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见长廊另一头的陆成君。
他还没有走。
瑟瑟秋景里,他望着她,眉目含笑,专注又温柔。
薛时依想起听镜的传说。
传说,若有人不知前路吉凶祸福,可以用镜子来占卜。他揣着小镜出门问天意,遇到的第一个人,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答案。
所以,她捏起青铜小镜,笑盈盈地朝陆成君跑去。
如玉郎君盛着笑意,拥了满怀的软玉温香。陆成君看见青铜小镜的第一刻,便记起它的来历。
所以当然也明白,薛清帝师将天机阁传给了薛时依。
“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的。”
天机阁落入他陆成君手中,只会成为世家利器,皇权辅助。但这一世,她会带来不同的可能。
薛时依抱着陆成君,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她喜欢呢,一举一动,甚至是一句无心的话,都让她欢喜。
“虽然不记得具体的事,”陆成君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但我见到它便想起,我是靠天机阁找到失踪的太子殿下的。”
薛时依噢了一声。
原来如此,这样想来也很有道理,前世他们一开始只是商贾,势力不足,要在全大景找一个生死未卜的人实在是很困难。
陆成君又晃晃怀里的人。
“所以时依,我并没有那么神机妙算,没有无所不能,”他垂着眸,“这样的陆成君,你还心悦吗?”
“心悦的,”薛时依闷在他怀里回答,“我心悦陆成君,无论他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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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25.11.02)42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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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薛雍阳被大理寺的人请走了。”
罗养青面色凝重地告诉薛时依这事的时候, 她正在书房里学薛清给的天机阁记事,闻九在旁作指导。
在薛清的安排下,薛时依接管天机阁的第一步是熟悉阁中人员与近些年的事务。
“什么意思?”
薛时依猛地从书案前起身, “罗养青, 你说清楚一点。”
罗养青眉心夹着忧愁,看向她。
“他刚进官署, 大理寺的人便找了过去,他们怀疑他与谋害太子与国舅的案子有关。”
“带走你哥的官员称, 秋狝时猛兽发狂是因为太子和国舅所佩的香囊里含有引兽粉。那香囊是从薛雍阳名下的香料铺子里流出的。”
“这简直荒唐!”
薛时依咬牙,那些铺子都是她管着的,只不过挂在薛雍阳名下罢了,要抓还不如抓她呢!况且,凭什么敢用一个香囊断定薛雍阳与此事有瓜葛?
“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罗养青点了点头, “你别急, 薛相已经知道此事了,我是来告诉你一声。”
“我明白,我干着急也没有用, 况且大理寺也只是请我哥去问问,没有确凿证据, 他们动不了我哥。”
薛时依深呼吸几下, 知晓官场上的钩心斗角她还掺和不上,然后冷静地开口:“但我应该能帮上些忙。”
想要借她铺子里货物陷害她的招数,薛时依在前世已见过不少回。既然吃过亏, 当然不会没有防备。
早在开店之初,薛时依已经对掌柜们做过要求。凡是送到达官贵人家中的香囊香露等事物,掌柜们必须盯紧,且得用专门的册子记好各府购买的物品数量及时日等等事宜。
几天前查账, 薛时依看过那册子,隐约记得这几月太子府未曾派管事购置过香囊。而香囊这种东西,留香也不过一两月,要佩就得佩时兴的。
拿着册子跟太子府管事对对账,应该能帮到薛雍阳。
事不宜迟,薛时依当即便带着罗养青往铺子里去。
*
待到薛时依拿着册子回了薛府,信鸽已在她院中停了好一会儿。
陆成君传了信来。
他在信中让她不要忧心,说薛雍阳有话带给她——帮我知会后厨一声,晚膳记得加道山煮羊。
薛时依读到这句时扬了扬唇,在这有意的插科打诨下,她心也安定不少。她给陆成君回信,言明自己这里找到些证据,已经交给薛父处置,或许会有用处。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待。
薛时依不会将自己陷入到过度又无用的担忧里,眼下薛家还鼎盛,太子也好好的,在他们眼皮底下,薛雍阳没理由出事。
只是她忍不住思索起谁是栽赃她哥哥的背后主使。二皇子,甚至长公主,薛时依觉得都有可能,不过令她惊讶的是,他们的爪牙竟然这么早就深入到了太子与陈国舅身边。
经此一回,太子殿下恐怕会好好肃清一下身边人。
“女郎。”
闻九的声音召回了薛时依走远的头绪,她看向闻九,“怎么了?”
“有人递了帖子,约您在天香楼一见。”
薛时依接过帖子,神色有些莫名。
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递帖子?
等翻开看过后,她的神色便冷了些。
罗养青抬眼问道:“怎么了,是谁?”
薛时依重重合上帖子,眼神复杂,“是周行之。”
“要回绝吗?”
“不用。既然递了帖子来,我就去会会他,正好可以趁机削他一缕带给闻慕和芳雪。”
*
薛时依进了天香楼,被长公主府侍从一路引至包厢。她推开门时,看见周行之坐在窗前,面前摆着棋盘。
秋光盈满包厢,明亮舒朗,他面若桃花,神色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远远望去,倒似清冷画中仙。
见她来,周行之只是掀了掀眼皮,轻道一句问好,眸光滑过跟在她身后的罗养青和闻九,唇边噙上些笑。
薛时依落座。
她没有寒暄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郎君为何要约我在天香楼见面?”
他们可连朋友都算不上。
面对这质问,周行之好整以暇,“我约女郎来下棋。”
话落,他果真执起黑子,不紧不慢地落下。
薛时依不并因这花招而生恼,她沉住气,毫不怯场地拈起白子对弈。
两人棋势互不相让,哪边都未占上风。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棋盘上黑白子交错,两方酣战之际,薛时依却不再落子。
周行之已生了兴致,但迟迟未见对方行棋,不由抿唇。
他撑着下颌,轻哂,“若我说,约女郎相见,是因为倾慕女郎呢?”
“你说谎。”
薛时依直直看向他,“你我几次打交道,彼此间毫无波澜,城门口那回,你还故意用鹰恐吓我的人。”
不见倾慕,只见戏谑。
她不是不通男女之事的年轻女郎,一个人有无情意她看得分明。
周行之微微扬眉,似觉有趣。
“满面暮气者,何以见春光?”
他叹了一句,意味深长。
“我确实对你无男女之情,但我想我们并非不能好好相处,”周行之饮了一口茶,淡淡道,“万事皆有代价,我们可以做交易。”
薛时依蹙眉,“我不需要从郎君手里换得什么,恐怕这笔买卖做不成。”
周行之摇头,不赞同,“还是有的。”
“你不想知道罗子忆到底是被谁害死的吗?”
他唇角微微弯起,“听闻女郎与义兄感情甚笃,这么多年过去,恐怕女郎依旧很在意义兄的死吧?”
*
薛时依五岁那年,遇到几件她处理不了的大事。
照料了五年她的柳嬷嬷年岁已高,请辞回了故乡;薛母骑马游猎时受了伤,摔到头,医师说必须静养,她不得不去京郊的庄子上住段时日。
很快,一直侍候薛雍阳的季嬷嬷被调到薛时依的芙蕖院中,她在薛府里待了多年,颇有声望。
季嬷嬷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便将芙蕖院里里外外整肃一番,大到侍女人选,小到花几上摆的金兰。
不同于柳嬷嬷的静水照花,季嬷嬷风风火火,做起事来麻利爽快,就是有点吵。
但五岁的薛时依不在意这个,她每天捧着书在小书屋里认真地读,她的烦恼是最近看不到母亲,就连哥哥来看她的时间也少了。
她安慰自己不能怪哥哥,他到了课业繁重的年纪,自己也很刻苦,天不亮便离府,晚膳前才回来。
没多久,季嬷嬷为孤孤单单的薛时依寻来了陪读,是她自己外孙阿福。
“女郎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摸着阿福的圆脑袋,咧嘴大笑,“要有人陪着念书才好,雍阳郎君当年就是在这个年纪跟沈家二郎相熟的。”
芙蕖院中的侍女也说女郎太闷了,要有人闹一闹才好。
薛雍阳问过薛时依觉得阿福怎么样,如果不喜欢,不要勉强。
薛时依是脾气很好的人,她对阿福不喜欢也不讨厌。但芙蕖院人人都说如果有阿福在,就可以陪着自己读书,爹和哥哥也会安心,于是她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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