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纪事 第29章

她立刻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却空空如也,童尘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旁于微却桀桀桀的笑了,童尘嗔了她一眼,于微这才笑着让阿雅将东西拿上来。

“一些俗物,不要嫌弃。”

童尘接过绣花的荷包,打开一看,内里装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金锞子,最大的一个,有半个拳头大,是个很足实的金元宝。

她眼中顿时浮现出震惊之色,“不俗,一点都不俗!这金锞子怎么会俗气呢?我爱你,微!我太爱你了!”

“我扶闺蜜凌云志,闺蜜给我万两金!看来指望谁都不如指望闺蜜,你是真的给金子啊。”

童尘一边说,一边数起金锞子来。

“这可都是我拜年得来的,一个头一个头磕的血汗钱,是大汗和福晋们给的,最大那几个是大汗给的,本来应该没我份,但大汗说我是幼弟新娶的福晋,又是大福晋的小妹妹,所以按照格格们的份例给了我一份。”

童尘一边数金锞子,一边道:“那大汗还挺重视你。”

于微垂眸,“之前多铎不是请皇太极吃饭,他们两兄弟关系跟天气一样,时好时坏,估计是皇太极觉得,把我嫁给他,真缓和了他们兄弟情,所以高看我一眼。”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对于皇太极而言,她是拉拢弟弟的棋子,对于多铎而言,自己是向哥哥表忠心的纽带。

作为中间商,不赚点差价,那可就太亏了。

请客吃饭对她是有利的,所以于微才会尽心筹备,让甲方皇太极看到效果,她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棋子,能够作为她联络弟弟的人选。

让另一个甲方多铎也看到,自己手中有皇太极的资源,使多铎不敢轻举妄动的同时,迅速在府中站稳脚跟。

挟皇太极令多铎,拥多铎自重,虽然听起来很像墙头草,奈何在草原和后金这片贫瘠的土壤上,年轻的女子想要长成参天大树,可能性几乎为零。

姐夫是大汗,终究不是她自己是大汗。老公是旗主,终究不是她自己是旗主。

她怎么就不能穿成大汗?算了,当男人有点太完蛋了,做女人还是挺好的。

童尘数完金锞子,足足有十三个,她将金子全倒进自己的荷包,塞得满满当当,童尘正想将那个绣花荷包还给于微,于微道:“这个也是给你的,是哈日娜送给你的,说是谢谢你照顾两个小格格。”

“哈日娜?”童尘拿起荷包,又仔细看了看,“挺好看的,不枉我陪着她两个崽玩了半天。虽然她跟你算情敌吧,但是她人还挺好的,上次还帮咱俩解围来着。”

“她父亲孔果尔跟莽古斯是亲兄弟,跟咱们已经算是很亲近的亲戚了,抛开嫁给了一个人的事情不谈,大家都是亲戚。”

“说起亲戚,今天还有个特别的亲戚登门了。”说到亲戚,于微忽然想起了德格类福晋。

“嗯?”

她于是将德格类福晋登门道歉,和自己收了礼物的事情告诉童尘,童尘什么都没说,只道:“你做主就行,我听你的。”

“咱们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愿意算,对方估计也不愿意。”

宁克楚显然十分破防,才会一而再再而三找自己的麻烦,于微分析道:“一口气不平,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再加上,有豪格那个大恋爱脑护着她,她更有恃无恐。”

“那咱们也不怕她。”童尘道,“下次换我动手,我问过多尔衮了,就算是咱们有错在先,惩罚也不过是罚银,再狠一点,就是罚饿,就当减肥了。”

充分了解法律条文之后,童尘觉得,该动手就动手,不然对方先动手,自己不仅吃亏还憋一肚子气。

有钱,现在她有钱赔!

于微笑了,“行,你保护我,罚钱的话,我出。”

就在两人进一步讨论罚钱会罚多少时,阿雅进门,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她提醒道:“福晋,该进宫赴宴了。”

皇太极在宫中设宴,招待宗室大臣、外藩蒙古,于微与童尘、哈日娜跟随者多铎入宫赴宴,宴会依旧在大政殿举行,皇太极陈大乐,场面壮观不已。

但宴会才举行没多久,便有人劝皇太极和福晋们回清宁宫。

“大汗,国中痘疫流行,汗的住所旁,也听闻有痘疫,还请大汗大福晋早归清宁宫。”

于微侧首望去,说话的人,正是上次见过的鳌少保,他站在离皇太极不远的地方,劝皇太极回清宁宫。

看来少保已经得到了领导的重用,于微心想,否则能在大政殿举行的宴会,岂有他这个小小骑都尉一席之地。

鳌拜虽然也是赫赫有名的权臣,但那是康熙年间的事情,中间还有一个顺治。现在是皇太极当政,怎能拿康熙的剑斩皇太极的官。

年轻的骑都尉,还寂寂无名,只是寻常八旗兵丁中,稍微显眼的一个,幸运的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鳌少保遇见了东北大寻金客皇太极。

他是个识货的伯乐,对待有知遇之恩的伯乐,千里马也忠心耿耿,处处为他着想。

痘疫,就是天花,明清之际,人们闻天花变色,原因无二,天花的致死率实在太高,且极易传染,寻常人一旦染上,就是一个死字。

天花多发于气候温暖的地方,女真生活在白山黑水之中,天气寒冷,所以女真各部原本并不受天花影响,只是这些年和明国交手,你来我往,天花也伴随着出征将士,传到了后金。

近来盛京城中,又听闻有天花发生,而且这些患者,距离皇太极的汗宫很近。庆祝新年的宴饮固然重要,但诸贝勒大臣、外藩蒙古诸部领袖都是从宫外而来,人来人往,实在危险。

鳌少保担心皇太极,故而劝道。

皇太极觉得鳌拜说的有理,但细思之下,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新年伊始,诸贝勒大臣、外藩蒙古诸贝勒台吉都在,其乐融融,内外上下一心,汗岂可缺席。好了,退下吧。”

新年第一天的宴会,有很强的政治意义,皇太极对外要团结盟友,对内要团结诸贝勒,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所以即便有感染天花的危险,他还是坚持出席。

鳌拜劝皇太极无果,只得听命退下。

宴会开始,伴随着阵阵弦乐,皇太极率先举杯,先敬大贝勒代善,而后命诸贝勒依次敬代善,诸贝勒先敬皇太极,再敬代善,轮到多尔衮时,他敬完代善,又单膝下跪,朝皇太极举起酒杯。

“嗯?”皇太极有些意外,“这是?”

“今日汗与诸贝勒都在,臣想请汗与诸贝勒商议,准臣娶嫩科尔沁国大嬷嬷之女巴特玛琪琪格别吉为福晋。”

此话一出,于微和童尘都是一惊。

这就求上婚了?但是多尔衮单膝下跪的对象为什么是皇太极?!

于微惊讶抬眸,看向殿中单膝下跪的多尔衮,旋即又转头,看向身边童尘。童尘低着头,一言不发,从她面无波澜的脸上,不难看出,这事她是知情的。

她推了童尘一把,眼中已然带着责怪,“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跟我说?”童尘侧首,目光愕然,“不是,上次你不在场吗?”

“他上次是要求婚?”于微更惊讶了,他以为多尔衮是要表白呢。

但再一想,好像二者差别也并不大。

只是多尔衮没有料到自己会输,他在皇太极的婚礼上,轰轰烈烈的丢了个人,然后丧失求婚之机。他自然是不甘心的,于是卷土重来。

皇太极‘哦’了声,似乎并没有对这件事感到意外,他抬手,示意多尔衮起来,而后看向一旁大贝勒,“大贝勒觉得呢?”

代善想了想,“嫩科尔沁国与我后金交好,别吉又是大福晋之妹,臣以为可行。”皇太极又询问其他贝勒的意见。

见大汗和大贝勒都没有反对,别的贝勒就算有意见,又能说些什么,无非是‘+1’、‘点赞支持’一类的敷衍回复,于是这门婚事全票通过了贝勒大会。

多尔衮闻言,欣然下拜,要再敬皇太极,皇太极抬手,笑道:“先不急谢,我再帮你问问吴克善台吉。”

外藩蒙古部落首领都在,皇太极当场便询问吴克善,“台吉是否愿意嫁侄女给我这弟弟呢?”

婚姻大事,都是要先问过父母意见,索诺木已死,吴克善作为索诺木的大哥,自然有权过问侄女的婚事,于微见皇太极只问了吴克善,并未问衮布妣吉,想来这桩婚事肯定早通过了她的点头。

吴克善起身,欣然应允,“我这侄女能嫁给墨尔根戴青贝勒,是她的福气。”

皇太极大笑,随即命多尔衮去见过吴克善,吴克善扶起多尔衮,两人亲切抱见。

男方许娶,女方许嫁,婚事便定下来,过年之喜,加上订婚之乐,两件喜事,凑在一起,原本就喜庆的日子,氛围愈发浓厚。

众人都忙着恭喜多尔衮,福晋们则都围着童尘,看着自己这即将加入老爱家的姐妹,于微陷入了迷惘,那以后,是童尘叫自己姐姐呢?还是自己叫她嫂子?

在线等,有点急。

酒数巡后,众人都有醉意,多尔衮欣然离座起舞,豪格见状,也加入了他,两人伴着乐声起舞,旁边人围着他们,一边笑,一边跟着乐声与舞蹈打拍子。

陆陆续续有人加入他们,男女都有,宁克楚和豪格拉着手,跳的热火朝天,满面红光,男男女女在欢快的歌声中起舞,最后就连皇太极,也从座椅上下来,和他们一起跳。

女真是渔猎民族,舞蹈多从狩猎、捕鱼而来,和蒙古的舞蹈,有相似之处,猎时共同协作,猎后庆祝丰收,共同努力,实在是促进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不二良方。

难怪皇太极一定要留下。

于微眯着眼睛,看了许久,不知道为什么,她越看,越觉得他们像是在....扭秧歌。这种思维一旦先入为主,就再也没办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皇太极和多尔衮扭秧歌...

大汗牌秧歌,值得拥有。

多铎见于微一直盯着他们跳舞,于是起身,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你也想跳吗?”于微摇头,哈日娜见状,起身离座,拽起她,“走走走。”

“别管跳的对错,跟着节拍走就是。”

于微被哈日娜拽着,加入了扭秧歌大队,她和哈日娜拉着手,挤进人群,刚一进去,手便猛然被人拉住,侧首一看,是费扬果,跳舞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男女之别,大家拉在一起,且歌且舞。

费扬果歪头,对她微微一笑。

女真的舞蹈节奏太快,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于微根本跟不上,左踩哈日娜一脚,右踩费扬果一脚,如此几脚下去,她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了。

没跳多久,就灰溜溜找了个理由跑了,回到座位,多铎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于微见童尘依旧被人围着,作为今天的主人公,自己怕是无能为力救她出火海。

她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凉意迎面袭来,吹走于微脸上窘迫的烫意和呼出的酒气,活动固然好,但且等她练一练这个舞蹈再参加吧。

酒精放大身体的感官,脚步声清晰,自身后传来,于微警惕回头,却见是费扬果,大政殿内通明灯火从窗棂中透出,斜照在来人脸上,他半边脸在黑暗中,于微看不太清,只试探性问道:

“费扬果?”

来人往前走了一步,灯火完全照在他脸上,清俊的面容,完全出现在于微眼中,的确是费扬果。

“我看你一个人出来了,怎么了,是不习惯吗?”

于微没有回答,如果是之前,她或许还会对费扬果这来自‘同世界’的人的关心感到一丝欣慰,起码她不是一个人,可是现在,当她意识到费扬果隐瞒了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真实时间,并且欺骗她之后,于微就对这个人产生了警惕。

费扬果往前,走到她身边,自顾自道:“不了解女真文化的话,可能是有点无聊。那是莽式舞,最初是庆祝狩猎的。”

于微短暂沉默,道:“和蒙古舞蹈的内涵差不多,就是节拍有点不一样,还好,挺喜庆的。”

身边一时寂静起来,黑暗中,费扬果几次张口,又无声闭上,良久,他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其实我来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记,自己究竟是谁,是陈言,还是费扬果,我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世界同化的时候,你出现了。”

“我怕你知道我来的太久,知道我被同化的事实.....”

于微闻言,心头不免有些触动,天晓得她认出童尘时,怀着一个怎样激动雀跃的心,如果,如果童尘没有穿越过来的话,将来会如何,她也不敢想。

有那么一瞬,她仿佛理解费扬果了,防备的心,一时也软了下来,道:“入乡随俗,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要尊重这个世界的客观规律,被同化,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费扬果抬眸,浅褐色的眼睛中,亮光闪动,“真...真的吗?”

出于鼓励穿越者同仁,于微肯定道:“是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费扬果望着于微很久,倏而,他低下头,“谢谢你。”

殿中舞乐声,混合着人们打拍子的声音、笑声,弥漫出来,于微笑了下,“我还没谢谢你呢,谢谢你不追究我踩了你那么多脚。”

费扬果微微一笑,“我是看豪格想过去拉你,一想,你应该不太喜欢豪格,就先他一步上前。”

提到豪格,于微冷哼了声,“这个恋爱脑想干什么?真为他福晋好,就别整这些虚的,让宁克楚登门跟我道歉,这件事就结了。”

“哪怕是不能,你就是杀了宁克楚,她都不会跟你低头的。”

于微翻了个白眼,“那他还是趁早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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