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招惹阴湿万人迷 第58章

沈玠依旧一身素色道袍,墨发用玉簪挽着,看着像极了闲云野鹤,不问尘世的道人。

可那双丹凤眼看过来时,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不想上朝,也不想起床。”她故意拖长尾音,拽了拽他的衣袖,懒散得不成样子,完全是昏君做派。

“既然不愿理政,当初何必当这皇帝。”

沈玠任由她拉着,他在山里住了几年,心态好了许多,不会轻易被她激得动怒,还算是心平气和。

姜嫄哀怨地看了眼他,“又不是我要当的!是沈谨非要让给我的!”

沈玠父子一个两个没事业心,不是修道就是嗑药,怎么好意思来说她。

沈玠听着她的辩驳,似笑非笑,“你不想当皇帝,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说要当天下之主,还买凶刺杀的沈谨?你以为你哥哥替你瞒下这事,我就不知道了。”

沈谨也是个没出息的,妹妹闹腾几下,就利落搬出了东宫,什么也不争了。

他却不知,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不会珍惜。

物如此,人亦如此。

沈谨能有今日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沈玠在床边坐下,理了理她凌乱的鬓发,“沈谨既已经死了,你就该担起重任,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

他想起从前对沈谨过于苛刻,誓要将他培养成最合格的继承人,反倒养出了扭曲的性子。

如今他深谙养孩子须管教有度,不能太严苛,但也绝对不能无底线纵容。

“阿兄死了,父皇不难过吗?”姜嫄眼中皆是困惑,“父皇……你好狠的心肠。”

沈玠凝视着她,手指收拢,将她纤细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他为何自裁,你我心知肚明。难不成,要我替他寻仇吗?”

他声音又低又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嫄顷身靠近,青丝垂落在他膝上。

她仰起脸,呼吸拂过他下颔,低声呢喃,“若我死的是我呢?父皇会为我报仇吗?会心疼我吗?”

沈玠眸色微暗,指尖抚上她的脖颈,力道不轻不重,反问道:“不然呢?”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谁也没再说话。

帐内极静,只余下彼此呼吸的交错声。

姜嫄有些迟钝地忆起,谢衔玉还在外间候着,怕是还不知道她和沈玠之间的纠缠。

她索性放松身体,枕在了他的膝上。

素白道袍上沾染着桃花清冽的香气,云台观的桃花已经落了,可沈玠衣衫上的清幽桃香却未凋零。

“口说无凭,总得证明给我看才行。”她漫不经心地揪着沈玠的道袍,将衣服揪得皱皱巴巴。

“怎么证明?死给你看?”沈玠低笑,他俯视着她黢黑的眼眸,像是一口照不进光的枯井。

明知深不见底,却能蛊惑着接连不断的人,彻底坠入这深渊之中。

姜嫄闻言笑出声来,眼尾洇开薄红,神经质地落泪,“我不要你死,你若是死了,还剩谁来帮我处理这堆烂摊子。”

沈玠捉住她作乱的手,“我可以帮你批奏折,但你得去上朝。不是想要许多人爱你吗?当个明君,自然万人敬仰。”

他讲的格局极大,劝她做个好皇帝。

姜嫄却摇头,笑意凉薄,“他们爱的哪里是我?只要是个明君都会被爱,无所谓谁来做。”

她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心口,“可我不是……我卑劣自私。他们爱的只是皇帝的身份,而不是一无所有的我。若是没有这层身份,谁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她渴望的爱,是哪怕她是下水道的阴暗老鼠,没有好看的皮囊,只有腐烂的皮肉,偏执可怕的内里,仍然会有人爱她。

若是没有游戏里这一层体面,她一无所有时,的确就是这般普通又阴暗的下水道老鼠。

她想要的这种爱,这世间也只有血脉至亲的父母才会做到。

父母不会嫌弃自己的孩子普通又无用,只会喜欢孩子过得开心就好。

可惜她的父母并非这样。

男人的情爱又太过廉价易变。

唯有沈眠云……也只有他证明过真心。

可这远远不够。

“爱你皇帝的身份?你阿兄地下有知,只怕化作厉鬼也得缠着你。”沈玠拭去她眼尾泪珠,终究叹息,“罢了……我只要你每日开心些,就够了。”

姜嫄眼睫轻颤,眸中闪过诧异,“你……不逼我我做个好皇帝了?”

沈玠抚过她的发顶,“我何时又真正逼你做个明君,在这位置上,能平安度日已是难得,我只求你别做个……暴君。”

他最后二字咬得极重,意有所指。

姜嫄见沈玠阻拦她不免心情阴郁。

她去不去开战是一回事,可不被人支持,反倒被阻拦又是另一回事。

在她病态的思考逻辑里,爱她就应该顺从她做任何事情,哪怕她当个灭世反派,被千夫所指,也要有个人毫无理由爱她,陪着她。

言情小说里灭世男主角和女主不都是这么演的。

怎么到她这不行了。

姜嫄不想争吵,正欲搪塞过去,却又听他问道,“陆昭是不是已经不在这暗室之中?我虎符已经交给了你,他是去练兵了吗?”

“这仗打不得,若是真要开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沈玠声音带着寒意。

“可我偏要吞了靖国。”姜嫄微红的唇勾起,眼底燃着灼灼火光,像是只蓄势待发的豹。

沈玠指节攥紧,“此事得从长计议。”

“到底还要多久?”姜嫄压抑住心底的烦躁,耐着性子问。

沈玠平静回答,“打仗哪里有那么容易,最少三年。”

“太久了,我不想等。”她惊呼一声。

沈玠眉眼一沉,正要开口。

姜嫄桃花眸倏然弯起,眼波流转,话锋一转,“那……我想成亲嫁人。”

“什么?”沈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僵住,“你不是已经成了婚,你夫婿此刻就坐在外间。”

“那不一样。”姜嫄轻哼,漫不经心拨弄腕间镯子,“他顶多算入赘。”

她这句话说完,抬起眼看向沈玠,笑得天真,“这次我要嫁出去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你想嫁给谁?“沈玠声音陡然冷冽。

“……靖国皇帝李晔。”她眨着眼,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说出口却是惊世骇俗的话语。

沈玠心头一梗,怒极反笑,“你拿什么身份嫁?”

“肯定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身份嫁他,他可别想占我分毫便宜。”姜嫄懒倦地倚靠在他怀中,似是与他在话家常。

这平平无奇的对话间,每句话都叫沈玠呕心得很。

这么荒唐离谱的事,也就姜嫄敢这样说,这样想。

姜嫄不紧不慢诉说着自己的计划,“等我嫁过去再给他下个药,让他生个孩子随我姓,届时再杀了他,到时候靖国不就姓姜了。”

她本来是在存心气沈玠,但却越说越觉得有趣好玩。

沈玠眼底翻涌着怒意,“荒唐!你见过李晔吗?了解李晔吗?就想嫁给他。”

她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他紧绷的下颔,“我听闻他生得极好,年少有为,后宫空悬,不知是多少闺秀的梦中情郎。”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要捏碎她的骨头,“两国虽然已经议和,但李晔吃了败仗,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你看上谁不好,非要往火坑里跳?”

“好日子不过,上赶着去受罪,他那般城府,岂会乖乖任由你随意摆布?”他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火。

“我不管,我就要他!”

姜嫄狠狠甩开了他的手,故意不提李晔和她有私情一事。

她因着他刚才阻拦她,而迁怒于他,仇视于他。

姜嫄此刻满心都是对沈玠的怨恨。

她那双潋滟的桃花眸含着偏执的泪水,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像是只可怜的小兽,“靖国我要,李晔我也要,你不让我开战,那就别管我嫁人!”

谢衔玉听到争执声,匆匆走进来,看到姜嫄在无声地抽泣,心尖顿时一颤。

他连忙拿过绣鞋为她穿上,将她单薄的身子搂进怀中,“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乖乖……别哭了。”

“你们都不爱我!你们对我一点都不好!”姜嫄抽噎着推开了他,“我不要在待在这了,我要去嫁人过好日子!”

沈玠面色阴沉得可怕,修炼的几年的道心在她三言两语间分崩离析,“她要跑去靖国嫁人。”

沈谨这些年竟是受这般的磋磨。

他咬了咬牙根,实在是管不住,厉声对谢衔玉道,“你是她夫君,就该好好劝劝她!”

“嫁人?嫁给谁?”谢衔玉声音发紧。

姜嫄恶狠狠推开了他,眼泪掉得更凶,“不要你管,你们都是一伙的!”

“好!”沈玠脾气再也压不住,脸色铁青,“不要我管,那你走吧!你要嫁人我不拦你,从今以后宫里就没你这号人!”

“走就走!”姜嫄胡乱套好外衫,抓起包袱就开始收拾细软,各种金银首饰,珠钗玉镯被她一股脑塞进包袱里。

“将东西放下。”沈玠冷声,“既不做这皇帝,那这些就不属于你,这里的东西一样不许带走。”

姜嫄猛地将包袱一甩,金银珠宝哗啦洒了满地,“不要就不要!谁稀罕!”

她悄悄摸了摸袖中的纸片,确认无误杏云的户籍证明还在,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嫄儿。”谢衔玉追上来拽住她的衣角。

姜嫄转过身瞪着他,眼眶还泛着红,苍白的脸颊挂着泪痕,“怎么了?我走了你就以后自由了,你应该开心死了吧。”

谢衔玉眉头紧蹙,将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她手里,“让伏隐跟着你,应没什么大碍……”

他声音发哑,“玩够了……记得回家。”

“假惺惺!”姜嫄嘴上骂着,却将荷包攥得很紧。

她转过身恶狠狠擦了把脸颊泪水,快步朝着宫道走去,无视着路两旁跪下来的宫人。

该死的沈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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