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逃妾 第415章

孟时岚的话音,轻轻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体贴。

“不过,英国公府与镇国公府,相隔也并不算太远。”

“若是母亲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也可差人去孟家说一声。”

“毕竟,我们如今,也算是一家人。”

这话里的施舍与嘲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赵氏的脸上。

“你……!”

赵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猛地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门口,嘶吼道,

“滚!”

“你给我滚!马上滚出去!”

孟时岚最后看了赵氏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

而后,她优雅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只留下赵氏在屋内,气得将手边能拿到的一切,都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

千里之外,大盛北境。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朔风呼啸着刮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玉门的城楼上,火把被吹得猎猎作响,光影摇曳。

周从显一身玄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披风。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身后,三千轻骑,早已集结完毕。

马蹄皆裹上了厚厚的棉布,衔枚,马不嘶,人不语。

只有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贺珣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那支即将深入龙潭虎穴的孤军,神色凝重。

周从显抬头,朝着城楼的方向,遥遥一抱拳。

没有言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着他手臂落下,三千轻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乌勒草原,一望无际。

白日里,是碧空如洗,绿草如茵,牛羊成群。

可到了夜晚,这里便成了另一副模样。

广袤的大草原,在没有月光的夜晚,就是一座巨大的、没有方向的迷宫。

不熟悉地形和星象的人一旦闯入,很容易就会在原地打转,最终力竭而亡。

周从显一行人,正是这片草原上的夜行者。

为了避开不察亲王的耳目,也为了躲避那些游弋的部落斥候,他们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的行军方式。

白日蛰伏,夜间奔袭。

白天,他们寻找着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

或许是某处干涸的河谷,或许是某片低矮的丘陵之后,又或者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胡杨林。

每个人都保持警惕,连睡觉,都只能轮流打个盹,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兵刃。

而当夜幕降临,气温骤降。

冰冷的寒风,穿透甲胄的缝隙,冻得人骨头发疼。

这支沉默的队伍,便会再次上路。

在星辰的指引下,他们沿着雅兰公主信中描绘的路线,朝着那个遥远的目标,急速穿行。

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除了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狼嚎,四周一片死寂。

周从显骑在最前方,身姿如一杆挺拔的标枪。

冷风吹动着他的披风,双眼锐利如鹰,不断地扫视着四周的地形,与脑海中的地图一一对应。

连续数日的奔波,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平安符。

那是临行前,孟时岚亲手塞进他手里的。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兰花香。

他将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能驱散这草原夜晚的无尽寒意。

时岚。

等我。

第303章 那达盟旗

稀疏的星光下,隐约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黑影。

无数的帐篷,在夜色中如匍匐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周从显勒住缰绳,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三千铁骑,令行禁止,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郭凡。

“在此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是,将军。”

郭凡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警惕。

不过片刻。

远处传来三声短促的鸣叫,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周从显眸光一凝,同样以沙狐之声回应。

很快,两个身影从帐篷的阴影中快步走出,他们穿着普通的牧民服饰,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却锐利如刀。

“可是大盛周将军?”为首之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达盟旗,到了。

周从显并未回答,而是反问。

“王后何在?”

雅兰公主是陛下的妹妹,也是乌勒的王后。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恭敬地躬身行礼。

“将军请随我来,王后已等候多时。”

穿过层层叠叠的帐篷,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卫兵,周从显终于在一顶毫不起眼的毡帐前停下。

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股混杂着奶腥与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灯火昏黄。

一位身着牧民妇人服饰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低头搅动着瓦罐里的汤药。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刻意涂抹了草灰,显得有些脏污,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坚毅。

雅兰,看到周从显,雅紧绷了数日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周将军,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从显抱拳,沉声道,“殿下。”

“这里不是大盛,周将军不必多礼。”

雅兰公主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拾好情绪,恢复了冷静。

“不察那个疯子,几乎是倾巢而出,将王城围得水泄不通。”

“我若不是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孩子乔装逃了出来,恐怕早已成了他的阶下囚。”

她指向帐外,“这里是那达盟旗,是王叔萨乌的部落。”

“他暂时接纳了我们。”

周从显的目光,穿透了帐篷的缝隙,望向远处那顶大帐。

身为前任汗王的叔叔,在侄子死后,他不是没有动过自立为王的心思。

如今肯收留雅兰母子,与其说是顾念亲情,不如说是想借小王子的余威,为自己博一个好名声。

更深层的,是他对雅兰公主背后的大盛,那份深藏的忌惮。

“萨乌旗主,是何态度?”周从显问。

雅兰公主苦笑一声,“王叔他……心思深沉,至今没有明确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