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重生后 第48章

她问他,“令尊令堂是什么样的人呢?”

罗养青仰望着辉月,“胸怀天下,甘愿为大义死而后已的人。”

薛时依是真正死过一次的人,她不敢断言罗养青父母的想法,也不想说教什么。

她只是轻轻讲述自己的感受。

“我也想过这一生的归宿到底在哪里,生死说来渺茫,若让我为天下,为百姓去死,我想我也并非不愿意。只是,我死前做不到依旧挂念天下和百姓,我一定想的是我最在意的人。”

容她妄议,世间应该无人只因大义而死。

“而且,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更想拼尽全力活下来,因为我还有想见的人。”

前世遇害太快,薛时依一头雾水地重生回十四岁,死前什么都来不及说,什么都来不及做。如果离去的人已经不可挽回,那她希望,活着的人早些释怀。

夜愈来愈深,明灯引来几只灰蛾不懈地撞。罗养青站在明暗交错的廊下,神色不甚分明,他默然立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一瞬。

亥时已近。

薛时依小小打了一个哈欠,眉间染上几分倦意,跟罗养青说再见,“夜风寒凉,早些休息,小心风寒。”

她带着侍女离开。

*

沐浴后绞干长发,薛时依坐在桌前,提笔写信。

先前与罗养青的谈话,引出她好多遐想。太子的失踪原因扑朔迷离,牵连甚广,也不知今生结局如何。

倘若有朝一日,阎王当真要她五更死。

薛时依想过那五更该做什么。

一更访友,二更寻亲。

三更见君郎。

四更相对坐,解罗裳。

她想,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等到五更,衣冠楚楚地坐于榻上,拭去陆成君的泪水后,薛时依一定会叮嘱一句话。

“你要好好活下去。”

*

翌日,薛时依带着满身轻快去千山书院。

经过昨日那一遭,去甲子堂的路上,她审视起千山书院的草木陈设,认为往日感到的心旷神怡都能不算数,还是自家的白鹭书院看着最宜人。

祖母要是真的读了千山书院,肯定会后悔。

散学后,她把罗子慈和游芳雪拉上了马车,不容置否,“你们两个,今天就跟我回薛府吧。”

游罗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今日是什么路数?”

“大概是人牙子的路数罢。”

听着她俩明晃晃的编排,薛时依假意凶她们一眼,两人皆表示毫无狠意,女郎还须勤加练习。

游芳雪淡定地看起书来了,跑是跑不掉了,索性休息吧。

薛时依坐在两人中间,捧着铺子的账本盘算,心无旁骛。

罗子慈一般不在马车里看书,她会头晕,但是眼睁睁看着身边两人勤学,也让她头痛。她探出马车寻罗养青聊天,唤他。

“青青。”

罗养青叹气,现在他开始头痛。

他的腿夹紧马腹,毫不犹豫地催促马匹赶紧走远。

一到薛府,薛时依便火急火燎地下了马车,拉着罗子慈和游芳雪往薛府里跑,好似有着十万火急的事情。

被拽着的两人饶是再迟钝,也觉察出不对劲。

“时依,这是出什么事了?你别着急,慢慢告诉我们。”

看她俩神色担忧,薛时依忍俊不禁,把两人推进正厅,“事以密成,我不能说。”

古朴大气的厅堂中,端坐着一位气宇威严的老者,岁月不败美人,而她举手抬足间流露的气度,更是令人不自觉便正襟危坐。

薛雍阳侍立在薛清身侧,见人进来,略一颔首。

“这是我祖母,”薛时依给两人介绍道,又朝薛清甜甜开口,“祖母,我把人带来了。”

这就是名扬大景的第一女相,当今帝师。

罗子慈只一眼就认出了人,随即悄悄扯了扯游芳雪的衣角,示意她跟着自己上前拜见。

薛清不紧不慢地饮茶,放下手中已瞧过的一叠策论,眉目含笑,对她们两人道了一句,“不错。”

她的夸赞,意有所指。

桌上的那些策论,分别署有罗子慈和游芳雪的姓名。

这都是她们平日做的功课。

“那就赶紧拜师吧。”

薛清放下茶盏,毫无预兆地抛出平地惊雷。

这话一下将两人炸得发懵。

什么?

帝师说要收她们做门生?

这是幻觉罢。

罗子慈指尖发麻,险些失态,在她做出反应前,一盏清茶被递到眼前。她抬眸,对上薛时依盛着笑意的眼睛。

只用一瞬间,一切便豁然开朗。

罗子慈动了动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时依从来不说空话,说了要为她们找夫子,就一定会找,而且没想到竟请动了帝师,这实在太出人意料。

薛时依和罗子慈相视动容的片刻,游芳雪已经接过薛雍阳递过来的拜师茶,对着薛清跪了下去。

罗子慈微笑,随即坚定地接过茶盏,郑重拜师。

看着这一幕,薛时依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种大事不是她不想提前告知,实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薛清收不收弟子,用什么方式收,她可做不了主。

不过,祖母可是很严格的。罗子慈和游芳雪拜师后,怕是很难有松快日子过咯。

薛时依放松的间隙里,闻十给她端来一杯茶。

“谢谢。”

她正好紧张得有些口干,接过就要喝。闻九却微微抬手,拦住了。

薛时依疑惑地望向对方。

忽地,她发觉,这厅堂中的人也都望着自己。

薛雍阳挑眉,语气戏谑,“还不跪?”

她也要跪?

薛时依愕然看向祖母,惊呆了。

她皱起小脸,自己不考女官,且已经有书院功课和铺子生意要看顾,而且还要费心思查清前世,恐怕是忙不过来。

薛清当然知道,但还是扬唇,手指轻点自己腰间的青铜小镜。

她要教自家孙女的东西,与教其他人的不一样。

毫不犹豫地,薛时依目光一凝,直接跪下了。

待这场拜师的大阵仗结束,薛清离去。厅堂中其余人卸下庄重,不自觉露出些轻松的笑意。

薛雍阳揉了揉眉心,朝离得最近的游芳雪询问:“你们晚膳可有什么忌口?”

薛时依立马反问:“要干嘛?”

薛雍阳觉得她莫名其妙。都这个点了,以薛府的待客之道,肯定要留人用晚膳。问问忌口怎么了?

“你听不懂话啊?”他没好气。

薛时依似笑非笑,“她们俩呢,是我的贵客,要跟我回芙蕖院用膳,不用你操心哦。”

对她的举动,薛雍阳回之浅笑,神情和煦,“嗯嗯,都听你的。”

“对了,我请了沈令襟和陆成君到府上议事。你给我好好呆在芙蕖院招待你的贵客用膳哦。”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的道行明显比薛时依高得多。

薛时依被捏住软肋,不由咬牙,愤愤地捏紧手里的瓷白茶杯。悄无声息地,杯身出现几条细小裂痕。

薛雍阳正满意于小妹吃瘪,蓦地瞧见这一幕,唇边的笑僵住,愣怔在原地。

这套茶具原本就易碎么?

他抛了个茶杯给在正厅角落里一直静立的罗养青,“你用力试试。”

罗养青抬手接过,面色平静地动用内力,因为用劲,他手背显出几条清楚好看的筋络。

再张开手掌时,瓷杯已化作齑粉。

留在正厅里一直没走的闻九闻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茶杯,捏在手心。

很快,齑粉也从他们指间簌簌落下。

无端地,三人间升起一股针锋相对的气势。

“现在不是你们互相攀比的时候。”

薛雍阳额角爆出青筋,一个滚字压在喉咙里。

“要紧的是我没习过武的小妹,怎么会有捏坏茶杯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