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重生后 第59章

“这些你幼时便学过了,为何要特意翻出来看?”

薛时依摇头,问薛雍阳:“哥哥,还有没有别的书?我想要更详细一点的。”

她直觉,薛府书房里一定有。

薛雍阳垂眉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从书房深处拖出一部落满灰尘的有些年头的书,这书的书页已发黄,字迹也不是特别清晰了。

“只有这本了,”薛雍阳昂了昂下巴,“我几年前看过,也没什么特别的,跟其他史书差不多,也就简单讲了讲南越曾经的世家大姓。”

薛时依拿过书翻看起来,多翻几页没忍住,被尘埃惹得打了个喷嚏。

她捂着鼻子继续看,终是找到想要的部分。

南越余氏。

在南越国,余氏曾是煊赫一时的文臣世家,时人赞其子弟龙章凤资,聪颖绝伦,博知天下事。

南越最后几代帝王偏信外戚,理政昏庸,以余氏为首的忠臣痛心疾首,在朝中与其对抗多年。可惜时运不济,家族中小辈被外戚势力盯上,死的死,病的病,以至于余氏沦落至青黄不接的地步。

家国已落魄至此,余氏也再无了心气,后来几经波折,被治谋逆重罪满门抄斩。几年后,南越亡。

祖父姓徐。

余徐两字,说来极其相似。

薛时依合上书。忽地,她起身,轻轻抱了抱薛雍阳的腰。

她进书房来的一举一动,薛雍阳都看不太懂,但是他还是摸了摸薛时依的头,温和地问:“怎么了?”

“只是想到别的事,有点感伤。”

她闷闷地答。

将祖母给的家谱和这史书内容结合起来,薛时依拼凑出了祖父徐扬之真正的生平。

祖父出身于一个大厦将倾的世族,少年时被父母千方百计送到大景,只为他能够逃离家族穷途末路的命运。

很难想象祖父到白鹭书院求学的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能知道的是,余氏被抄斩后,他在世上彻底没了亲人,肩上再也不会担负任何重量,残留的只有一个失意世家对子孙的疼爱。

祖父一生未为官,只做了书院院长。

薛时依觉得前世自己的命运已经够坎坷,现在想来,自己至亲的一生也波折多舛。世间人人都有各自的辛苦,一帆风顺真的太难。

书房窗半开着,风挟着细碎的雨珠溜进来,扫过人时凉寒入骨。

薛时依冷得缩了缩脖子,薛雍阳拍拍她的背,“我让后厨给你煮点银耳羹,既然看完书了,就喝点热糖水。”

难得地,他找回一点少时照料小薛时依的青涩感觉。

“好。”

薛时依笑着答应,毫不客气地霸占了薛雍阳先前处理公务时待着的位置,目送她哥哥走进外面的雨幕里。

她还想起一件事,祖母说等她看完这些书,有东西要给她。

*

闻慕从白南回来了。

为着此事,众人又聚到薛府来。

因为白南一行解决了闻慕的心头大患,所以他回来时显得神采奕奕。

“蛊虫被游芳雪家传的针法调教后,绝对不会对薛时依有害。”

闻慕得意洋洋地下了决断,随即又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至于她身体的那些变化,其实算是弄巧成拙。”

“当时给她下活死人蛊虫的时候,我不是想着她是子慈的朋友嘛,所以用的是成色最好的蛊虫。”

他摊了摊手,“你们也知道活死人蛊虫很少,而那只蛊虫更是活了有三十年了,可以说是世间罕见的。这样的蛊虫再配合敛骨吹魂针,其实已经不能算是蛊虫了,可以说是一味奇药。”

“有药效相助,她的身体才变得这样好。游芳雪,你可以取点她的血,自己试试看,薛时依的血肉现在应该会是极好的药引。”

迫不及待地说完这一切后,闻慕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这些消息可都是他拿命从白南带回来的,虽然拿的不是他自己的命。

八大山巫现今只剩他和老头了,老头一开始还不肯把这些消息告诉他,直到他用蛊虫跟老头讲了会儿道理。终于,在几声孽障后,闻慕如愿拿到消息。

只是闻慕没能高兴很久。

对这消息,陆成君并不觉得如释重负。

“如果血肉可做药引,那难免受人觊觎,”陆成君看着薛时依,眼里浮起忧虑,“我还是赞同游芳雪之前的打算,尽量将蛊虫逼出最好。”

他问闻慕,“你回白南,可问出了解决蛊虫的办法?”

“这个……没有。”

面对出乎意料的询问,闻慕头痛地抹了把脸,他们这些巫觋一般是管杀不管埋的,“不过只要大家管住嘴,别把薛时依的事往外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眼睛亮亮地望着众人,好似无声说,你们总不会说出去吧。

“但恐怕有人已经盯上我了。”

薛时依忽地出声。

听了这一耳朵的消息,她想到这些时日里长公主的莫名举止,再联系起周行之的病,只觉豁然开朗。

如果她对周行之的病有用,那么长公主的亲近就有了原因。

这一语惊人。

除开陆成君和薛雍阳外,其余人都不知内情,忍不住看向她。

但她没有立马解释,而是问起闻慕:“我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他应该在幼时被移入了活死人蛊,症状与此蛊极其符合,但并未如你所说五年内死去,而是活到了加冠的年纪。”

“这,这,”闻慕咬紧了腮帮,眉头拧在一起,“我也闻所未闻。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怎么可能活过五年呢?你有没有那人的一缕发,或者几滴血,交给我,我来查查。”

薛时依点点头,“行,我想办法拿到。”

等他们说完,罗子慈立马问道:“时依,你说有人盯上你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目前还只是我的猜测,”薛时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我总感觉长公主回京后尤为在意我,但上一世她从未对我展露过特别的意思。”

薛时依的话,罗子慈想来深信。

如果要面对镇国长公主,一切就会变得棘手。那位手里还有兵权呢,可不是能轻易摆脱的主儿。

罗子慈沉默下来。

游芳雪垂眸考虑了片刻,对闻慕伸手,“既然敢肯定针法配上蛊虫不会有事,那你现在就给我一只。我不想再等了,我现在就要开始研究如何把这蛊虫逼出体外。”

只要赶紧想出逼出蛊虫的办法,时依身边最后一丝危险也能迎刃而解。

闻慕嗯了一声,从兜里拿出装着蛊虫的玉盒。

盒中蛊虫数量,也不过两三只,如几颗润泽的小小玛瑙珠。

但他没有马上交给游芳雪,而是拿起一只往自己手臂放。很快,那红色小虫子咬开皮肉,眨眼的功夫便钻了进去。

闻慕养着的那条小蛇见状,麻溜地从他手腕滑到肩头去,看起来很嫌弃这蛊虫。

他开口:

“时至今日,这些事都有我的责任,既然要研究逼出蛊虫的法子,我也绝对不能干看着。”

“给我施针吧。”

*

待众人多数都离去后,薛时依去了薛清的院子。

知道了祖父的身世后,薛时依明白祖母手里肯定还握着其他秘密。前世祖母交给陆成君的青铜小镜藏着什么玄机,她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

薛清刚小睡过,见孙女来了,从榻上起身。

“祖母。”薛时依甜甜地喊人。

“嗯,快过来。”薛清拉人坐下。

她从怀里取出那面熟悉的青铜小镜子,看向薛时依。一时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

薛清略带怀念地抚摸着这面小镜,“这信物是你祖父的,他出身南越权贵世家,这铜镜世代家传,得此物者,可掌天机阁。”

天机阁?

果然,这镜子不同凡响,薛时依暗暗地想。

薛清考薛时依,“你猜猜,这天机阁是作何用的?”

薛时依回想起祖母之前给自己的那些详细描述大景风土人情的书,答道:“我觉得,好比军队之斥候,能够探查情报。”

“不错,”薛清颔首,“许多年前,这天机阁最初是为洞察南越民情而设,由余氏所管,为南越皇室效力,后来逐渐壮大,甚至利用行商队伍逐渐在大景境内有所发展。”

“只是后来南越走向末路,外戚欲与余氏争夺天机阁,余氏愤然,又因君主薄待而彻底失望,便让后人带着能号令天机阁的信物离开南越,另寻明主,求得生机。”

“你祖父离开南越没几年,余氏全族落难。后来我们相知相识,他说怀璧其罪,不想再让天机阁为皇室所效,但它又确是祖辈心血,一时难以狠心解散,只得慢慢缩减规模。”

“多年来,他自己掌管着天机阁,有时也会搜罗大景贪官污吏的罪证,交给在朝为官的我。他走后,这信物给了我,我也没想着再传给谁,只打算在我离世前好好将阁中人安顿。”

薛清摸摸薛时依的头,“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想把这天机阁传给你。你祖父在天有灵,若知道这天机阁有朝一日能护佑你,想必也很愿意。”

她想,前世的自己愿意将天机阁交给陆成君,也定然是希望他能用天机阁护佑大景和她的孙女。

薛清笑着问薛时依,“敢接这东西吗?”

这不是个轻松的问题。

接了信物意味着要学着掌管一个覆盖极广的情报机关,做的每个决定都要慎重,稍有不慎,或许会牵连薛家;可眼下薛时依身边已经危机四伏,况且前世没有接手天机阁,薛家也照样出了事。

“我敢。”

薛时依说。

不破不立,她不能害怕。

薛清笑吟吟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呐,真想让徐扬之瞧瞧。”

可惜他看不到了。

“别怕,”她把薛时依搂进怀里,“还有祖母呢,现在我身体还康健,我慢慢教你。”

“嗯!”

薛时依用脸颊蹭了蹭祖母,认真答应下来。

等到从祖母院中出来,薛时依腰间已经佩上了那枚青铜小镜。秋雨绵绵,长廊外的修竹承着雨,静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