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问艾达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你在不寐的城堡看看?我们不是还要抽空去参观吗?”
艾达拉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反而去问纪尔:“队长,你什么时候去看你父亲呢?”
纪尔说:“再过一段时间吧。”
艾达拉忧伤地说:“你是不是也有一种,回到熟悉的地方,却有种胆怯的情感。”
纪尔的身体向后仰,露出脖子上的魔纹,含糊地说道:“啊,大概是那样吧。”
纪尔亚伦这辈子都在寻求父亲的喜爱与认同,偏偏他的父亲是个顽固的子爵,厌恶纪尔亚伦的懦弱与轻佻,就是更偏爱他的两个哥哥,在纪尔不做星辉骑士回家后,子爵更是和纪尔亚伦大吵一架,更宣称他死后不会分给小儿子一点财产,说到底,为什么他一辈子都在寻求别人的喜爱和认同的人?得不到就自我放任、随波逐流,那太可笑了。
这位纪尔亚伦甚至在面对两位哥哥的谋杀时,轻而易举地放弃了生命,明明他还打算向艾丽卡求婚呢。
他那两个哥哥试图谋杀他这个举动倒是大有深意,说不定是那位顽固的子爵还是留了点后路给纪尔亚伦导致的。
无论多么棘手,出于各方面的原因考量,他还是得去亚伦家族一趟,给纪尔亚伦的人生做个了结,可,子爵接受得了离家几年变化这么大的他吗?可真够麻烦的。
就在纪尔思考时,他发现鲍里斯的脑袋正偏向他,不由得也看向鲍里斯。
鲍里斯心虚地将脑袋转过去。
第100章 不寐(四)
吃完饭,漆黑蹦蹦跳跳地出门寻找日记本线索。
碰巧看见拐角的纪尔和伊文斯在说话,似乎在进行某种秘密的交谈,至少这次秘密会谈没告诉伙伴们之中的任何人。
纪尔叹着气:“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会有麻烦事。”
伊文斯:“不要这样想嘛!我为你带来了不错的新讯息!一封来自于亚伦家族的管家寄给纪尔但最终没被寄出去的信!是为什么呢?啊!原来是因为你现在的便宜哥哥们以为你已经死了啊?傲慢如他们怎么就不知道确认一下呢?”
纪尔:“一点也不想知道你怎么弄来的信件。”
伊文斯:“我有我的渠道嘛,嘿嘿,嘿嘿,嘿嘿。”
混沌邪恶的漆黑丝毫不害怕自己被灭口,她对两人的交谈很有兴趣,摇晃着精灵耳朵对两人的接头非常感兴趣,直接自信地冲了上去。
漆黑:“嗨!在干嘛呢?!”
就在她打算自信地拍拍纪尔的手臂和翘屁股的时候,被纪尔丝滑地拎了起来,他一只手拎着漆黑,另一只手就这样单手拆信封,她就以双脚离地地姿势盯着信封看。
看完信件,纪尔叹了一口气:“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哦哦哦哦哦!我的老朋友感到为难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病重的康拉德子爵开始惦念离家在外的小儿子了!!管家因此偷偷写了一封信给你!哈哈!这真是一个庸俗故事的开头呢。”
纪尔父亲是康拉德子爵。
“我知道你,伊文斯,”漆黑忽然对伊文斯说:“我看过你的那本《毁灭世界的缘由》,我非常欣赏你!要不要考虑皈依我的主!”
“啊!邪恶的能量体说话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我的狂热追随者!哈哈哈!可惜我是无信仰人士,追求的是智慧与真理,恕我不能唔——”
纪尔觉得伊文斯吵得让人头疼,把信封揉碎了塞到伊文斯嘴里,同时从兜里掏出一颗干净的月桂苹果,也塞到漆黑嘴里。
两人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可惜很快,漆黑吃完了月桂苹果,伊文斯吐出了信纸。
漆黑:“没关系!交个朋友!以后有得是机会信仰我主!”
“啊,既然邪恶的能量体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太违逆,不过嘛,能否让我就近观察一下你的鸽子呢?”
纪尔感觉脑袋疼,转身准备去做些什么,却被漆黑跳起来抱住腰。
“…………”纪尔:“做什么?”
“去庄园看望病重的康拉德子爵的时候带上我,”漆黑严肃地说:“我想凑热闹。”
“哦哦哦哦哦!对待朋友父亲的重病,居然是如此的态度!很不错!看来是早已识破了他的真实面目唔——”
伊文斯这次被纪尔下了闭嘴的魔法,伊文斯是偏向于理论的学者,魔法天赋不高,却也不是很着急解咒。
纪尔不说话,一直往前走,漆黑就紧紧抱着他的腰,双脚离地,在他身上当个挂件。
过了一会儿,纪尔叹了一口气,说:“知道了。”
漆黑又有热闹可以看了,她非常地高兴,因此在晚饭的时候,精灵耳疯狂地晃动。
艾达拉问漆黑:“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漆黑觉得纪尔也许不想其他伙伴知道这件事,因此决心替他守住这个秘密,她捂住了嘴,精灵耳仍然在晃动。
艾达拉盯着漆黑耳朵的晃动节奏看了一会儿,然后不可置信地说:“你跟队长有事瞒着我?!怎么可以?!”
漆黑:“???”她没说话啊。
漆黑继续晃了晃耳朵。
艾达拉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啊?!队长的父亲病重?严重吗?”
漆黑降低了晃耳朵的频率,到后面甚至捂住了耳朵。
艾达拉面色铁青:“你怎么能背着我们打算去队长家?!太过分了!我们也应该去队长家看望一下他的父亲吧!!!”
欧文表情十分无语:“你现在对精灵耳朵语言系统的了解程度是不是离谱到了一定的地步啊,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吧。”
艾达拉开始闹了,他也坚决地想要去看望纪尔的父亲。
欧文:“你是不是太没有社交距离了。”
艾达拉哽咽道:“可是队长竟然、竟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们,太令人感到难过了,他一定一个人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他的两个哥哥是那样的人,唯一的父亲又病重了,我们应该替他分担一些压力,必要的时候甚至应该将肩膀借给他!”
欧文:“呃,我觉得没有你想象得这么严重。”
纪尔同意让艾达拉也跟着他去庄园,艾达拉去了,欧文也想去,欧文去了,便觉得鲍里斯也不能漏了。
出门前,纪尔用药水隐藏好身上黑色魔纹,又对着镜子审视了他现在表情与着装,用某种魔法药水在耳朵脖子上擦了擦,这种药水有股淡香。
最后去病重的康拉德子爵的庄园时,是五个人,出发前,纪尔环视了一圈这四个人,表情开朗邪恶的漆黑,表情哀悼的艾达拉,无所事事的欧文,沉默不言的鲍里斯。
他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艾达拉将绯红圣所的戒指藏进兜里,拿出了礼物:“我带了蜂蜜酒,能慰藉精神,喝了会让人感觉心里暖暖的,还有一束鲜花,你父亲会喜欢吗?”
纪尔表情无奈:“也许会?”
欧文:“病人能喝酒?”
艾达拉:“我特意问了医生和牧师,这款酒是药酒,没有事。”
艾达拉期待地望向漆黑:“你呢?”
漆黑顿了顿,掏出一小盒小熊饼干,貌似是她自己做的,做出来的小熊饼干长着六只眼睛,外观黑黑的,表情凶恶,饼干身体上还有不少裂缝,露出有着齿牙的嘴,见饼干盖被掀开,盒子里的几只小熊饼干歪了歪头,又躺了回去,漆黑没好意思说这盒小熊饼干是她原本自己打算自己吃的。
纪尔顿了顿:“有心了。”
鲍里斯拿出了被牧师赋予赐福的蜡烛和熏香,他的礼物看上去是一个老实人会送的礼物。
欧文居然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钱盒,然后抠抠搜搜、万分不舍地将500银币放入金属钱盒,再用干净的丝绢包扎好,系了个很漂亮的结。
艾达拉有些惊讶:“哇,大叔!这是你难得不抠的一次!我还因为你会放铜币的。”
欧文沧桑地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纪尔叹了一口气,下马车的时候,庄园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已经激动地等在门口了,只是见到纪尔时,他却开始有些不确定:“少爷,你长高了这么多?”
只是当微风吹过,当他闻到淡淡香气的时候,恍惚间立刻变得喜悦,他拥抱了纪尔:“少爷!回家就好,其实大人也非常想你,他——”
就在老管家继续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他闭嘴了,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个庄园很大,即便不寐终年没有白日,庄园的景象也能称得上是静谧美好,有着清澈的湖泊和常年依赖光照魔法的葱郁绿植的花园,被园丁精心打理得很好。
这样的庄园,亚伦家族有不少。
随处可见的细腻的、雕琢得典雅的大师级石柱,走廊上挂着典雅的人物画像,一看就是大师的作品,审美很高,众人看到了康拉德子爵年轻时的画像。
“康拉德子爵啊,”艾达拉说:“好像他的父亲还挺受圣主待见的,到他这一代,虽然圣主更喜欢他的父亲,康拉德子爵却也是个做实事的家伙,没有因为父亲的死去而被排斥出不寐的贵族圈,也算是有些名头,手里的产业也不少。”
欧文淡淡地说:“啊,你们都感觉好有钱的样子,我仇富了。”
鲍里斯看上去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某幅画像中,纪尔的母亲留着一头漂亮金发,有着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带着开心的笑容站在湖边。
再往前走,众人看到了全家的画像。
这幅全家的画像里,纪尔的母亲已经有些消瘦了,应当是生病了,但仍然不损她漂亮的容貌,画像中的康拉德子爵顶着一头棕发,看上去心情不好,年轻的时候长得也算是英俊,同样没什么表情的大儿子维克托和微笑的二儿子卡斯帕都遗传了康拉德子爵的棕发,长相也更像康拉德子爵,唯有小儿子纪尔遗传了母亲那头漂亮的金发,才那么小一点,就长得很迷人了。
纪尔淡淡地凝视着这张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当他抚摸画像上年幼的纪尔时,脸上掠过一丝阴翳。
“哇!小时候的队长,怎么长得这么可爱——”艾达拉看了看纪尔:“好吧,你面相都变了!虽然是变得更帅了!”
欧文感兴趣地探头:“让我看看,变得也太多了吧。”
鲍里斯很想说:“你们就没有发现不像是同一个人吗,康拉德子爵的身高没他那么高,母亲的身高也不高,体格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但他没说,他憋回去了,他承担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负,可把他给憋坏了。
第101章 不寐(五)
这个时间,也不知道为何大儿子和二儿子并不在庄园。
康拉德子爵不想见其他客人,让管家代为招呼,连小儿子也不愿见,却也没有赶他出去。
管家为各位准备好了不错的卧房,伙伴们放下礼物,打算在这里住一晚,管家则带纪尔去了他以前睡的卧室。
也许是康拉德子爵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几年未归的小儿子。
年轻的康拉德子爵在不寐,因为政治与商业斗争的缘故,曾经遭受了不少危险,电魔法没有烧焦他的脏腑、诅咒没有摧毁他的心智,甚至在遇见姜饼人的狩猎时也及时逃脱了,可以说得上是和死亡做了几次激烈的斗争,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变得衰弱不堪,一次风寒便让他重重地病倒了,甚至有逝世的风险。
衰老是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人会因此而变得脆弱,也许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想起了小儿子。
康拉德子爵和小儿子的关系恶化要追溯到更早以前。
对于康拉德子爵来说,他的大儿子维克托是爵位与领地的法定继承人,能力不错,手段强硬,是他理想的继承人。
次子卡斯帕则是辅佐者,善于社交,和维克托的关系也很好,卡斯帕将会接管很多商业资产项目,康拉德子爵的这两个儿子一定会将家族经营得蒸蒸日上。
那小儿子呢?
其实小儿子的存在价值,对于康拉德子爵来说有点模糊,他一向有点看不上小儿子,小儿子不是继承人,不需要那么强硬,甚至称得上有些软弱,在商业上也没什么天赋,看上去风流轻佻,做事还总是三分钟热度,更喜欢艺术那种没用的东西,在社交上却并不如卡斯帕那样长袖善舞,还很爱哭,十分无用。
这父子两的关系从一开始便完全称不上好,在小儿子那里,可以说到感受到的全是父亲的不满与贬低,等大了一点便开始叛逆,他进行了更激烈的反抗,故意跟父亲反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