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不是吃了鱼吗,没吃饱?”
陶笑笑无奈的看了姚晓瑜一眼,她瞧过几次姚晓瑜沉浸式写稿,大概明白了姚晓瑜现在的状况。
“吃鱼是昨天的事情了。”
这话在姚晓瑜脑子里转了三圈,才被彻底接收,姚晓瑜有些不相信的问了问日期才死心——不是她的手速快了,而是她直接从白天写到了白天!
“那你要跟我出去吃,还是吃面?”
搞明白了时间,本来还觉得可以忍受的饥饿顿时变成了山呼海啸,姚晓瑜用热毛巾敷了脸,又将腰带扎的更紧了些,不断在心里默念待会儿就吃东西,才没让脑子关机往地上扎。
“……”
早知道就晚点下面条了。
小半柱香后。
姚晓瑜连吃了几个虾仁,又猛嗦两口面条,胃里有了东西,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她叮嘱陶笑笑看好面碗,别让人动了手脚,自己往路对面的卤味摊子上走,小贩瞧见这位大客户过来,顿时露出自己最热情的笑。
“牛肉就这些了吗?”
姚晓瑜用长筷翻看着牛肉,并不是特别满意。
“最近生意有些清淡,牛肉也没做许多,加上淤家今个儿补席面,一早就买了些,现在只得这些了,您若是要,我给您再便宜些。”
小贩说到淤家时候,眼中闪过鄙夷,都是大杂院住着的人谁不知道谁啊,说是补席面,其实就是瞧上了办酒的礼金,那牛肉说是摆酒,桌上能放多少都不一定。[1]
那沈婆婆也是个可怜的,辛辛苦苦养大了儿子,眼看就是有儿媳妇享福的年纪,结果儿子竟然为了凑彩礼,把亲妈给卖了,做了畜生还要面子,扯个嫁人的遮羞布,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
放在平时姚晓瑜可能还有打探的兴趣,但吃下去的那两口面几只虾只够支撑她一个来回的活动量,小贩将瓜抛出来,她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不怎么走心的的应付。
“这两块切丝,剩下的切片,分开装,快一点。”
姚晓瑜实在饿得慌,小贩主动降价,她也没了挑剔的心思,直接包圆,又瞧上旁边不多的酱猪肉。
“这些猪肉也包起来,我都要了。”
小贩应了一声,本就利落的手脚更是快的不行,一会儿便将几个荷叶包打包好,还主动提到了面摊这边。
“要吃什么肉自己夹。”
姚晓瑜将荷叶包解开,夹了一筷子牛肉丝浸泡到面汤里,然后拿出来慢慢的咀嚼,陶笑笑把罐子里的面条倒出来,用公筷夹了酱猪肉配着吃。
是的,陶笑笑在家里吃面条和去外面吃大餐之间选择了第三条路——她将做好的面条倒进容器里拎着,在外面吃。
姚晓瑜没在外面待太久,吃了面就回了家,上楼脱衣躺床一气呵成,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就睡熟了,但没睡多久,爬起来刚好赶上太阳藏起最后一丁点脑壳。
“饿了,有吃的吗?”
姚晓瑜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院门打开,瞧瞧有没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路过,面前却伸出一只手。
“姐,吃肉包子,我特意给你买的。”
姚晓丽的眼神有些飘忽,她赚到的第一笔钱买了三个肉包,本来想都留给给她带过吃食的姚晓瑜的,但她实在嘴馋,路上吃了一个,到家等着的时候没忍住又吃了一个,便只剩这么一个了。
“你哪里来的钱?”
姚晓瑜看着姚晓丽又瘦了些的脸,轻声问道。
“奶奶做手工活,我悄悄接了一点挣来的,每天做一小会儿,两天能挣一个铜元。”
姚晓丽有些得意的说道,姚家的伙食只能说是吃饱,跟吃好是沾不上边,生长期的身体需要营养,姚天睿是男孩,读的又是在姚家眼中更费脑子的初中,有时不时的小灶开着还好些,姚晓丽穷凶极饿,家里的粮食又看得紧,她只能动点小心思。
“姐,你放心,我就是赚个买包子的钱,不会影响成绩。”
姚晓瑜看着一叠声跟她保证的姚晓丽,去地窖舀了一碗鱼丸出来,让陶笑笑给姚晓丽煮了吃,然后跟妹妹咬耳朵:
“我这边还有七碗鱼丸,饿了让笑笑姐给你煮了吃。”
本来她只打算分一小部分给姚晓丽,现在想想她也不缺那一口肉,让小孩多高兴几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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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后面怎么发展了,有什么建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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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细节:淤家其实是於家,小贩不认得这个字,读字读半边,顺便在心里骂於家跟姓氏一样,真是一滩淤泥,但恰巧读对了,於做姓氏跟淤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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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卖报卖报, 写了梅花儿的故事的一条小鱼又有了新文章,二十年后的人回到五百年前,成了农村的小丫头咯——”
报童使劲的宣传着手里的报纸, 有熟客认出她的脸,有些好奇的问她怎么不卖烟卷儿了。
“卖啊,怎么不卖, 只是我哥今个儿起来腿上没力气,我就跟他换了换,让他卖烟卷我卖报纸, 不过就今个儿一天,明个儿您再去街口瞧瞧,我保管又在卖烟, 您要报纸不,今个儿刊了一条小鱼的新故事,可有意思呢。”
熟客问话报童也不怯场,三言两语将事儿说了个透,还顺嘴推销起了手里的小说日报,熟客今天还没买报纸, 想了想当真掏出两个铜元。
一条小鱼名声在外,过年消失的一段时间也不影响报纸的销量,甚至反过来促进了人们的购买——小鱼向来是一周两刊无缝开新, 换连载报纸的时候都是如此,所以当姚晓瑜打破了之前的习惯,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再开新文的时候, 翻开报纸没有看到小鱼的文章的人只觉得天塌了!
在梅花儿的故事完结的一周内还算平静,两周的时候就人寄信和到编辑部找人,第三周的时候, 匿名的骂老登的文章已经发表在了报纸上:小鱼的每篇文章都伴随着腥风血雨,其中腐儒的声音是最大的。
等到第四周的时候,小鱼封笔的传闻已经到处都是,信件雪花样的飞进话本日报,报纸上的嘴仗更是没停过,下场的人越来越多,级别越来越大,虽然重点已经从一条小鱼转向了旧思想和新思想的碰撞,但只看表面,完全就是这些大人物在为了一条小鱼打嘴炮。
皮康秀刚开始的时候还看的挺高兴,后面冷汗就下来了——导火索能有什么好下场!
要不是姚晓瑜想起梅花儿出版的事情心血来潮的又去了一趟编辑部,皮康秀都打算杀到姚家去找人了。
好在姚晓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从头到尾都十分配合,小说日报得了姚晓瑜的许可,将年后继续写新书的声明放到了报纸上,才算是把自己给摘了出来,至于因着这次事情,一条小鱼在多少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的心里留下了印象……
根本没吆喝多久的报童将最后一份报纸递给男人,抖了抖沉甸甸的钱袋,丁点不停的往报头方向跑,将一条小鱼的名字牢牢刻在心上。
这人的报纸好卖!
报童来回跑了几次,报纸一次比一次拿得多,直到报头那边没有了小说日报,才领了别的报纸去卖,一直叫嚷到太阳下山,才去跟拿了她的烟箱的男孩汇合。
“跟上。”
男孩把箱子还给她,把人带回了大杂院的家,报童只当没看见男孩父母的警惕模样,拿了一枚铜元给男孩,便心满意足的躺到角落的稻草上,这地方睡着并不舒服,但比跟一堆人挤在破房子里取暖要好多了,也要安全多了。
等过段时间,确定这家不会随便动她的东西的话,她就可以在这里长租——报童,或者说烟童之前并不是做这个的,她是个被人认为是男孩的流浪儿,做着一切流浪的孩子会做的事情,直到不久前的春天,一个好心的小姐给了她一个银元,建议她去做个烟童。
她当时很饿,在大饼店门口徘徊了好多回,老板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最后她决定去扯一块布,买个箱子卖卷烟。
赊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买小烟箱里的东西,臭脚巡是要避开的,地痞得防着直接抢钱,同行的孩子也会排挤……在最开始的时候,卖卷烟的钱比不上乞讨得到的东西,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后面除了自己的吃食,竟然也能攒下一点钱。
但她很快又有了新的烦恼——她能挣钱了,一起的流浪儿还是干着老一套,他们开始对她产生了某种恶意,那种瞧不得人爬出泥坑的心思起来了,便不那么容易消除,于是她的日子开始不大好过。
报团取暖的时候,她总是在挡风口;小心保存着的挣钱穿的衣服,会被故意抹上黑手印;甚至她攒下来的钱也总有人想拿,至于怎么用,那些人也不说,只是眼睛一瞪,嚷嚷着不是朋友之类的话。
她不想离开流浪儿们,但他们在逼着她走,她只能离开,但离开团体的孩子想要安全的过夜是很困难的事情,好在今天把她对把她带回来的男孩有些恩情,她一天交一个铜元,便能租一晚上房间的一角。
明天买个小瓦罐回来,再花一铜元买一斤面粉,用一点柴火就能做面疙瘩,她给的钱只是住宿费,可不包括伙食。
烟童躺在看不到星星的房间,睡的比之前沉了些,醒来后下意识的捏捏自己的钱袋,然后放下了心。
还在。
她匆匆出去赚钱,出门的时候刚巧听见男孩的父母在跟邻居说话。
“……远房亲戚的孩子……那边没说怎么办……我们先收着,看以后……”
“……只知道小名,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名,等回来我问问……”
烟童抱着自己的箱子走在路上,难得思考起了以前没想过的问题——她要不要给自己起个名字?
以前这事情是没必要的,流浪儿之间要么喊喂,要么叫绰号,别人找她买烟,也就是叫个小孩,或者别的什么,但现在她有了“亲戚”,那就不能随便叫了——她以前好像叫什么娣,但她不大喜欢。
还是起个新的吧。
***
兴华女子中学。
李守珍将从校门口拿到的食盒递给同桌,接过银元,在本子上算了又算,终于松了口气,掏出早就冷掉的红薯开始啃。
“你家又没给你准备午饭?”
同桌拧着眉看过来,李守珍家里不缺钱,偏偏只给她交学费,其他的费用一概不管,弄得守珍还得靠跑腿来凑学杂费。
“可能是忘了。”
李守珍自然的将递过来的食盒推开,几口咽下红薯,翻开同桌顺手递过来的报纸看起来。
老师常说她们不能死读书,也要多看看报纸,了解外面的情况,但李守珍没钱,只能蹭同桌的,好处是不花钱,坏处是每天的报纸都是开盲盒,像今天同桌拿来的就是小说日报。
她照旧一字一句的看过去,慢慢翻到了《回到明朝》。
“砰!”
桌角的杯子落到地上,同桌被吓得一哆嗦,刚想问李守珍怎么回事,就被她的脸色骇住了。
李守珍整个人都在哆嗦,脸上的表情哭中混着笑,看上去颇为扭曲。
“……守珍,你要不要去看下大夫?”
同桌小心翼翼的问道,李守珍跟被惊醒了一样抬头,然后将脑袋缓慢的左右摇了摇,声音轻的像云,缥缈的像雾。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李守珍说着就趴在了桌上,同桌担忧的目光她不是没看见,只是她的心思乱的很,满脑子都是回到大明里的张家,要不是知道她不认识一条小鱼,她都以为这是李冠张戴——这里面的人实在跟她家太过相似,连性格都像了九成九。
除了她没有一个受重视的堂姐,而是有个爷爷奶奶放在心上的小叔。
李守珍原本觉得爷爷奶奶对大伯三姑和小叔的重视是偏心,但被张二丫一通分析,她竟然也觉得这只是在利益权衡下的选择,李守珍觉得自己疯了,但整个下午,她的脑子里都有几句话在转呀转——
重视大儿子,是因为要靠着他养老。
看中大孙子,是怕自己活得太久,做双重养老保险。
喜欢女儿,是因为嫁了好人家,给她们增光。
喜欢小儿子,图一个嘴甜贴心,提供情绪价值。
那她要得到重视,应该怎么展示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