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脚却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不受控制地挪到窗边。
她探出身子,朝楼下街道张望了一圈——细雨蒙蒙,行人寥寥,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刚坐回沙发,还没焐热座位,她又忍不住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仔细看了一次——依然只有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街道和绿树,空荡荡的,不见人踪。
“搞什么名堂……”黎晚晚小声嘀咕着,强迫自己回到小沙发坐下。
可是不到两分钟,那双不听话的腿脚又一次自作主张地把她带到了窗边。
下午一两点钟,正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加上雨天,路上的行人愈发稀少。目光可以轻易地穿透那排被雨水冲刷得碧绿发亮的行道树,视野所及之处,确实没有他。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
她终于承认她不止想江小宝了,她还顺带想了江翊然。
她有些忍不住,抓起手机追问:“你什么意思?等什么?(问号脸)”
信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回复。就在她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心头莫名窜起一丝小火苗的时候——
“当当当——”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那是有人正一步两三级地快速跑上楼来的声音!
黎晚晚猛地抬起头,望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骤然跃入眼帘,带着屋外的湿润水汽和蓬勃朝气,一下子撞破了午后沉闷寂静的空气。
江翊然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随意地贴在额角,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是想小宝了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跑动后的微喘,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所以?”黎晚晚觉得自己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下意识地反问。
“我也想它了。”江翊然看着她,十分自然地解释道。
只是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所以,即便他妈妈郑女士再三挽留,他在省城也只多待了三天,就在今天上午执意坐上了返回宜市的火车。
连爸爸说晚上可以开车送他都没等。
火车一到站,他回家放下行李,甚至连江小宝都没有好好撸一把,就直接奔这儿来了。
黎晚晚被他看得有些微微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将颊边并不凌乱的碎发撩到耳后,试图找个话题:
“那……叔叔阿姨就这么放你回来了?他们不是想你了吗?”
“开学前再去住几天。”江翊然说着,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在了黎晚晚身旁,顺手把一个提了一路的、印着省城知名糕点店logo的纸袋放在茶几上。
“尝尝?糖源清的桃酥和小点心,我妈非让带的,说这家好吃,宜市还没开分店。”
黎晚晚知道这个牌子,现在分店还只开在省城,但过不了几年就会开遍全省,足见其口碑和受欢迎程度。
她确实好久没吃了,被他一说,有点馋。她打开袋子,惊讶道:“你带这么多啊!”
“给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都尝尝鲜。”江翊然示意了一下。
黎晚晚也不客气,挑了一块看起来是红茶味的桃酥,小心地咬下一口——酥脆掉渣,香甜适中,茶香清淡悠长,竟然比记忆里的味道还要好。
“唔!好吃!”她眼睛瞬间亮了,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称赞,“一点也不甜腻,有淡淡的红茶香,桃酥本身的坚果香味也很醇正。”
“这是你给我看的那个策划书?”江翊然的视线转向茶几另一边静静躺着的那个大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些示意图。
“对。”黎晚晚嘴里还嚼着桃酥,声音有些含糊。
江翊然伸手拿过策划书,翻开刚看了没半分钟,身旁就窸窸窣窣地挨过来一个人。
“怎么样?怎么样?”黎晚晚紧挨着他坐下,脑袋急切地凑向书页,想要同步看到他的反应,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的茉莉沐浴露香气,也随之涌了过来。
江翊然的视线里,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半张瓷白的侧脸。
她挺翘的鼻尖下,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随着阅读的目光轻轻扑闪。
这细微的动作,仿佛将她身上那缕清雅的茉莉香,连同方才吃桃酥时沾染上的甜暖气息,一并扇到了他的鼻尖。
那气息很特别,清冽中又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软,瞬间将他细细密密地笼罩其中。
他喉结微动,不着痕迹地向后撤开了寸许,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胸腔里那股被那奇异香气缠得微微发紧的滞涩感,这才稍稍纾解。
偏偏黎晚晚眼尖,立刻察觉了他这细微的躲避。
她下意识伸手,一把攥住他执着策划书的那只手腕,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连带着将他整个人也拉近了几分。
“别拿那么远呀,我都看不清了……”她侧着脸嘟哝,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那张突然近在咫尺的俊脸。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几乎可闻,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交缠在一起。
黎晚晚愣住了半秒,心跳骤然漏跳一拍,下意识地就想向后仰头退开。
然而,还未等她退出半寸,自己的手腕上却突然传来一股相反的、不容抗拒的力道——江翊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又将她轻轻地拽了回去。
“咚!”
一声闷响格外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两人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处。
方才那一点点微妙而暧昧的旖旎氛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烟消云散。
黎晚晚“哎哟”一声,捂着被撞痛的额头缩回身子,再抬眼时,眸子里已经因为生理性疼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一脸委屈和怨念地瞪着罪魁祸首江翊然。
第99章 准备
江翊然却向后一仰,靠进了沙发背里。
他先是默不作声,紧抿着唇,但片刻后,胸腔竟无法抑制地闷闷震动起来,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由低到高,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明朗的大笑。
“你笑什么!”黎晚晚又羞又恼,伸手去推他的胳膊,脸颊憋得通红,“刚才干嘛拽我?”
江翊然笑够了,才抬手蹭了蹭自己的眼角——大约是笑得太厉害,指尖甚至沾上了一点湿意。
他瞧着女孩气鼓鼓的脸颊和泛红的额头,声音里还浸着未散尽的笑意:
“看你往后倒,怕你摔着才拽的。谁知道……”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深更浓了,“力气没控制好。”
黎晚晚轻轻瞪了他一眼。如果他们现在是偶像剧男女主,那么刚刚相撞的地方肯定不是额头,而是……嘴唇了。
所以可见,偶像剧里都是骗人的。但她想这些干什么?难道还在遗憾撞到的不是嘴唇?
她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在心底再次严厉警告自己:黎晚晚,清醒点!不要祸害小弟弟!好歹……好歹也要等人家成年再说!(虽然好像也没差多久了?)
她发现自己原本就不那么坚定的意志力,随着江翊然的逐渐长大和愈发迫人的存在感,正变得越来越脆弱。
“行了行了,别笑了!”她强行板起脸,试图用严肃掩盖慌乱,“快看策划书,看完还得写宣传方案呢!时间紧任务重!”
黎晚晚看似在催促江翊然,实则是在打断自己越发飘忽和危险的思绪。
江翊然也终于收敛了笑意,揉了揉自己同样被撞痛的额头,重新拿起策划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也很仔细,不时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见,或者指出一些可以优化的细节。
“玩偶寻宝的规则需要再明确一下,避免引起小朋友争执或者损坏物品。”
“升学宴的套餐名字很好,但下面最好能简列一两道主打菜或寓意菜,让人更有直观印象。”
“宣传部分,除了传统的横幅海报,可以考虑联系一下本地的生活资讯类小报或者刚兴起的同城论坛,发点软文或者优惠信息……”
他一边说,黎晚晚一边点头,赶紧拿笔唰唰地补充修改。
两个人一下午的时光,就这样沉浸在了这份开业宣传方案里,时而争论,时而达成一致,配合得竟意外默契。
下午五点多,黎晓西和吴女士从“聚福轩”忙完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几乎头碰头地趴在客厅茶几上,认真地写写画画的场景。
纸张铺满了大半个茶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示意图。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宽慰而欣喜的笑容。
中考都结束了,一个拿了全省状元,一个也是全市前列,竟然还能如此“刻苦用功”,真是难得。
孩子们都这么努力,他们做大人的,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不加油呢?
原本被新店开业的千头万绪弄得有些心力交瘁的两个人,瞬间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动力。
“叔叔阿姨!”还是江翊然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们,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诶,小江回来了啊?”吴女士笑着应道,“前几天还听晚晚说你在省城爸爸妈妈那儿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来。阿姨,这是我从省城带回来的一点小点心,糖源清的,您和叔叔尝尝鲜。”江翊然礼貌地指着茶几上的纸袋说。
“哎呀,太客气了,谢谢谢谢。”黎晓西笑着点头:
“今晚就在家吃饭,别走了,叔叔给你露一手,烧几个拿手菜!”
江翊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谢谢叔叔。”
“你们这趴这儿写什么呢?中考都结束了还这么用功?”吴女士好奇地走过来,看着满茶几的纸张。
黎晚晚献宝似的举起那本已经写得满满当当的策划书,晃了晃。
“这是我给《聚福轩》写的开业宣传策划书!让省状元看看没有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等会儿吃完饭你们有空了,给你们详细汇报一下!”
黎晓西和吴女士虽然对“策划书”具体是什么还有些一知半解。
但看到女儿如此上心,还拉上了成绩这么好的江翊然一起忙活,心里只觉得暖融融的,满是欣慰。
“行!”黎晓西一口答应,“你们写的,肯定好!吃完饭咱们好好看!”
窗外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渐薄,西边天空甚至透出了几缕金色的夕阳光芒,柔和地洒在湿漉漉的街道和树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和湿润的泥土芬芳,远处隐约传来孩子们跑出户外的欢笑声。这个漫长的、湿漉漉的下午,终于孕育出了某种明朗的、充满希望的期待。
*****
今天生意好,晚饭肯定会很迟,因为怕两个孩子饿了,奶奶还让他们中途下楼喝了碗汤。
等全都忙完后,已经过了新闻联播的时间。
一家人这才有时间吃晚饭。
饭后,服务员忙着打扫包间,洗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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