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纪事 第38章

“你害羞啊?”

于微不想跟他解释,“好了,别说了,睡觉。”

战胜归来,自然少不了庆祝,皇太极论功行赏之后,小规模的庆功宴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多铎受邀出席,问于微是否同去,于微伤到了大腿内侧,不良于行,婉拒出席。

连着好几天,都有人邀请,有规模小的,半日便回,大些的,则会持续到天黑。

天色暗了,多铎却并未归来,于微有些困了,正欲睡觉,忽有下人来禀,“福晋,贝勒今夜在书房睡下,让您不要等他了。”

于微‘嗯’了声,上床睡觉。

她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又猛然睁开,强烈的直觉告诉于微,不对劲。

之前多铎也有几日因为加班就近睡在外书房,因为他人在府中,所以并不会特意派人来禀告,于微也知道他在何处,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些反常,在书房又不是不在家,何苦专门派人通知一趟。

于微坐了起来,越想越不对劲,可再一想,多铎的行为似乎也没有错,是否是自己太过敏感?想来想去,于微穿鞋下床,阿雅闻声而入,“怎么了福晋?”

“去书房。”

还是得看看,不然这种感觉下,她很难睡得着。

远远的,于微见书房一切如常,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越往前走,越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就在她快走到门口,准备离去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进了书房,没过多久,书房中便传来多铎的怒骂。

“他们是在耍我吗?人呢?”

人?什么人?

于微往前走了两步,侍卫诚惶诚恐道:“石章京说,他妻所生之女,就是他的女儿,他位卑职小,从未和贝勒家结亲,还请贝勒选名门之女,才不辱没身份。”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强。

多铎怒冲冲打开大门,门一开,却猛然对上于微冰冷的视线,他愣了一下,身后侍卫脸色顿变,“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是吗?也是,我来了,就打扰贝勒的美事了,可惜啊,就算我不打扰,贝勒的美梦看来也成不了。”

多铎看了一眼身后侍卫,“你先下去。”

“是。”侍卫退出去一段距离,并带走了书房附近的几个侍卫和下人。

“有话进来说。”

于微进门,多铎顺手将门关上,一时屋中只剩下两人,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于微见多铎神态自若,全没有被捉奸在床的愧疚,冷笑声,“怎么进门了,贝勒却不开口了呢?若是无话对我说,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还未走出两步,手臂便被人拽住,于微回首,多铎垂眸,并不看她,自顾自道:“哪个贝勒不是家中有好几个福晋,婢妾成群。”

于微用力挣开他的手,“你放屁!你怎么不跟杜度比?”

人对自己总是宽容的,找对比的例子,也要找最差的,这样方能凸显出自己的好。很少有人,会真愿意学习优秀案例。

“那我能跟杜度比吗?”多铎抬眸,眼中惊愕,似乎觉得于微在无理取闹,“他能和我比吗?”

一个位高权重,一个倒霉蛋,当然没有可比性。

于微无话可说,她深吸口气,按耐下心中的愤怒,张唇,想说点别扭的话,但话到嘴边,她又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用身份为非作歹这种事,她还是不是非常熟练。

以后要常练。

忍?

为什么要忍?

多铎身份高贵,她就是什么没落户吗?皇太极还没死呢!

说是迟,那是快,于微抬腿就朝多铎踹了过去,多铎没想到于微会跟他动手,一时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脚。于微踹了他一脚,又动手打他。

“你混蛋,你敢背着我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于微中气十足,朝多铎吼道。

“我堂堂贝勒,纳个使女都不行?”多铎也毫不示弱。

他这话音刚落,于微的腿就又朝他踹了过来,这次他早有防备,后退一步,躲了过去。于微在屋中扫视一圈,决定砸点东西提高声势。

花瓶在多铎脚边炸开,碎瓷溅了一地,“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这个家谁做主?”

“你敢找别的女人,我就敢找别的男人。”

多铎声音猛然拔高了两度,“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于微毫不示弱。

狠话放到这个地步,两人都没什么可骂的了,多铎越想越生气,又不好对于微发作,将怒火对准了一旁的茶具,于微见多铎砸东西,不由怒火中烧。

两人噼里啪啦,跟拆迁队一样,将书房砸了个稀烂,他们吵架的动静太大,下人不敢上前阻拦,只得去了邻近的八贝勒府,找阿济格夫妇过来调解。

阿济格和博克托听说二人吵架,忙赶过来劝架,一进书房,见满地狼藉,阿济格和博克托赶紧将两人分开。

博克托将于微拉到一边,低声道:“达哲,你听我说,现在不要跟他吵,等生了儿子之后,再慢慢吵。”于微眨了眨眼,困惑看向博克托,“嗯?”

“别说话。”博克托小声道,而后拉着于微,悄悄往阿济格方向而去,兄弟两人的对话,就这么落在了他耳中。

“完淇的丈夫死了,她现在寡居在家,不如哥哥给你做个媒?”

“哥,你别这样。”

寡妇,结亲。于微顿时警惕起来。

博克托拉住她,两人走远,她这才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天聪二年的时候,阿济格就给多铎说过亲,是他们舅舅阿布泰的女儿、多铎的表姐,也就是那个完淇。”

“大汗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撤走了阿济格的镶白旗旗主之位,给了多尔衮,而后又做主,将哈日娜嫁给了多铎。”

“他们不是老罕王订下的婚约吗?”

“老罕王是有这个意思,但没定下来就走了,哈日娜是大汗为多铎订下的婚事。”

于微不知道博克托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在阿济格和自己之间,她是向着自己的。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是,你是大福晋的妹妹,可是那又怎样呢?他照样可以不爱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达哲,过日子要有手段,不能光有脾气。”博克托劝道。

“手腕可以硬一点,但话不能说狠了,要给彼此留一些情面。”

博克托这么一劝,于微的怒火熄灭不少,阿济格那边,也起了效果,多铎走向于微,低声对她道:“这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我也有不对。”于微咬牙道。

两人偃旗息鼓,送走阿济格夫妇,回到屋中,于微还想着多铎那个完淇表姐的事情,乌拉国主之后,女真显赫部族,还带点亲戚,似乎有点难办。

多铎见于微坐在一边不动,伸手来拉她,“睡觉了。”

于微抬眸,看了一眼多铎,没有抽回手,而是问道:“你之前出征那会儿跟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见于微提起之前,多铎垂眸,对上她的视线,目光一时柔和下来,“我骗你做什么?”

于微站了起来,凑近多铎,“那你为什么要去找别的女人?我不好吗?”多铎避开她的视线,于微抬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她的眼中泛着受伤的光,无声的诘责,比怒气冲冲的质问更有杀伤力,多铎垂眸,嘀咕道:“你除了脾气不好,还能有哪儿不好。”

“你不惹我,我难道不温柔吗?”于微反问道。

多铎顿了一下,想了想,“这事算我不对,别生气了。”

说着,他就展臂去抱于微,并垂首亲吻她的额头,于微仰首,多铎会意,那吻顺着她的鼻梁,落到了她的唇上。唇齿交融,耳鬓厮磨,多铎横抱起于微,大步往床榻而去。

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营养好,发育得健全,于微一路没遇到什么困难,她扶着多铎的手,作为支撑,疼痛感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连疼痛感都可以忽略不计,自然也就毫无落红可言。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骑马导致的。

这成因有点复杂,什么可能都有,甚至可能,她先天就没有。

两人换完衣服,动手收拾床榻时,床单很干净,于微看向多铎,他扫了一眼,神色并无异常。

于微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当场说清楚比较好,不然时过境迁,旧帐反而成了烂账。谁料还没等她开口,多铎先道。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

“嗯?”

多铎低头看向怀中人,认真道:“以前,你并不是我的福晋,我管不到那么远,可是以后不行。”

于微愣了一下,大概明白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多铎这番话,乍一听可以,细想之下,就十分别扭。可于微又说不出来,这话到底别扭在哪儿。

结合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更觉得可笑。

在意自己的忠贞,却不对自己忠贞。

忠贞,怎么能是单方面的。

想到这里,博克托的话又被于微甩在了脑后。

“你还能找根绳子把我套在身边吗?”

多铎猛然坐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能一直看着我吗?你要是找别的女人,说不准就在你找别的女人的时候,我就跟我的情夫在一起,互诉衷肠。”

“你敢!”多铎脸色一沉。

于微毫不畏惧,盯着多铎的眼睛,“你看我敢不敢?你对不起我,我又何必对得起你?”

下巴很快被人捏住,多铎凝视她的眼睛,眼中已有不忿,这样的话,显然很冒犯他作为丈夫的尊严。

于微用力,将他的手拂开,她直起身,伸手捧住多铎的脸,居高临下,俯瞰他的双眸。

“我以前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只是人的身体不一样,不一定会见红,但你们都能娶寡妇,想来也并不介意,我只是就实陈述,信不信由你。”

“是,我管不住你一个贝勒,你是后金的和硕贝勒,大汗的幼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有。但你也未必管得住我,我也不是没人要了,非要塞给你。”

“你要对的起我,我当然也不会辜负你,你忠于我,我也会忠于你,你如何对我,我就会如何回报。”

天花的出现,让于微感到恐慌,也让她立刻想到了天花疫苗,她固然没有培育疫苗的手段,却知道牛痘的种植方法。

当牛痘出现,她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计划,除她之外,没几个人知晓这方法,将这个方法告知众人,如果能顺利打消所有人的怀疑,固然可以收获名望,但将这件事隐瞒,她将获得主宰他人命运的能力。

天花,可以杀人于无形。

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寻常百姓,命都只有一条,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在这样绝对的权力面前,名望算什么?

天花,是她的底牌,是和男人仗着掌控绝对暴力一样的底牌,现在,他们都有掀桌子的权力。

如果有一天真发生了点什么意外,没人把她当人了,那她也没必要留情了,就算是皇帝。难道皇帝有九条命吗?

皇帝都不怕了,她就更无所畏惧了。

人要癫一点,才能活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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