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重生后 第77章

她本该波澜不惊了,但不知为何, 每回旧事重提, 却总能勾起新的委屈。

陆成君停了停,然后缓缓开口:

“秦氏是因谋逆罪而灭门。”

游芳雪眸子缩了缩,“谋逆?”

谋逆?为什么?

他们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氏族, 除开行医救人外,只做些药草买卖,怎么会与谋逆扯上关系?

“你母亲有一个胞弟,名为秦召, 你应该没怎么见过他。他周游四方,生性潇洒,后来在因缘际会下,他被某位贵女所救,对其一见倾心,还到了她麾下军营里做军医。”

“日子久了,贵女也对秦召生出了些情意,他们有心成婚,好长相厮守。但此时,一旨赐婚强令贵女与他人成了亲。秦召对那位贵女的夫君心怀怨愤,曾数次谋划要致其于死地。”

迎着她们的目光,陆成君继续说道:“但秦召最终没有狠下心,甚至机缘巧合下,与那位郎君化干戈为玉帛,结拜为了兄弟。”

薛时依心里叹了一声,将游芳雪的手握得更紧。

“那位贵女就是长公主,那郎君是驸马。后来长公主诞下一子一女,其子名为周行之。他在少时中蛊,秦召被请来为他医治。”

后面的事,似乎不言而喻。

游芳雪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嘶哑着询问:“只是因为秦召没救下周行之,秦氏就遭到了灭族之祸?可是……”

他不是和长公主曾经有情吗,他不是和驸马结为了兄弟吗。他们就一点旧情不顾,不仅杀了秦召,还迁怒了整个秦氏?

这难道不荒唐吗?

凭什么要迁怒秦氏,要毁了药庄?

药庄里住着的大家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情,就那样轻飘飘死去了,这分明是无妄之灾!况且就算医师治死了人,大景也没有哪条律法会让医师全族连坐!

“其实他救下了。”

陆成君摇头,面露不忍,“秦召医术高超,针法学得很好,很顺利地让周行之体内的蛊虫安定了下来,他甚至还寻到了逼出蛊虫的法子。”

“只可惜百密一疏,秦召为周行之逆施针法的时机不对。蛊虫至少要在寄主体内呆上一月才能被逼出,他施针太早,起了反作用。”

“秦召愧疚不已,向长公主承诺一定会想办法重新治好周行之,但长公主经受了这样一遭大喜大悲,不再信任他了。她认定秦召还是没能放下当初的怨恨。”

就此,秦氏一族的惨剧发生了。

长公主借行宫刺圣拿到了圣旨,诬陷秦氏为凶手,从而顺理成章地将秦氏灭门,并火烧了药庄。

陆成君说完一切后,正厅里陷入了沉默。游芳雪神情恍惚又茫然,跌在了薛时依怀里。

她把头埋在薛时依颈侧。

很快,泪意洇湿了一小块衣物,游芳雪克制着自己,极轻地呜咽着,但最后没能成功,终是失声痛哭起来。

“时依,”她哭得身体轻抽,抽噎着跟薛时依说话,“药庄里住着很多人,真的很多。”

小游芳雪曾经花了很多功夫去记清他们的样貌和姓名,但这样的努力只消一个夜晚便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意义。

“那晚,有好多人护着我逃,母亲和阿姐死在了我面前,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阖上。”

而她不知道她们是因为悲愤而不能瞑目,还是因为想在临终前再多看她一眼而没有阖眼。

唯一清楚的事是,此后一生,游芳雪都再也不会被她们温柔地注视着了。

“时依,我,我……”

好恨。

好恨。

仇恨与痛苦全涌进心里时,游芳雪额角胀痛起来,头被人杵碎般疼得剧烈,浑浑噩噩。

她说不出什么有条理的话,甚至连为什么三个字都没有力气问出声了,只是模糊不清地低喃着,紧紧地抱着薛时依哭,好像这是冰天雪地里她唯一能汲取到的热意。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一定会的。”

薛时依的热泪滑过脸颊,她向游芳雪这样承诺。

终有一天,傲慢的行凶者会尝到随意践踏他人性命的苦果。

*

不同于前世,此时长公主手握兵权,还有着圣上的袒护,想要扳倒她,费的功夫不会小。

其余事都是其次,而太子最不希望看见的是西军祸乱大景。

这只军队被长公主和驸马牢牢把控多年,无法轻易撼动。如果长公主平白无故地在京城出了事,难免招致西军将士不满,西边小国也可能会趁机闹事,这对大景不利。

长公主势力不小,她的倒台需要有理服众。

不过陆成君对此并没有很忧心。

他对薛时依说起日后的安排。

“他们的罪行罄竹难书,我们找出证据不难,只是需要一定时间。况且西军内部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团结,不会真的心甘情愿为长公主对抗朝廷。”

“时依,你应该还记得,前世太子殿下失踪,长公主监国后,西军内甚至有将领与羌氏勾结,险些生出大的战事。”

“短时间内想要西军臣服于他人很难,但是要暂时牵制住他们不引起内乱,还是有许多方法的。如今京城禁军都由太子殿下调动,罗养青也还留在京中,他的将才毋庸置疑。就算长公主和二皇子真想生事,也不会如愿。”

当然,最好的当然还是不要生出事端,免得伤及无辜百姓。

薛时依认认真真地听完陆成君说完这番话后,思忖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可以拿,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按着太子殿下的安排走。

其实这些事也不需要陆成君特意来向她说一遍,白天薛时依与祖母议事时,早探讨过当下的情形了。

她已命天机阁追查秦氏旧案证据,等时机成熟,薛父便会当着众臣的面上奏,誓要圣上没办法再偏私长公主。

而此刻,薛时依戳了戳陆成君小臂,好心提醒他道:

“好了陆大人,夜深了,我想睡了,你快从我的床里出来。”

她抱着玉珠,脱掉罗袜爬上了床。掀开被褥躺进去时,床褥已被陆成君暖得很合适了,都不用再放暖炉,非常惬意。

薛时依甚为满意,亲了亲陆成君脸颊,以示奖赏,然后又再次戳了戳他的小臂,暗示他快走。薛时依已经乏了,但要等陆成君走了,她才好将床帷放下来,安安稳稳地入眠。

“陆大人乖一点,快去自己屋里歇下吧。”

薛时依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一晃眼瞧见自己床上多出一个软枕,想也不必想,肯定是陆成君为自己带来的。

她把软枕往他怀里一塞,抱着猫窝在被褥里,甜甜闭上眼睛,静待对方离开。

“时依,我不想走。”

明日不上朝,陆成君不必现在赶回陆府,他打定主意要赖在这儿。

他手肘撑在薛时依身侧,不太友善地盯着玉珠,同她抱怨道:

“狸奴都可以挨着女郎睡,为什么我不可以?”

陆成君对贴着薛时依睡觉的猫儿开口:“玉珠,回你的窝里去。”

打着呼噜的猫儿听了这话,不情不愿地睁开金葡萄似的眼珠瞧了瞧陆成君,慢吞吞地弓着身子起身,准备出去。

哎。

猫想美美睡一觉,原来也不容易。

薛时依连忙搂住玉珠,轻柔把它再次哄睡。然后,她嗔怪陆成君,“它是猫,你是人,怎么能一样?再说我今天洗过它了,玉珠很干净的,可以在床上睡。”

听了这话,陆成君垂眸,避重就轻地低声求她,“时依,可我也沐浴过了,很干净。”

他身上带着淡淡暖香,染在温热的肌肤上,闻起来让人很安心,衣襟松松散散的,露出的胸腹白皙如玉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薛时依移开目光,拒绝意味无端弱了些。

“你又开始避重就轻了,我都说了嘛,你不是猫是人,我可以抱猫睡,但不能抱人睡的。”

她还没及笄呢。

虽然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的。要是明日祖母瞧见陆成君从她房中出来,定然要打趣的。

陆成君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可以抱猫睡?”

薛时依颔首。

他思忖了片刻,“这样啊。”

“我听时依的。”

但说是这么说,他却依旧没动,不知又要打什么主意。

玉珠本来窝在两人中间揣着猫爪子睡觉,但似乎被他们停不下来的话吵得不安宁,骄矜地伸了个懒腰,径自往床尾走去。

没了阻隔,陆成君挨薛时依挨得更紧,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耳尖渐渐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陆成君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凑近薛时依耳边。

“等等!”

她一下猜到他要做什么,顿时睁大了眸子。她连忙捂住他的嘴,脸颊很快涨红,难为情地小声道:“好了好了,我宽宏大量,也可以抱人睡,你就睡在这儿吧。”

“陆成君,你别闹我了。”

他敢学狸奴,薛时依反而不敢听,只要想象一下那画面,睡意都被驱走了三分。

“嗯,我不闹了。”

陆成君满足地将人抱进怀里。

陆成君也不是完全不害臊的,他平日里骄矜自持,做这种事也会难为情得耳尖发烫。

但现在他好歹成功留下来了,这份心满意足抵走了其他一切。陆成君只觉着,此招很好用,以后可以继续。

*

年关将近。

圣上今年听了太子的进言,决定大宴群臣,下旨命许多在京外任职的臣子入京参宴。

而对于那些事务繁重,来不了京的武将,则宣了他们的家眷入京受领圣恩,其中不乏许多西军将领的亲眷。

在这关头,长公主亲自前往薛府,与薛母喝了一场茶。

茶水的热香缭绕间,长公主的语气漫不经心又很不客气,她笑吟吟地与薛母闲聊。

“虽说赐婚圣旨还没下来,但你我两家的亲事已定。眼见着年关到了,你也该将时依叫回京,到长公主府上拜见本宫了。薛家教女有方,这些礼数想必不会缺。”

如今天地大寒,周行之的病又重了些,长公主不想等到成婚后再取薛时依的血了。

只要那孩子来了长公主府,她有的是法子让她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