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纪事 第133章

一个牛录,意味着三百骑兵,设置一个牛录章京,即佐领,五个牛录,为一甲喇,设置甲喇章京,即参领,五个甲喇为一固山,设置固山章京,即佐领。

十五个牛录,实打实的四千五百精锐骑兵,当年金兀术损失三千铁浮图,心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多铎比他还多损失一点五倍。

除了四千五百精兵,还有在此基础上设置的,一堆拥有参政议政权的大小章京,以后他说话,就少很多人附和,声音一下就不大了。

于微推开书房的门,多铎坐在那张鹿角椅上,双手掩面,情绪极为消沉,觉察有人靠近,他从掌中抬起头来,于微对上他的眼睛,只见他黑色的瞳眸上蒙上层流光,也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愤怒。

他那个心疼啊,那个气啊,重重复杂的情绪交织,多铎的头再度垂入掌中。

牛录啊,他的牛录。

清白啊,他的清白。

于微叹口气,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作为先汗倚重的大臣,范文程同时在多铎和多尔衮的打击行列之中,多铎记恨范文程帮着先汗削走自己的五个牛录,想着趁他失势,报复一把,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为报五牛录之仇,又痛失十五牛录,年少轻狂的代价,是二十个牛录,六千精锐骑兵。

失去大半家底的他要碎了。

多铎被削掉的十五个牛录,教多尔衮一口吃掉,之后,他又和多铎进行了换旗,多铎带着自己剩下的十五个牛录去镶白旗,多尔衮带着自己原本的十五个牛录过正白旗,和多铎被削的十五个牛录,组成新的正白旗。

这样一来,两白旗实力最强的旗主,便是多尔衮。

换旗结束后,崇德八年也走到了尽头,顺治的时代,拉开帷幕。

十五个牛录没让多铎回头,反而让他跟豪格来往愈发密切,于微看着又要和豪格出去放鹰的多铎,表情无奈,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

多铎见于微神情不对,想跟她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咬咬牙狠心道:“我走了。”

“走吧走吧。”于微嫌弃挥手,示意他快走。

这一次,豪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何洛会告发他的证词来看,他是终于打算动手了,但这会儿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两黄旗的大臣们,已经陆续对豪格失望,开始自寻出路。

以何洛会为首的两黄旗大臣,为了前途命运,麻溜转投多尔衮,将豪格的谋划,当成进步的投名状,献给了多尔衮。

何洛会当众控告肃亲王豪格与两黄旗数位大臣勾结谋反,称肃亲王因姨母与表妹之死,仇恨摄政王多尔衮,多次暗地言语中伤多尔衮,要杀多尔衮而后快,他还说,肃亲王曾言,豫郡王说愿为他效死。

经摄政王、诸王贝勒、议政大臣合议,肃王变成了庶人豪格,并且失去七个牛录,两黄旗的大臣们,转投多尔衮的,加官进爵,得到金银财宝,剩下的,分别被处以砍头、抄家、幽禁的刑罚。

多铎说的没错,跟错了人,确实是会倒霉的。

肃王与两黄旗大臣都有罪,独豫郡王无罪,多尔衮能怎么办呢?

他亲自到郡王府来看了多铎,一改从前三句话说完就要发脾气的态度,和多铎推心置腹道:“你到底是我弟弟。”

经此一事,多铎也看明白了眼下的局势,人也老实了,“哦,阿哥。”

-----------------------

作者有话说:多尔衮:你要是不是我弟,你今天就完蛋了[愤怒][愤怒][愤怒]

多铎:阿哥[狗头叼玫瑰]

多尔衮:等着,我去把济尔哈朗的辅政王帽子摘了给你戴。[小丑][小丑][小丑]

多铎:好的阿哥,我等你[狗头叼玫瑰][捂脸偷看]

第137章 勿犯吾女 大清好老公、好爸爸阿巴泰……

大清这边诸王贝勒打得鼻青脸肿, 大明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李自成所经之处,百姓望风而反, 农民军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势如破竹, 眼见就要杀到北京城下。

一边是辛苦一年,交完地主交官府,自己勒紧裤腰带, 饥一顿饱一顿, 还要被人骂泥腿子,当卑贱的人下人, 一边是‘闯王来了不纳粮’, 攻破缙绅老爷的高墙,鸡一顿鸭一顿, 看老爷跪在地上吓得像条死狗。

百姓当然有自己的脑子和智慧, 懂得该怎么选。

崇祯为了抵御农民军,卑微到向文武百官筹钱募兵, 百官一个个都说自己两袖清风, 家无余财,只拿百十来两打发崇祯, 崇祯没钱, 招不来兵.......

然后, 大明好像亡了。

亡没亡,大清这边也不好下定论,于微和童尘只听说北京被攻破,崇祯皇帝留下那篇著名的‘任贼分裂朕尸, 勿伤百姓一人’遗书后,自挂煤山枯树。

惊得明庭巨变,多尔衮当即决定入关,他立刻召集诸王贝勒,用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给每个人都画上了属于他们的大饼,对自己的盟友、属下,他许以加官进爵、金银财宝,再用摄政王的权势,威逼、裹挟那些望风、中立的。最后用道德绑架以豪格为首的敌对党,让他们以大局为重,否则就对不起先帝。

先帝的遗愿,成了多尔衮手里最利的一张牌,他想干点什么,都会堂而皇之和人说,是先帝生前曾如何如何,还未来得及实现,现在应该如何如何。

“他总打着先帝的幌子,这让人根本没办法反驳,一则谁敢当众质疑先帝的话,二则,这也让人没办法质疑,人总不能真去问先帝,你是这么想的吗?”多铎开完大会,回到家就忍不住和于微吐槽起多尔衮来。

于微闻言,噗嗤声笑了出来。

多尔衮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大明的官员子曰,圣人曰,他先帝曰,几百年后写作文,伟大的哲学家/文学家沃兹基硕德(我自己说的)曾经说过...

谁能去质疑一个已经死掉的权威呢?第一,他是权威,第二,权威死了。

会上,多铎也拿到了自己的大饼,他半信半疑对于微道:“他说,把济尔哈朗换下来,让我跟他一起摄政。”

好结实的饼,不噎吗?

于微也说不上来,“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多尔衮的饼也不是全然的纸上大饼,不可能给他摄政王的位置,但起码会给个和硕亲王吧,为了push多铎,于微决定给多尔衮的大饼撒一圈芝麻,让他看起来更香脆一点。

“真的?”多铎有些相信,但还是忍不住怀疑。

“蒸的。”房子上没安避雷针,于微不敢轻易发誓。

“哦。”

多尔衮一边召集诸王贝勒,让他们动员满洲上下,同时致书吴三桂,希望能够招降这位镇守山海关的大将,吴三桂的回复很暧昧,将在外,君已死,吴三桂孤立无援,只能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他像是一个渣男,同时对两边释放着若离若离的信号。

是投降李自成呢,还是投降多尔衮呢?

多尔衮集结了大清所有能够集结的军队,满蒙八旗,三顺王汉军,就连十四岁的孩子,头发白了一片的老头,都拖拽着猎刀,跟在军旗之后。

他还致书外藩蒙古各部、藩属朝鲜,命他们出兵跟从。

□□的勇气,一般人没有,尤其多尔衮的□□,不止赌上了他一个人的全部身家,还赌上了整个大清的命运,一旦输了,多尔衮就死无葬身之地,整个大清,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多尔衮不仅有赌的勇气,还有赌的能力,满洲的诸王贝勒,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福临任命多尔衮为主帅,率诸王贝勒,倾巢而出,直奔山海关,郑亲王济尔哈朗留守,处理国政。

多尔衮打着为崇祯帝报仇的旗号,浩浩荡荡朝山海关杀了过去,出发之前,他带着诸王贝勒发誓,会严明军纪,约束军队,不侵扰百姓,谁敢犯,重罚之。

李自成最终还是选择了多尔衮。

在崇祯帝的遗书里,李自成和他的农民军,被开除了百姓籍,一如他们造反之前一样。

既然这样,‘闯贼’李自成拷打起大明的文武百官,就没有任何压力,他都是贼了,当然要干点贼做的事情。

在崇祯朝抠抠搜搜一毛不拔的百官,一个个争抢着,‘自愿’向李自成献上几十上百万两白银。

这里面,就有吴三桂的老爹。

舅舅祖大寿已经投降大清,老爹又被李自成如何对待,吴三桂忽然一下就想起崇祯帝对他的知遇之恩了,致书多尔衮,向多尔衮借兵,找李自成报‘弑君之仇’。

一片石之战,清军联合吴三桂击败李自成大军,而后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北京城,大清打进北京的速度,比起李自成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线捷报频传,大清靠着比农民军和明军稍微严明了一点的军纪,俘获部分民心,又因为‘为崇祯报仇’的旗号,获得缙绅、官员的支持,出师不过月余,多尔衮就率军拿下了北京。

曾经强盛不可一世的大明帝国,鼎盛时,也曾有过万国来朝,诸邦臣服的景象的泱泱大国,像是一轮宏大的圆日,在暮色中,不可避免的坠下地平线尽头。

大明亡了,亡在它当百姓为草芥的那一刻,尸体缓慢腐烂,最终化为尘埃,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多尔衮进入北京,当即准备迁都,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是他的亲阿哥阿济格。

不同于多铎的背刺,阿济格明刺多尔衮。

童尘和于微闲话时聊到这件事,“八王说,他们应该和以前一样,在北京大烧大抢一番,然后满载回到盛京,才不要去汉人的地方,汉人人那么多,万一起来反抗他们,把他们赶回来怎么办。”

于微‘嗤’的讥笑出声,一副无语的表情。

“放着北京不住,非要回东北.....北京户口跟东北虎口那能是一个东西吗?”童尘摇头,气愤道:“居然还有人赞同他?山炮,一群山炮!”

“八王这个人,打仗勇猛,不然怎么是英武郡王呢,但打仗的他,跟不打仗的他,根本不是一个人。”于微安慰的拍了拍童尘的手背,“跟山炮计较,会被气死的。”

带上头盔的阿济格,仿佛连接上外置大脑,有勇有谋,战力无双,摘下头盔的阿济格,智商也跟着离线,变成了一个毛躁的莽夫。

“而且他们的土地、财产都在盛京,进了关内,一切不便,驽马恋栈豆,他们肯定舍不得。”

多尔衮入北京之后,城中大明官员向他投降,并以大明皇帝的仪仗,迎接多尔衮。

皇帝的依仗都拿出了,总不能再拿回去,众人于是请求多尔衮使用皇帝仪仗入城。

多尔衮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要效仿周公,怎么能僭越呢。

众人又说,周公统摄朝政,应该使用皇帝的依仗。

多尔衮不推辞了,表示,天下未定,我要多听身边人的,你们让我用,我就勉为其难的用一下吧,你们真是害苦我了!哎呀!

在朝盛京方向叩拜之后,多尔衮以大明皇帝的仪仗,登辇入城,升武英殿,故明文武官员,按品秩站齐,俯拜多尔衮,并山呼万岁。在一阵高过一阵的山呼万岁的浪潮中,大清众人的面色各异。

有人得意,有人神色凝重,有人面色铁青,可望着阶陛下,人数众多的大明官员,他们不得不暂时按耐下心中情绪,大清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接手北京城后,多尔衮在范文程等汉臣的建议下,再度约束军纪,与民秋毫无所犯,同时安抚明朝官员,整顿城务,短时间内,北京城秩序恢复大半。

那边多尔衮在北京忙着跟诸王贝勒说迁都大事,这边盛京老家老爱家这点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都落到了童尘头上,饶余郡王阿巴泰被告了。

阿巴泰的六格格,也就是那个先汗三次指婚都被阿巴泰拒绝的六格格,她的婚事又出了让人头疼的事情。

六格格二十一岁才出嫁,这还是先汗在惩罚了阿巴泰福晋,给给他们夫妇下了最后通牒的情况下,她们才将女儿嫁出去。

成婚之后,六格格和额驸关系不好,两人成婚五年,关系越来越差,六格格很讨厌额驸,不让额驸靠近自己,常常让一群仆妇和侍女守着自己的屋子。

额驸没办法,就去找老丈人阿巴泰告状,他告一次,不成功一次,那时候阿巴泰福晋还活着,做母亲的,怎么会让人欺负了自己的女儿?福晋都发话了,阿巴泰和博洛、岳乐他们岂会不听?

因为六格格的阿玛和阿哥们,额驸根本拿六格格没有办法,反倒是六格格,得知额驸告状,轻则跟他吵一架,重则让仆妇们打他,仆妇们一拥而上,围殴额驸。

这对怨侣,到底走到了决裂这一天。

两人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架,额驸掐着六格格的脖子,要跟他一起去死,六格格把额驸的脖子划伤,自己也被额驸推了一把,撞在窗上,晕了过去。

此事发生后,六格格就被接回了王府。

额驸被殴打,额驸他爹坐不住了,去找亲家要个说法,亲家义正言辞跟他说:

“勿犯吾女!”

额驸去皇上那儿告状,阿巴泰威胁查案的大臣,“你想跟我结仇吗?小心我把你送到刑部去。你要是敢乱判,哪怕事情了结了,我到时候也要抽你!”

上一篇: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