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招惹阴湿万人迷 第88章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谢衔玉沉默地坐在原地,看着姜嫄渐渐消失在黑暗中,轻笑一声,“沈眠云,你现在满意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沈眠云神色未变,若无其事地端起碗,用勺子舀着碗里的白粥。

“现在她眼里心里都是你,哪里还容得下别人。”谢衔玉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哪怕极力克制,但话里仍透着压抑的酸涩。

“小嫄喜欢谁,并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我只不过是尽我所能对她好罢了。”沈眠云手放下了勺子,目光淡淡扫过他,“你是想对付虞止那般,对付我吗?”

沈眠云意识到虞止的失踪后,也没有将这事告诉姜嫄,悄悄隐瞒了下此事。

他乐于见得虞止失踪。

更何况这也是谢衔玉的把柄。

今生今世,他弄没了谢衔玉腹中孩子,又死过几次,心态平和许多。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我二人倒不如和睦相处,让小嫄开心才是最要紧的事。”

谢衔玉显然不这么认为,“和睦相处?我还不够忍耐你吗?可你眼里还有我吗?都是你的错,才会让她疏远我!”

沈眠云轻叹一声,不知如何解释,也不想再解释。

姜嫄现在是打定了要回家,她留在这个世界也没多少日子。

沈眠云珍惜现在的每一天,不想再把精力耗废在这些明争暗斗上。

他们斗到最后,姜嫄一走了之,剩下的人没有赢家。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罐药,轻轻放在了谢衔玉面前,语气还算柔和,“我不会轻而易举相让,但也不想再继续斗下去,你放心……她今晚会去找你的。”

谢衔玉枯坐原地,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烫伤药,烛火下,他俊美的面容似乎愈发狰狞。

他猛地将药狠狠掷在的地面,瓷片四溅。

“谁稀罕你的施舍。”他声音低哑,眼底压抑着戾气,“一个下贱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装大度?”

沈眠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苗寨倚山而建,灯火如星,姜嫄漫无目的地爬着石阶。

姜嫄起初想来此地,就是因为记得这里有一处月亮湖。湖四周都开满了奇花,蝴蝶蹁跹,美得不似人间。

她久久难以忘怀,特意想再来看看。

但她已经不太能记得去路,绕了许久也没找到正确的地方,但隐约还有些许印象,好像就在这栋竹楼的附近不远处。

借着灯火和月色,她凭着记忆里的大概方位,靠着感觉一路寻找,最后一阵清冷的歌声随着风飘来,她循声望去。

月光如水倾泻在水面上,倒映出一道纤长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她,乌发如瀑,浸在粼粼波光之中,肌肤莹白如玉。他轻哼着苗疆小调,嗓音清越,难辨雌雄。

姜嫄下意识躲到树后,她没看清湖里的人是谁,要是被发现偷窥人洗澡,怕是给被当场灭口。

她藏在树后,一直没敢冒头,但那身影越看越熟悉。

借着月色,姜嫄才勉强认出居然是姬银雀。

姜嫄这才松了口气。

哪怕现在和姬银雀还不是很熟,但她已经本能将他当成了自己后宫的一员。

上个档姬银雀好歹与她纠缠的很久,恩恩怨怨暂且不提,他也给她生了六个孩子。

这种老夫老妻的熟悉感,叫她也没什么悸动,只想悄悄离开。

姜嫄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姬银雀显然不愿意放过她。

她刚退半步,一道清冽声音传来。

“别躲了,我知道是你,再不转身,我就杀了你。”

姜嫄僵住。

姬银雀声音清冷悦耳,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杀意。

这会儿,他说话的声音已然是女子的声音。

姜嫄猜测他可能服了什么药,不然要是被人发现他顶替自己的姐姐当苗疆圣女,只怕会引发动乱。

“我不躲,我只是不小心路过这里,并没有想冒犯你的意思。”

她硬着头皮转过身,但眼睛仍旧在闭着,生怕一不小心发现这蛇蝎毒夫的秘密,真的被他给灭口。

“路过?”姬银雀轻笑,“可是这月亮湖除了我,没人知道。”

姬银雀看着她眼睛紧闭还不够,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怎么看都是做贼心虚。

水声轻响,似是他在朝岸边走来。

姜嫄心跳如擂,并不想那么快窥破他的秘密。

她连连后退几步。

“睁开眼睛,看着我回答。”他的声音已然近在咫尺,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第75章

“非礼勿视!不睁不睁!”

话音未落,姜嫄已如受惊的兔子扭身就要跑路。

然而脚下刚动,一片冰凉攫住了她的后颈。

按着她后颈的是姬银雀湿漉漉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夜露的寒气,宛若水鬼悄无声息地缠上她。

“既偷看了就想逃跑?缘何不敢看我?你在害怕什么?”他嗓音压得很低,吐息却仿若毒蛇吐信般,擦过她的耳廓,隐隐透着砭人凉意,“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偷窥旁人洗澡,此等色中恶鬼……合该赶出苗寨才是。”

“谁是色中恶鬼!我才不是色鬼,我都说了不是有意看你洗澡的。”

姜嫄被“色中恶鬼”几个字刺中,猛地睁开了眼。

她眼眸也像是淬了火,恶狠狠瞪向姬银雀。

月色昏沉,泼在了月亮湖四周的花海。

姬银雀已然穿戴整齐,唯有一头鸦羽般的墨发肆意披散着,宛若蜿蜒的墨蛇贴在颈侧,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剔透。

他唇角噙着一丝似嘲非嘲的弧度,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脸上。

姜嫄眨了眨眼,月光在她眸底碎成了微弱的星芒,“你好像在生气?”

她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偷窥我沐浴,我难道不该恼怒?”

姬银雀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刚化形而出,犹带着深涧寒气的鬼魅。

“那我给你赔个不是好了。”

姜嫄撇了撇嘴,话是温软的,眼神却倔强。

她一个字也不信姬银雀说的话。

姬银雀这皮囊底下哪有什么羞耻心,他才不会在乎被她看到洗澡。

她反倒疑心他要借此敲诈勒索她。

“赔礼?那就陪我……说几句话吧。”

姬银雀赤着足,踩过沁着夜露的草尖,纤足踝骨伶仃,五彩的腰带勾勒着纤细腰身,绣着银蝶的靛蓝色长裙,每挪动一步就有银铃碎碎轻响。

若非早就知道他是个儿郎,姜嫄恍惚间还真以为是哪处山涧的精魅吸收了天地月华,化为了女儿身。

他几步行至在一棵榕树下,席地而坐。

姜嫄犹豫一瞬,也隔着些许距离坐过去。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草叶的清苦味悄然弥散开来。

姬银雀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银梳子。银梳没入他乌黑湿滑的长发,梳理间水珠坠落。

他仰起脸,脖颈线条流畅脆弱,看着天上那轮残月,“你说你来这里是找苗疆圣女,你找圣女做什么?”

“我想带他离开,去寻他的亲人。”

姜嫄从贴身荷包里拿出了串琉璃手串,给他递过去。

冰凉的琉璃手串落入掌心,姬银雀手指不自禁蜷缩了一下。

他自然认出这串手串出自于他的同胞姐姐。

前世也是这般月色清冷,姬清玥亲自来寻的他,噙着泪说对不住他,攥着他的手一遍遍说要带他离开。说是她害他做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圣女”,他明明是个男儿,却连娶妻生子都不能,只能将自己装扮成女子,孤苦伶仃守着这荒山野岭。

那时他多傻,在姐姐半是愧疚,半是的期许的温柔陷阱里,轻易就相信了她口中“新的人生”。更是在姐姐的撮合下,一头栽进了对姜嫄的虚妄情愫里,义无反顾舍弃了苗疆的一切,随着她们去了大昭的九重宫。

他又何曾想到,迎接他的不是什么广阔自由的天地,而是迎头撞进了更森严,腌臜的囚牢,最后面目全非,惨死深宫。

他五指骤然松开,那串琉璃珠子轻飘飘地滚落在草地上,映着惨淡的月光。

“你回去吧,他不会跟你走的。”姬银雀声音被夜风吹得又冷又轻。

“为什么?”姜嫄气鼓鼓地看向他。

姬银雀转过脸,湿冷的发丝拂过苍白的面颊。

“因为我就是苗疆圣女。”

他也懒得再隐瞒什么。

姜嫄当然知道他就是苗疆圣女。

但她没办法理解,姬银雀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回大昭。

她盯着他的眼睛,执拗地追问,“你姐姐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在这深山老林的,你难不成心甘情愿被关在这一辈子?你姐姐她很想你。”

“有区别吗?”姬银雀侧过了脸,回避着她的眼神。

他还自甘下贱地喜欢她不假,但也不愿意再回去给她做妃子。

更何况她心里又没有他。

两人的对话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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