,还能合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使劲回忆冉无忧发誓时候的神情,语调,方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冉无忧已经将稿件交到了老板的办公室,他们只能一边等着抄写的稿件出来解馋,一边从冉无忧这边得到更多信息。
“这是一篇,不,两篇,不,还是一个很奇怪的故事……”
冉无忧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但说出来的话编辑们却听不太懂,到最后也只确定了作者的笔名:纸嫁衣。
“听着让人头皮发凉。”
众人评价道,冉无忧默默点头赞同,但一边觉得这个名字跟文章相配,一边又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外面的编辑部热热闹闹,里面的老板已经沉迷剧情无法自拔。
纸嫁衣寄过来的两个故事的名字都一言难尽,但不妨碍内容的精彩,半两油,一块瓜,瞧着随便的名字看完最后一个字,竟然意外的契合。
姚晓瑜对这两个故事的灵感来自现代的一个真实事件,油和西瓜都是其中出现的实物,只不过单位是半桶和半个,她在看到那件事情后,就默默将其储存在了素材库,准备选个好时候用上,但炸裂的瓜实在太多,她写着写着就给忘了。
直到来到这个时代,在她和陶笑笑出去采购的上午,姚晓瑜瞧着一个中年女子对旁边的男人连打带骂,问他的第三条腿是不是闲着就不舒服,才将这个素材从记忆力挖了出来,修修改改以后用在了自己灵机一动的文章上,结果意外的圆融。
半两油和一块瓜,讲的是两个完美罪犯的故事。
半两油的主角是一个中年女子,杀的第一个人是她的丈夫,原因有很多,但导火索是女儿死去之前想吃一个煎蛋,女子费尽心思借来了半两油,去拿藏着的鸡蛋的功夫,这些油就被连着罐子被丈夫端去了男妓那边,因为白房子的女人要收钱,而男人给点什么都行。
一块瓜的主角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第一个开刃的对象的是她的父亲,原因如出一辙——她跪着讨来的,母亲临终前想尝一口的西瓜被父亲拿去做了活塞运动的酬劳。
看完两个故事,再回到平淡的有些温馨的开头,一边是温柔的母亲给女儿做各种好吃的,一边是古灵精怪的女儿将学校奖励的吃食藏在袖子里,回家塞到母亲嘴里当做惊喜——亲生的母女?舔舐着伤口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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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油和瓜的故事早就想写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写出来以后感觉没怎么把这个悬疑故事的震撼和关联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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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嫁衣其实不太适合悬疑,但作者是个起名废,我觉得【纸嫁衣】比【夜女郎】要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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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姚晓瑜在把纸嫁衣的马甲的投稿寄出去以后, 就没再关心这件事了,这种质量的文章除非压根没被编辑瞧见,不然根本没有无法刊登的可能, 她从寄信的当天起,在半个月后的日期上画了个圈,决定到期还没收到回复, 就重新寄给别家去。
要是三次投稿都没收到回复,姚晓瑜就准备让纸嫁衣的马甲在皮编辑那边出道!
……
“来个瓦钵腊味饭,两个鸭脚煲打包带走。”
姚晓瑜坐在黄包车上, 看着拎着食盒的陶笑笑,觉得自己将人变成亲戚的想法简直就是神来一笔——有立了敢花钱形象的陶笑笑撑着,她现在是黄包车也能坐了, 衣服也能买了,馆子也能光明正大的去了,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卤牛肉还有吗?”
路过卤味摊子的时候,姚晓瑜示意黄包车夫停一停,小贩见了姚晓瑜和陶笑笑两张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有, 有,今个儿天亮才宰的牛,肉漂亮的很!”
姚晓瑜装模作样的瞧了瞧, 让小贩将牛肉都切成薄片,见牛肉片上泛着绿光,才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