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重生后 第78章

“我家时依今岁要同祖母在胤州过年,回不来。”

薛母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长公主嗤笑,“回不来?”

“夫人,”她艳丽的眉目带上冷色,“本宫没有拦着薛时依出京,没有管她去了哪里,已经对薛家足够宽容了,轮不到你不满。”

“本宫劝你莫要生出别的心思,无论薛时依与谁厮混,养了多少情郎,都不会妨碍到她与我儿的婚事。”

“就算她届时有了孕,只要圣旨一颁,她只能大着肚子进长公主府!”

薛母脸色铁青,甩袖将茶盏扫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宁我告诉你,少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你以为我会忌惮你长公主的身份?痴心妄想!你的孩子是你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的女儿就不是了?”

“你为大景立了战功又如何?我父母是为大景死的,我义子是为大景死的,我婆母与夫君为大景辛苦了一世,薛家什么都不欠你!赐婚圣旨没来前,你少打我家时依的主意!”

“你自己走,我不送客!”

言罢,薛母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第63章

京城终于落了第一场雪, 洋洋洒洒似满城风絮。薛府青瓦印上了雪痕,园中池鱼游弋得缓慢,鱼唇翕动, 虚虚嚼着落入水中的梅花影。

雪意昏昏的此日, 薛时依回了薛府。

薛母抚着女儿红润的小脸,眼中笑意慈爱无比, 她打量良久,那句心疼的瘦了没能说出口, 薛时依在外头过得挺好,一点肉都没少。

她当然是很想女儿的,但又忍不住忧心忡忡,“怎么突然回来了?”

而薛时依紧紧抱着薛母,软软撒起娇, “娘, 我想你了嘛。”

前阵子薛府里来了不速之客,还将薛母气得够呛的事薛时依已经知道了。这还是薛雍阳来别院时同她说的,薛母自个写的信里并没有提。

薛母性情是再温柔不过的, 极少动怒。但这温和是因为她生性宽容,并非因着她好欺负。

知道薛母被长公主气得摔茶杯, 薛时依有些难过。平日里, 她舍不得母亲不开心,舍不得母亲动怒,但长公主却不会像她一样珍视她的亲人。

长公主不仅不珍视她的亲人, 还不珍视游芳雪的,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的,这种行为不能容忍。

“娘,你别担心, ”薛时依脸挨着薛母胸口,把难过的神情藏在她的衣袍里,“我身上没有蛊虫了,现在他们没办法再拿我当药人了。”

薛母叹了气,“只是那厮是个穷凶极恶的,如果知道了你不能治周行之的病,难免拿你撒气。若你不回京,我觉得更好些。”

只要平平安安,少见面也没关系。

想来世道真是不公平,在那些气焰嚣张又蛮横的人面前,别人无论怎么做,只要不如他们的意,那便都是错。

“娘,你放心。”

薛时依柔声柔气地安慰母亲,“家里有罗养青,有闻九闻十,还有哥哥在,他们都会护好我的,而且我想你了嘛,你肯定也想看看我。”

她隐去了某些没必要说的话——

如果不回京的话,就不能为薛母出气了。

*

知道薛时依回京后,沈朝英还特意上门拜访了一回。

因为圣旨还没下,所以薛时依与周行之之间的亲事并未人尽皆知,但那些门第高的世家各有各的消息渠道,而沈朝英与周观意交好,当然也不会不知情。

她瞧薛时依如今状态尚佳,稍微松了一口气,想说些别的,却又说不出口。

安慰太空荡了,沈朝英思及便觉得沉重,性子使然,她也不愿讲些好听的假话。

她只得拍拍薛时依肩膀,说以后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她就好了。

“那就先谢过朝英姐姐了。”

薛时依笑着谢了对方的挂念,但事以密成,其他打算她一点也没多说。不把沈家牵扯进来,对他们也是一种好。

其实沈家姐弟对她真的很不错。

沈令襟远在京外办事,很晚才得知赐婚的消息,但还是急急地给陆成君寄了信。在信里,沈令襟甚至隐晦地指点陆成君,说是如果有私逃的打算,他认为往北地那边走是最好的。

陆成君读信时弯了唇,说等沈令襟回京后,再请他喝茶,好好叙上一叙。

沈朝英陪了薛时依好一会儿,最后要离开薛府前,她犹豫片刻,对薛时依说:

“时依,周观意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说对不住你。”

闻言,薛时依愣了愣。

沈朝英摸了摸后颈,神色里尽是为难,还赶忙补上一句,“你也别管这话,我本不想替她带的,是因她正被长公主关着禁闭……”

一句话就能消掉长公主府给薛时依带来的痛苦吗?当然不能。

沈朝英是真的不愿帮周观意带这句话,但对方求了她数回,实在可怜,所以还是应下了。

她有些忐忑地看着薛时依。

薛时依轻轻嗯了嗯,没有摆冷脸,依旧微笑着。

她说好。

见她不生气,沈朝英安下心,朝她告了辞,便策马回家去了。

薛时依往自己院子走的时候,忍不住想了想周观意上一世的结局。

她自己死得比较早,只记得回京时对方已封了郡主,统领着西军,不清楚后来怎么样。但估计不会好,毕竟长公主和驸马最后还是犯下了大罪。

薛时依觉得,周观意与长公主府其他人不太像,她要好一些。

陆成君来薛府用晚膳时,顺道为薛时依解答了这疑惑。

“巫蛊祸周观意并未参与,那一家子的恶人里,她确实是难得的赤忱良善。后来她自己交了兵权与官位,殿下念及旧情,没赐死她,而是夺了周姓,废了郡主头衔,使其从此不再是宗室子弟。”

他顿了顿。

“但后来她自戕了。”

书房里,把陆成君当靠背,舒舒服服地抱着书看的薛时依听到这一句,微讶地抬头。

“为什么?”

陆成君把下颌抵在她颈边,缓缓地说道:“大概因为她没有指望了吧,她的父母与阿弟皆死,自己也被逐出宗室,就连昔日挚友沈朝英也与她分道扬镳了。”

“要知道沈令襟的死就是二皇子和周行之在背后谋划的,太子殿下继位后,薛雍阳没有了顾忌,第二次重查了此案,这回就把把暗地里唆使朱家行凶的人也抓了出来。沈令襟死的时候,连尸身都不全啊,沈朝英怎么能释然呢?”

薛时依听得心绪复杂。

今生的周观意会怎样呢?恐怕结局也不会好。

她毕竟是长公主的长女,不能独善其身。而走到这一步,很多事情都已经没有办法改变。

倘若长公主当年没有杀掉秦召,周行之的病或许早就好了;倘若圣上不纵容长公主,她或许不会肆无忌惮地犯下如此多的罪孽;倘若先帝当初不偏心其他皇嗣,长公主和圣上或许不会是今天这模样……世事环环相扣,一念之差造就了万千因果。

薛时依叹了口气,放下书,不再去想这其中的纠葛。天意总是很难揣测的,而她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过好当下。

又和陆成君呆在一起做了会儿事后,她亲了亲他的眉心,然后拍了拍他,“陆大人,夜深了,赶紧回陆府吧。”

她挑挑眉,打趣道:“这可是在薛府,你今晚还想挨着我睡可不成了。”

陆成君也明白此事无望,没有犟,只是笑着地将人搂在怀里索了一番吻。

临走前,他再次嘱托薛时依。

“时依,之后你出府,一定要将闻九闻十带在身边,最好能有罗养青和薛雍阳陪着。”

其实太子殿下还拨了几个暗卫到薛府,薛时依已经足够安全。但陆成君不会嫌人多,跟着她的人越多,他越安心。

薛时依一口答应下来。

“安心,我不会在这些事上疏忽。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要是我出事,大家都会难过的。”

而她不想让大家难过。

翌日,薛父在上朝时弹劾长公主暴戾恣睢,滥杀无辜,引起轩然大波。

而薛时依带上了闻九闻十,大摇大摆地出府游玩了。

自从她回京,长公主府便给薛府递了不少宴帖,薛时依把这些帖子一律当废纸烧,根本没回过。

猜也猜得到,他们之所以这么着急,应该是因为周行之最近病得不太好受,迫不及待想取点她的血了。

想倒是想得美,但如今,薛时依的血肉已经一点药性都没有了。

逛完热闹的坊市,买了好些东西后,薛时依照旧带着闻九闻十去老地方,也就是天香楼,吃点东西。这趟出来已有一个多时辰,长公主府的人应该已收到了信儿。

薛时依兴致盎然地守在二楼包厢的窗前,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停在天香楼下的宝马香车。

正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她已经放出了钩子,只等着人咬了。

闻九待在薛时依身边帮着一起张望,并时刻注意着不让对方探出窗外太多,免得徒生事端。这些方面,她比闻十细致很多。

“女郎,来了。”

不负众望地,没多久,一辆带着长公主府标识的马车便停在了楼前。天香楼小厮喜盈盈地上前迎接,侍从弯腰掀开帘帷,恭恭敬敬地请里面的人出来。

很快,一个容光艳艳的郎君冷着脸下了马车,准备踏入天香楼。

若有所感地,他感受到有人窥视,不禁抬头往二楼一望。

这一眼,正正与守株待兔的薛时依对视上。

冬日晴光里,薛时依整个人被渡上一层浅金色光晕,她扬着灿烂的笑,捏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挑衅。

混账!

等的就是你!

而四目相对间,周行之先是错愕,随后面色便一瞬阴沉下来。

不对劲。

他眉间带上了狠戾。

若放在往日,隔着这个距离,他明明早就该闻到的。

但今日,薛时依身上那股幽香却没有了。

好啊,她竟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