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皇帝年幼,郑亲王、睿亲王以叔父身份,掌握大权,军功诸王们显然也不太愿意接受皇太后的存在,以免掣肘。
在诸王的刻意忽视下,哲哲作为皇太极的皇后,正式称号依旧是固伦额真福晋,即中宫福晋,新帝福临称哲哲为‘母亲国主福晋’,翻译一下可以算是太后,但哲哲实际上没有获得皇太后应有的金宝、金册,连徽号都没有。
严格意义上,她还是皇后,不过是先帝皇后。
而皇帝的生母布木布泰,头衔也还停留在永福宫西侧福晋、庄妃。
“起来吧。”哲哲道。
两人依次落座,侍女端上奶茶,两人端起银杯,略喝了一口,放下后,哲哲便开门见山,说起正事。
“我这几天头疼的厉害,诸王一天天喊打喊杀,闹个不停,可杀来杀去,杀得都是自家人。”哲哲长叹口气,单手按上太阳穴,她的年纪已经大了,快四十岁的妇人,脸上显露疲态。
于微不置可否,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就是亲戚杀亲戚,想到济海和阿达礼,于微不免心情凝重。
童尘没听出哲哲话外音,一时也不敢接话。
布木布泰开口,安慰了哲哲几句,便道:
“老罕王与先汗,都没有做过残杀自己人的事情,舒尔哈齐、褚英、阿敏,都犯下重罪,两位汗王都没有杀他们,只是幽禁,但现在,短短几天,就有一位郡王,数位宗室被杀,这让人都怎么看皇帝。”
童尘垂眸,应道:“他们毕竟是拥立睿王,睿王不敢姑息。”
“肃王也有过,何苦逼迫太急,有人提出效法两位汗王旧例,幽禁阿达礼等人,他却一言不发,肃王不说话,睿王又能如何。”
阿达礼母子与硕讬夫妻的死,豪格也是要负一半责任的,原本,按照满洲的旧俗,他们可以不用死,而是被幽禁起来,谋反的舒尔哈齐、褚英,企图在朝鲜自立的大贝勒阿敏,都是如此处置。
可由于豪格和多尔衮之间的争斗,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攻击多尔衮的机会,才使得几人被杀。这血腥背后,暴露出一个巨大的问题,虽然福临被公议为帝,但朝中各个势力并未因此放弃他们的支持者。
布木布泰和儿子的处境非常糟糕,一边是豪格,一边是多尔衮,她深知自己的儿子不过是多尔衮和诸王推出来的傀儡,两边都不是善茬,前有恶狼,后有猛虎。
福临的力量,还不足以同时铲除恶狼与猛虎,眼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借力打力,先解燃眉之急。
豪格是真的有继承权,两黄旗的大臣也跟他来往过密,他对福临的威胁,远远大于眼下还势单力薄的多尔衮,多尔衮是叔叔,继位的可能远小于豪格,更何况还有另一位辅政王济尔哈朗牵制。
如此一来,选择的答案就毋庸置疑了。
于微听出布木布泰言语中对豪格的不满和对多尔衮的偏袒,悄悄抬眸望向童尘,童尘闻言,微微一惊,短暂思索后,顺着布木布泰的话答道:“侧福晋所说甚是。”
“两位汗王都不曾做过的事情,今天却做了,这让人如何想皇上呢?”
“睿王是辅政王,肃王如此逼迫,实在是过份。”布木布泰道。
“侧福晋说的是。”
后面,布木布泰又跟两人说了一些话,无非是皇帝年幼,全仰仗叔父们,又打了一会儿感情牌,两人也分不清真假,只能都一一应下。
出宫路上,童尘又和于微说起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在书房见面的事情。
她虽然没有听清两人具体的交谈内容,但大概也能猜测到,多尔衮是在拉拢济尔哈朗,
“他估计会跟济尔哈朗说,如果是福临当皇帝,他们两人可以共同执政,要是豪格当皇帝,他们一起被边缘化。又会说自己如何如何劣势,到时候就是济尔哈朗做第一辅政王云云。”
于微听完,眉头惊讶挑起,多尔衮化劣势为优势的能力,未免太强了点,没什么实力这句话,居然能让他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加上今天布木布泰一番话,这么一来,多尔衮就拉到了济尔哈朗和后宫团的支持,抗衡豪格,绰绰有余。
“你老公真有两把刷子,我老公怎么就一把也没有,他现在还在想着跟豪格走....”提到多铎,于微不由抿唇。
早上多铎起了个大早,非把她推醒,说自己要出门几天,一问去干什么,他说要去跟豪格一块儿放鹰。
于微顿时就不瞌睡了,愣愣望着眼前踌躇满志、自以为老谋深算的青年,伸手拧了下自己的脸,一阵疼痛传来,于微‘嘶’的吸口气,确认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现实。
沉默。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人到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于微笑了下,无奈道:“去吧。”
躺在床上,于微还在想,幸亏,多尔衮是亲哥,不是表哥,幸亏自己跟童尘是亲闺蜜,幸亏,大清这会儿还在创业初期,非常需要人才,也幸亏,多尔衮真的不会分身术。
不然他们家真的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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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看完记录,个人感觉,多尔衮的路是这样的——
先联合济尔哈朗整豪格,整豪格的路上先修理的宝根,然后整完豪格,跟济尔哈朗互整(个人觉得有点嫌疑)。
带着大清入关的功绩,让他底气爆棚,后来他直接演都不演了,直接光明正大逼死豪格、整济尔哈朗。
(多尔衮的头衔:摄政和硕睿亲王(名字排在济尔哈朗后面版)——叔父摄政王——阿玛王、皇父摄政王
济尔哈朗头衔:摄政和硕郑亲王(名字写多尔衮前面版)——信义辅政王——和硕郑亲王)
多尔衮撸了济尔哈朗的辅政王,反手给宝根戴上了,谁让是亲弟,只能原谅,并且冷脸洗内裤了,然后辅政王宝根开party的时候,偷摸赏赐人黄马褂,多尔衮惊愕[裂开]、大怒[愤怒],给他削了。
题外话:宝根开国战功第一真的有水分,阿济格的一些功劳也被算到他头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命比较好,被乾隆选出来当正面例子,阿济格没选上,所以都成宝根的了。
九泉之下,众人得知他开国战功第一。
汗:啊?谁?我哪个弟第一你说清楚?[问号]
金多病:谁编的这个榜单?[问号]
阿济格: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小丑]
宝根:没错就是我。
第136章 宝根要碎掉了 多尔衮冷脸洗内裤
多尔衮的动作十分迅速, 先汗月祭之前,他召集诸王贝勒,以先汗之命, 罢黜了诸王贝勒掌管部务的权力,将六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杜绝诸王与部臣勾结。
大清司法部长豫郡王多铎, 光荣下岗。
多铎郁郁寡欢,一个人在书房听现场版网某云emo。
于微并不问他,上午查完账本后, 就在屋中带着福康睡午觉, 孩子是最会看人下菜碟的生物,于微稍微对福康关心一些, 这孩子就又娇气又调皮, 吵瞌睡不说,还非得于微亲自哄他, 才肯睡觉, 否则就哇哇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 才将福康哄得要睡了, 于微靠在摇车边,轻轻拍着襁褓中昏昏欲睡的幼儿, 拍着拍着, 她也有些困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多尔博稚嫩却平静的声音。
“额涅,你劝劝阿玛吧。”
正哄福康睡觉的于微一愣,回头望向身后桌案旁, 认真读书的多尔博,多尔博面容严肃,看向自己的目光认真,于微想了下,问道:“你今天又看了什么书了?”
多尔博不好意思说,自己把太宗、世祖实录想了一遍,只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作为皇子,这两本书他都是读过的,他和老八还一起讨论过里面太宗文皇帝改革的内容。
太宗文皇帝皇太极致力于将满洲汉化,所以被他重用的两黄旗大臣,基本都是支持汉化一派。
改革,总是会遇到困难,太宗文皇帝一死,这些支持汉化的大臣,没有后盾,要么,他们拥立一个新君,要么,他们就等着被清算,两黄旗选择了太宗文皇帝的长子肃王豪格。
汉化一派的敌人,自然而然会倒向肃王的敌人,也就是睿王多尔衮,被汉化一派压制的满洲诸王贝勒、大臣,也会更倾向于多尔衮。
从一开始,肃王就输了,因为两黄旗的支持,未必是好事。
或许,这就是肃王犹豫的根源,他不是在和多尔衮一个人对抗,而是在和从前被迫接受汉化,心怀不满的满洲旧贵作对,选择一旦不对,整个满洲就会如当年的北魏一般,烟消云散。
就是这一时犹豫,让肃王错失先机,失去先机,大势也已去了。
新帝已立,礼亲王一系两红旗轻易不会支持易帝,汉军旗、蒙古旗也是同理。
剩下的人中,后宫团、济尔哈朗的意见就起到关键作用,作为先汗的遗孀、新帝的母亲,两黄旗必然会有部分大臣看在先汗的面子上效忠她们,济尔哈朗手握镶蓝旗,又是摄政王。
肃王继位,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短时间内,两黄旗的大臣还支持肃王,不过是因为先汗才崩,肃王是有军功的皇长子,可以带领他们,继续做旗上旗。一旦肃王意志不够坚定,没有展露出足够的魄力,让他们看到保持现状的希望,这些大臣就会立刻动摇,自寻出路。
多尔博看出来,自己阿玛是想激一激豪格,让他速断,趁着大势还在,以摧枯拉朽之力,击破睿王,这么想,也有一定道理,毕竟两黄旗大部分大臣,还站在肃王那一边。
两黄旗、正蓝旗,加上阿玛的正白旗,可就是四旗,以八旗之四,可以完全碾压现在的两位摄政王,不管是废帝另立,还是赶下两位摄政王,自己和肃王做摄政王,都是可行的。
实力摆在这里,他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
但问题是,肃王要是有这样的魄力,他就不会当不上皇帝。
根本没人知道肃王在想什么,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展现出一点宗王应该有的魄力,但凡他有唐太宗一半‘八百就八百’的决断,今天的皇位就应该是他的。
多尔博想,如果他是肃王,固然会因为大局犹豫一下,但,那又怎么样呢?当然要继续汉化,反对?大不了洗一遍。
满洲要入主中原,必须要汉化,要继续坚持帝制,而非什么四大贝勒制。
自相残杀虽然会削弱实力,可是一个强大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的大清,对自己来说,没有价值。
肃王不够狠,太顾全大局,不希望八旗起矛盾,所以,是睿王做了皇父摄政王,而肃王,成了一抔枯骨。
多尔博想劝劝自家阿玛,少走点歪路,何苦呢。
何苦呢。
现在及时回头,多尔衮还能一个人同时肩挑军事和内政吗?当然不能,还不是要派自己两个兄弟领兵出征。
于微抬手,摸了摸多尔博的头,“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别人不了解多铎,于微可太了解他了,多尔衮不用耳巴子让他知道哥哥的威严,他是绝对不会低头做弟弟的。
见如今豪格优柔寡断,于微不由想起他杀死宁克楚时的决绝,怎么,豪格精神分裂?还是说宁克楚的死,另有真相?
多尔博见额涅蹙眉出神,忽然低声道:“是儿子思虑不周。”
于微这才回过神来,“嗯?”
多尔博的口气有些自责,“儿子只想着让额涅劝阿玛,却忘了额涅的难处,是儿子不对。”
他只想着额涅说话,阿玛会听,却忘了,额涅和姨妈的关系,这世上,至亲至疏,都是夫妻。
不知道为什么,多尔博觉得自己思虑越来越不周了,时常是有话就往外面说,从前一句话在心中斟酌衡量,又斟酌衡量,现在一张口就是胡说八道,完全不过脑子。
分明额涅前不久才因为这些事情和阿玛大吵一架,他是绝不应该再说这样的话的!
于微只是笑了下,“你这不是想到额涅了吗,可见我们多尔博心里是有额涅的,额涅知道的,你最孝顺了。”
多尔博抬头,对上于微温柔的视线,抿唇一笑,拖长腔调道:“额涅~”
先汗月祭之后不久,多尔衮正式对他的好弟弟下手了,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刀斩乱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口多铎谋夺大学士范文程之妻为罪,削去了他十五个牛录。
先汗在世,诸王犯过,轻则罚银,重则削牛录,即便削牛录,在数量上,不会超过五个,这个上限,也还是多铎创造的,在他之前,普遍被削一两个。
著名的大妃私会大贝勒代善事件,当事人代善也就仅仅被罚了一个牛录。
除开崇德四年被汗罚掉的五个,多铎手中还剩三十个牛录,多尔衮一次罚他十五个,占他总股份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