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招惹阴湿万人迷 第75章

无极殿灯火如昼,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就已经到了接见靖国使臣的日子。

李晔在此期间,曾趁乱出了宫,但偏生姜嫄回宫,六宫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也无人留意留在宫中的靖国使臣少了一人。

李青霭混在了献舞的队伍,穿着乐师衣袍,腰间悬着横笛,跟着靖国使臣一起进了宫。

金丝笼里的金发美人仍旧被锁着。

轻纱被风吹动,隐约露出笼中雪色舞裙,像是被折了翅的鸟雀。

李青霭远远跟在后面,眼神不善盯着被薄纱覆盖的金丝笼。

上次和李晔反目成仇后,他受了重伤,杀了这祸水的事就被耽搁了。

此次冒险入宫,也是因着好几日未见姜嫄,李青霭终日惶惶不安如丧家之犬,他生怕她将他弃如敝履。

他实在是等不下去,这才跟着靖国队伍偷偷潜入宫中,李晔也不知此事。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李青霭从前不解此句,读来只觉得矫情不已,现在却深切体会了一番其中辛酸滋味。

无极殿内,靖国使臣早已落座多时,而女帝却迟迟未至。

在场的使臣不由得心生愤懑,席间渐渐响起臣子不满的私语。

“主子,这大昭如此怠慢,分明欺我靖国无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晔神情恍惚,心不在焉。

元娘过了约定的期限还未归家,李晔心底同样不安,派人去寻却什么也没查到,好似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元禾这么个人。

她骗他一次不够,还要骗他第二次。

李晔却无暇为她欺骗他而愤怒,他更怕她真的狠心抛弃了他和腹中骨肉。

他掌心抚住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若是姜嫄真的不要他和孩子,他就服药堕胎,此后与她再无瓜葛。

他绝不能让他的孩子,去经历与他相同的人生。

她可能有什么事被耽误了,这才迟迟没有归家。

她不会那么狠心的。

“再等等。”李晔哑声道,也不知是在安慰臣子,还是安慰他自己。

直到宴席开始,女帝仍旧没有出现。

皇后主持了大局,吩咐开宴。

珠帘后,皇后的声音隐约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李晔蹙眉细细分辨,却因垂帘遮挡,看不真切。

但他心底仍旧浮上恼怒。

本来约定好了今日见面商谈停战条件。

可姜嫄无缘无故缺席,未免也太不把靖国放在眼里。

谢衔玉看了眼青骊,低声询问:“陛下怎么还没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青骊额角沁出冷汗。

她又怎么敢说,姜嫄其实早就来了,不过是被了个美貌小侍勾了魂去。那奉酒的小侍故意打翻了酒盏,又借着更衣之名百般撩拨……

只怕现在还在床榻上颠鸾倒凤着。

这话无论如何也不敢与谢衔玉讲的。

“陛下贪杯吃酒吃醉了,就去歇息着了。”青骊硬着头皮解释道。

她话音刚落,里间就传来阵阵调笑声,“陛下觉得,臣侍与皇后,陛下更喜欢谁?”

“皇后哪及美人半分。”

谢衔玉脸色骤沉。

他听出是许小侍的声音。

许小侍素日里就是个荒唐的,时不时勾缠着姜嫄做些不着调的事,但位分低微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这就是你说的吃醉了酒?”谢衔玉冷声问道。

青骊哪里敢答话。

而荒唐还在继续。

“陛下,我们玩游戏可好?”许小侍柔软的声音带着蛊惑,“就来玩捉迷藏如何?今日人多,若是陛下能在人群里找出臣侍,就证明陛下是真心喜欢我。”

姜嫄迟疑不决,“外头还有靖国使臣,怕是不太好吧。”

“战败之国,何足挂齿?”

下一刻,锦衣少年嬉笑着窜入大殿,身后跟着蒙着眼的姜嫄。

二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极殿的国宴上玩起了捉迷藏,追逐嬉戏起来。

无极殿内霎时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李晔手中的酒盏,“咔嚓”一声,碎成了几瓣。

不仅仅是因为大昭君主荒淫无道,目中无人。

更是因为那蒙眼追逐少年的年轻女子。

李晔哪怕是化成灰都认识。

这不是他等了好几日,却迟迟未归家的未婚妻子。

……她竟然是大昭的君主。

姜嫄眼睛蒙了绢布,掠过殿内众人,陡然捉住了一片熟悉的衣角。

指尖的布料细腻,带着淡淡的药香,味道十分熟悉。

而大昭的使臣,看见姜嫄捉住了自家主上,欲行轻薄之事,几欲快跳了起来,又被李晔眼神止住。

“可算是捉到你了。”她笑着扯下蒙眼的布条,却在看清眼前人时,笑意微微凝固。

怎么是李晔。

李晔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指节攥得咯吱作响,连呼吸都带着颤,“你是姜嫄?”

姜嫄却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否认这句质问,随手将布条扔在一边,“不是说在家中等我吗?不好好养胎,到处乱跑什么。”

那语气随意得像是谈论今日的天气。

连装都懒得装。

李晔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过往无论她如何骗他,他原谅她并非是毫无底线,而是觉得她心里总归是有他的。

可现在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一切是场阴谋,是场骗局。

他竟然爱上了敌国的皇帝,还怀上敌国皇帝的骨肉……

这让他几欲作呕。

“你竟还记得我怀了你的孩子。”李晔冷笑,每个字都淬着毒,“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不是?你故意骗我叫我怀孕是不是?”

“不是。”姜嫄不耐道。

她最开始的确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殿内一派死寂。

靖国使臣们瞠目结舌。

谢衔玉脸色难看,他不在乎谁怀了姜嫄的孩子,却在乎姜嫄的体面,不想外人议论她。

而沈眠云默默饮了杯酒,神色平静。

李晔只觉得荒谬至极。

他视为珍宝的孩子,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利用他的工具。

“陛下。”许小侍从柱子后探出头,看了看李晔,嗔怪道,“陛下,您认错人了。”

姜嫄抬起头,像是得到了有趣的玩具,甩开了李晔的手,“原来你躲在这。”

她追逐美人而去,毫不在意李晔死活。

李晔枯坐在席间,竟低低地笑出声,喉咙一阵腥甜,蓦然呕出了一口鲜血,溅在了案几上,鲜红刺目。

“主子!”靖国使臣立即惊呼。

“这便是大昭的待客之道?大昭可把靖国放在眼里!莫不是两国还想交战!”为首的使臣拍案而起,声音因愤怒陡然拔高。

“陛下顽劣不懂事,使臣们勿怪,本宫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珠帘轻响,谢衔玉挺着孕肚从垂帘后走出,手中长剑拖过地面,摩擦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他慢慢走向了许小侍。

许小侍脸色煞白,方知害怕,惊慌地看向姜嫄,“陛下……”

他还未来得及求饶惊叫,头颅已然滚落于地。

谢衔玉将剑扔在了地上,绣着竹纹的青衣纹丝未乱,“秽乱宫闱者,当诛。”

姜嫄瞥了眼地上的那滩血泊,缓缓蹲下身。

她苍白的脸颊溅了几滴血,乌发用金簪挽起,穿着玄色龙袍,有一种诡异的美丽。

她捧起少年尚带余温的头颅,在逐渐冰凉的唇瓣轻轻落了一吻,“美人,你安心去吧。”

她这一动作叫靖国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晔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不是没有耳闻大昭女帝是个疯子,但眼前这个疯子前几日还在他膝头撒娇,与他耳鬓厮磨,约定好了厮守终生。

大昭的人却早已司空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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