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珍回了家,正碰上小叔撒娇卖痴的要钱,那银元实在闪亮的很,本想回房间的李守珍脑子一热,直接开了口:
“奶奶,露娜老师说我欠了好多学杂费,让我签贫困证明,不然就让我退学。”
李守珍本来不想哭,但想到自己在学校天天吃红薯土豆的日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你们那黄毛老师怎么这么多事,我去找她。”
李奶奶气势汹汹,其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之前她想让孙女退学,那个叫什么露娜的洋人直接追到了李宅,要不是她说的快,李家的脸险些就丢尽了。
“那个什么贫困……是什么玩意?”
李奶奶没弄懂。
“就是一个证明我们家穷的纸,签了以后就不用交学杂费了。”
贫困证明是李守珍编的,不过没关系,露娜老师喜欢她,会给她打掩护,之前是她轴,一心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才苦哈哈的自己凑钱。
“那不是……”好事吗。
还没等李奶奶说完,李守珍就做了补充:
“这个是要在学校拿大喇叭念的,隗家的女儿,鞠家的侄女,昝家的表妹……都听着呢,念完所有人都知道李家穷的连学杂费都交不起了。”
李奶奶倒吸一口凉气。
“绝对不能签,学杂费是多少,我待会儿给你。”
那点子钱和李家的名声比起来算什么!
李守珍报了个比她凑着交了的学杂费高了些的数字,打算奶奶再问就说是拖欠的利息,但奶奶只是一边心疼的说赔钱货费钱,一边把银元数了出来。
竟然真的有用?!
“奶奶,我同桌,那个车家的外孙女,已经问过我好几回为什么要带红薯上学了,我说家里忙,崇尚节俭,她说我撒谎,说李家穷的吃不起饭——”
李守珍带着银元和以后送饭的承诺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但她很快就蹦跶了起来,将包里的小说日报翻开,对着回到大明里张二丫的手段一字一句的开始抄写。,
这可都是圭臬!
回头还得给父母寄封信,瞧瞧他们的反应再做下一步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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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张二丫的手段——张二丫在最开始生病的时候就是用张家的名声作为示弱的威胁,吃到了补充营养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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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条小鱼的《回到大明》引起了轰动, 姚晓瑜本以为他们的目光会聚焦在穿越的新题材上,但雪花般寄过来的信件多数问的却都是那个只提及了只言片语的,章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我就读于中学, 家中希望我能早日完婚……我有一族姐,中学毕业后依旧寻不到工作……窥见未来之能……女子是否真的有上大学之日……】
姚晓瑜看着信叹了口气,便是不看其中的内容, 只瞧着娟秀的字迹也知道是个女子,写了好几张纸的内容,其实想问的不过两句:二十年后的日子真的会这样美好?女子真的可以上大学吗?
民国成立不过五年, 女子学堂也只是刚刚起步,除了女工和女佣,市面上九成九的正式工作依旧不会考虑女子, 姚晓瑜是站在历史的前端回望才有这番从容,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未来依旧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尤其是对读书的女子。
她们读了书,开了智,可世俗并没有提供足够她们生存的土壤, 于是其中的大多数,还是要归于贤妻良母的道路——但这条路又更偏向那些没有读过书的女性。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学生, 呵。”
“我家可不要读过书的,不好管。”
……
回想起无意中听到的不屑的话语,姚晓瑜看向旁边已经全部拆开看完, 做好分类的信件:问未来的两成,问大学的三成,问未来+大学的四成, 其他话题的一成。
她本来打算写信回复,但看着这个数量就死了心,但什么都不做也是不行的——姚晓瑜向皮康秀伸出手:
“稿子还我。”
皮康秀条件反射的将稿件塞到了抽屉里。
姚晓瑜:……
“只是加一段话,不是要全部修改。”
姚晓瑜哭笑不得的说道,她也不是个开天窗的性子啊,怎么皮康秀表现的跟她拿了就不还一样呢。
好容易将稿件拿回来,姚晓瑜飞快的看了两遍,在张二丫夺回了自己的收获,却被家里人责怪不应该对长辈说那么重的话语中间打了个扩展符号——包子爹娘么,典型的委屈家里成全别人的人设,还能顺手埋个伏笔。
姚晓瑜拿了白纸,在这其中插入了一小段剧情,没有多少字数,只是黑夜里委屈的小姑娘想念起跟自己约好,经济压力缓解后就去读研究生的导师了。
【“我把你带上研究生,你再去读我的老师的博士,我都跟小老太太说好了,你这个徒孙她肯定收。”】
“待会儿誊抄的时候,把这段抄写到这两段中间。”
姚晓瑜指着白纸上的字迹,对着皮康秀说道,一条小鱼和她的真实身份直接挂钩,对未来推测的问题她不好回答,但是她可以将章袖穿越前的世界塑造的更美好一些。
至于对以后的日子的推测,女子读大学的可能性的回答,姚晓瑜另有人选。
后面的十几天,姚晓瑜坐着不同的黄包车和电车跑遍了上海,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进行完社会调查,回到姚家开始闭关。
又过了一段时间,人类社会观察学家的《论女子进入大学学堂的可能性》和《浅谈女学生之就业》两篇文章在大平报上发表出来,引起社会轰动的同时,也酸的其他报社直咬手绢——
现在是文曲大兴的时候,紫微星不少,但别家的大姥都是一人一个,凭什么大平报能有两个啊!
……
李守珍坐着黄包车回了家,先瞧了瞧门口的信箱,失落的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又问了负责接信的吴妈,确定没有自己的信才死了心,然后在看到奶奶的瞬间挂起笑脸,给奶奶灌了一碗又一碗“读完书以后肯定能高嫁,光宗耀祖”的鸡汤。
奶奶嗯嗯啊啊的点头,顺手摸出几块银元给孙女——倒不是有多相信李守珍的能力,主要是李守珍的同学的确有适龄的兄弟。
哄好了奶奶,李守珍才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把笑脸撤回,面无表情的开始看报纸,自从她瞧了回到大明的文章,先用名声威胁,又用相同阶级的男生摆事实,最后用姑姑的案例画大饼以后,她在学校也能吃上不差的饭菜,手上也有了零花钱。
只是父母的回信……她找个赘婿打理家业无所谓,爹娘已经说了,会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李守珍纠结的是按部就班的毕业结婚,还是退学嫁人——
之前她不去上学,在家就得老老实实的绣嫁妆,比起那些时不时就往手上扎的绣花针,当然是上学更有意思,读书识字,看报聊天,样样都比能交给别人绣,却非要自己动手的嫁妆有意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爹娘说了,他们找大师算过,今年是最适合她成婚的时候,不但旺父母的事业,还旺已经成了大学生的夫婿,要是李守珍愿意退学成婚,他们就把嫁妆加厚两层——婚后不能继续上学,夫家不乐意李守珍不守家。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空口白话,爹娘还专门将增添的嫁妆单子也寄了过来,一样样都亮眼的很。
李守珍觉得自己应当要答应,毕竟嫁人不但能得到更多的嫁妆,也能彻底杜绝红薯归来的可能,而她要付出的,只是不能拿到那张薄薄的中学毕业证罢了。
那毕业证有什么用呢,又不能读大学,又没法找工作,她的远方表姐也是中学毕业,在外面还不是找不到工作,人家宁可要高小毕业的男子,甚至初小毕业的,都不愿意请她做活。
而且她名字第一回 起的时候是守贞,后面才变了守珍,这不是天注定的要在婆家好好过日子吗。
李守珍找了许多自己应该答应的理由,但不知怎么,她抬了几次笔,都写不出同意的回信,李守珍本来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怪病,但提笔给一条小鱼写信的时候又正常的很。
怪事。
李守珍在翻开报纸前照旧对着信纸提笔,三分钟以后,信纸依旧是雪白的一片,于是她不再坚持,只翻开大平报——这是在路边随意买下,带回来打发时间的。
报纸一页页的翻过去,人类观察学家的《论女子进入大学学堂的可能性》映入眼帘,李守珍感兴趣的看完,再一翻又是同一个作者:《浅谈女学生之就业》。
李守珍:……
半个时辰后。
【……多加的嫁妆并非必要……不退学……】
李守珍贴上邮票,将信封塞进门口的邮筒,只觉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人类观察学家说了过几年大学就会对女孩开放,不就是大学生吗,跟她成不了一样!
***
“这里是不是写错了,前面抢东西吵嘴的都是女眷,怎么分家骂的竟是张老爷子?”
皮康秀放下稿纸,有些疑惑的问道,准确来说骂的不只是张老爷子,张二丫还骂了张大伯和自己的堂哥,倒是前面占据了大篇幅的女子没怎么出场。
“没写错,往后看就知道了。”
姚晓瑜真的很想写一点无脑的东西,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夹带私料的手,就像是前面关于张家各房的家庭地位方面,她明明只要简单写一下谁更被家里重视就行,偏偏还借着张二丫的嘴,从现实方面进行具体分析。
皮康秀欲言又止,但他是个听劝的人,便低头接着看稿子。
【“装好人,做好人,沉默寡言一辈子,竟真当自己是个好人!”】
【“你做的决定我奶奶哪次能改变,嘴上说着管不住媳妇,有事让奶奶冲在前面,替你争,为你抢,给你骂人又打架,最后得来的东西都在哪?”】
【“骂人要来的鸡蛋你没吃?撒泼拿到的房子你没住?打滚争来的田地你是没耕种,还是没从里面收粮食?”】
【“你得了好处,你有了名声,最后叹着气跟别人说一句家门不幸,别人还要同情你娶了这样的媳妇,可哪有什么管不住,无非就是想管不想管的区别!”】
【“奶奶呀,同为女子,我也留你一句话:我是外姓人,您也是那外姓人,你一个入赘女说传宗接代,传谁的宗接谁的代?他们可曾记你丁点好?”】
……
“嘶——”
皮康秀倒吸一口凉气,每次他以为姚晓瑜已经足够挑战他的观念的时候,姚晓瑜都能在新的稿子里告诉他之前的都是毛毛雨。
入赘女这个称呼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皮康秀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完了张二丫一骂张大爷,二骂张大伯,三骂张表哥,雄赳赳气昂昂的不像是全家净身出户,反倒是大胜而归。
“这一刊发出去,可会招来不少骂声。”
姚晓瑜无所谓的点点头,皮康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姚晓瑜还有点跃跃欲试。
“我被骂少了吗?”
姚晓瑜反问的皮康秀哑口无言,超前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步是疯子,她也很想知道现在外面对她的定义,毕竟这决定着后面的剧情。
若是她被吹上了天,或许会有更多的女子进行思想转变;若她被砸进了泥土中,后面的争霸剧情就可以写的大胆些——疯子的话语再狂妄,也不会有人当真。
所谓双赢,就是姚晓瑜赢两次。
姚晓瑜正琢磨着这一刊发出来买什么报纸杂志,去哪里倾听名声,就听到收拾好心情的皮康秀问出另一个问题:
“我看到你的稿子里,钩子两个字出现了很多次又被划掉,这是什么意思?”
姚晓瑜手一抖,点心盘子被撞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后裂成几瓣,但姚晓瑜只是脸色僵硬的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
她能说什么,能说她作为以前跟别人打赌全新的写作题材,然后成功误入歧途,结果现在一想到明朝,就想到朱元璋,然后想到祖上是农民的著名宣言,然后手就不听使唤了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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