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向身后多铎,多铎已经拉过被子,准备睡觉。上天真是不公,同样都得到快乐,但女人,有生孩子的副作用。
于微心惊胆战,唯恐自己再次怀孕,岂料正担心着,该来的月经又没来,于微吓得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忙命人找大夫,大夫诊脉后,却面露忧愁。
比医生恭喜她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医生面露忧愁。
于微:“.....”
见大夫面露忧愁,多铎的脸色一沉,当即追问道:“怎么了?”
大夫这才道:“福晋生育大阿哥时,伤了根本,已经出现并经症状,恐怕将来,还会有季经.....”
并经,两个月来一次月经,季经,三个月来一次。
虽然大夫后面的中医术语于微没一个字能听懂,但她知道基础的科学理论,月经是脱落的子宫内膜,周期循环,是因为无受精卵着床,换句话说,月经象征着生育力,无论是并经还是季经,都标志着她生育力的下降。
金大宝这回真要成耀祖了......
多铎闻言,神情一时严肃,于微抬眸,不着痕迹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垂眸,她知道,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当然是子嗣越多越好,子嗣越多,精壮劳动力就越多,努尔哈赤打天下,最初靠兄弟,后来靠子侄。
人丁兴旺,是家族繁盛的象征,反之,则代表着衰弱。
生育艰难对于微而言是件好事,可对多铎而言,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于微正看着打量着多铎的神色,目光却不妨撞上多铎偷朝她看来的视线,四目相对,多铎上前,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还年轻。”
是很年轻,过了年,于微才不到十九岁,而多铎,也不过二十四岁,不出任何意外的话,多尼对他们而言,应该只是开端。
多铎叮嘱大夫道:“你一定要调理好福晋的身体。”
于微因为难以怀孕而调理身体,那边童尘传来喜讯,她怀孕了,掐指一算,那天多尔衮应该不止咬了她嘴这么简单,不然.....多尔衮的帽子有点翠。
童尘怀孕后不久,多尔衮也从朝鲜归来,他带回来一名朝鲜的小福晋,据说是朝鲜宗室女,奉朝鲜王妃之命,嫁给多尔衮。
朝鲜和大清,都以嫡嫡道道而闻名,但前者的嫡嫡道道显然更规范一些,她们只有一个嫡,蔑视所有庶,而大清,还有并嫡残留。
两种不同的文化,在多尔衮后院碰撞,很快炸出一朵蘑菇云。
蒙古第一巴图鲁萨仁,被这小福晋气病了。
于微得知此消息,愣了一下,“啊?”
到了九王府,问过童尘,于微才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朝鲜自诩‘小中华’,向来是看不起大清和蒙古这种腥膻的蛮夷,这位小福晋很有骨气,将自己放在了‘文成公主’这一类和亲公主的位置,认为自己的颜面,代表了朝鲜的气节,坚决不肯低头。
作为蒙古的old money,萨仁也看不起朝鲜,朝鲜?n姓家奴罢了,大元还在,给大元做藩属,大明强,就给大明当孝子,现在大清打过去了,他们又臣服于大清,作为清国的附属。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元裔,又是福晋,岂容她一个小福晋冒犯?
加之两人一个蒙古人,一个朝鲜人,语言上有障碍,极易产生误会,一个眼神不对,便炸开锅来。
下人忙去请童尘主持公道,萨仁还好说话些,唯独那朝鲜福晋全然不听童尘的话,不向萨仁道歉。
萨仁更气,当即就让人拿鞭子打她,下人不敢,她就自己动手,童尘拦不住,几鞭子下去,多尔衮来了。
他斥责了萨仁,也连带着说了作为大福晋的童尘几句。
无非是说前不久皇太极下令,整顿国内妇女,不许她们肆意欺凌朝鲜妇女,征讨朝鲜后,大量朝鲜妇女进入大清后宅,但她们并不为各家女主人所容纳,不允许她们为妾,也不容其为婢,嫉妒残害,沃之以热水,拷之以酷刑。
这时候让人知道他府上福晋也不容朝鲜福晋,这合理吗?
作为统管全家的和硕嫡福晋,她也不管。
一把手不好当,谁都要来问责两句。
童尘一生气,当着多尔衮的面,找来证人,罗列证据,一一给朝鲜福晋定罪,而后让人继续打朝鲜福晋。
多尔衮又跟童尘吵了起来。
朝鲜福晋只觉被欺负,也抱怨起来。
三个心中都不平的女人顺势跟他吵了起来。
多尔衮舌战群儒,用满语和萨仁吵,用蒙古语和童尘吵,用朝鲜语和朝鲜福晋吵,三个人加一起,没说过多尔衮,各自气得走了。多尔衮力挫群雄后,没有丝毫迟疑,追上了童尘的脚步。
气节和气节撞在一起,萨仁和朝鲜福晋都元气大伤。
于微和童尘去看萨仁,萨仁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见于微来了,她强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她怀中,低声道:“达哲,我梦见科尔沁草原了。”
“草原的风,吹在我的脸上,额吉抱着我,喃喃讲着故事,她说,月亮里住着思念的人,抬头看看月亮,就像看到了想见的人。”
“可是回不去了,额吉不在了。”
萨仁在蒙古语里,是月亮的意思,现在,她就是这被思念的人。
她在于微怀中呜呜哭出声,那边童尘又跟多尔衮吵起来了,童尘搬出地位、资历以及事情来龙去脉,要求朝鲜福晋向萨仁道歉,多尔衮却拒绝了。
“这样的话,她会死的,朝鲜女人,非常重节,她和你们不一样。”多尔衮认真道,“她不能死,现在绝对不能死。”
这位朝鲜福晋是朝鲜王妃献给多尔衮的女子。
她本人并不愿意嫁给多尔衮,只是迫于彼时江华岛都在多尔衮实际控制之中,王妃为了保全众人安危,才决定将她献给多尔衮,她为了同族性命,才答应这婚事。
成婚当晚,她拔出银妆刀企图杀了多尔衮。
多尔衮久经沙场,自然不会被一弱女子所拿三五寸之小刀所伤,朝鲜福晋见状,便准备自尽。多尔衮及时抓住了那银妆刀,才保住了她的命。
这个时候,多尔衮展现出了高超的谈判技巧,退一步表示自己无意成婚,也不想伤害江华岛上的女眷,只为安抚朝鲜女眷,才娶她,他意在促成两国交好,也希望她能够作为媒介,传递自己的和意。
他举了‘文成公主’的例子,又以君臣之义,劝朝鲜福晋为了国家与王妃女君,而活下去,承担起稳定局面的责任。
“大军攻克江华岛的时候,很多朝鲜女人死了,倒不是我们杀的,而是‘节’杀了她们。”
“她们或用随身携带的妆刀切开自己的喉咙,或投入海中,或用麻绳投缳。“
多尔衮眼前浮现出彼时江华岛边的场景,海风阵阵,吹起树上女子宽大的裙摆,四下一片寂静,唯闻海浪阵阵,冲洗岸边血迹。
当时江华岛上,这种例子比比皆是,他必须想办法,让朝鲜王妃们活下来。
目的达成了,朝鲜福晋就不再重要,但现在皇太极因国中妇女虐待朝鲜妇女的事情大发雷霆,这个时候,他不能让朝鲜福晋出事。
他很清楚,让为了‘节’、‘义’而活的朝鲜福晋道歉,无异于要她的命。
“那萨仁呢?”童尘质问道。
多尔衮想了想,“你劝劝她吧,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说。”
也就是怀孕了不能生气,否则童尘这会儿已经跟多尔衮打起来了,于微抱着萨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萨仁却摇了摇头,“没人能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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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过生日出去吃了个饭,才回来。
祝我生日快乐。
第56章 一家人的发胖 从诸王大会(菜市场)里……
没人能报仇, 因为仇恨已经成为过去式,现在皇太极已经取得了蒙古正统,成为满洲和蒙古双料大汗, 现在,满蒙是一个坚不可摧的联盟, 既然是联盟, 就不再有仇恨可言。
没有的东西,如何去触碰。
所有人都在淡忘,唯独萨仁一个人被困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母亲总是和她提起那个雨夜, 前方传来部落兵败的消息,祖父明安狼狈的逃回部落, 身上的盔甲都被丢弃, 父亲没有回来,不知是死了, 还是被俘虏。
她听着听着, 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在那场大雨中徘徊,周围都是狼狈的部众, 哀嚎声和雷声, 吓得她瑟瑟发抖。
后来建州写信给科尔沁,威逼联姻, 科尔沁以三个女孩为代价, 赎回了父亲, 但那场战争后,部落中很多人都没有再回来。
之后,为了反对建州,部落中很多人选择了寻求蒙古人自己强大的办法, 萨仁的男伴,和经常陪她玩的大哥哥,都离开了部落。
很多年以后,萨仁再见到他,还是在建州,她认出了曾经的伙伴,但对方已经不再认识她,被俘虏之后,他成为了建州的奴隶,岁月磨砺,他早忘记了从前。
建州崛起的太快,短短十几年,连察哈尔蒙古的林丹汗都成为他们的手下败将,他们从建州,成为大清,和蒙古的关系一步步加强,最终结成密不可分的盟友,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从前发生的事情,唯有她一个人记得。
她不知是自己记得,还是做了场噩梦。
童尘自知劝不了萨仁,便让多尔衮自己收拾这残局,“你自己想办法,我能劝什么?”多尔衮无奈,扶住童尘的胳膊,“走。”
他搀着童尘入内,床上萨仁靠在于微怀中,眼皮都不抬一下。
“行了,别病歪歪的躺着,没病都要躺出病了,提条件吧,一个。”多尔衮没好气道。
萨仁顿时有了精神,从于微怀中弹射而起,讨价还价道:“三个。”
“一个。”
“三个。”
多尔衮冷冷道:“那就别提了。”
“两个。”萨仁退了一步。
“提吧。”多尔衮道。
萨仁不假思索,“我要回家,住个....半年吧。”
多尔衮垂眸,睥睨她,“只能三个月,而且要算两个条件。”
萨仁不乐意了,“凭什么?”
“那你别回去了。”多尔衮态度坚决。
于微和童尘看着俩人说话,心想他们两个是在菜市场买菜吗?
几个来回杀价砍价,萨仁最终屈服,“我要回家住三个月,要从我到家开始算,路上时间都不算,夏天过了才回来。”
“那你起来,别躺着了,别让巴特玛担心你了行吧。”多尔衮算是默认了萨仁的说法。
萨仁穿鞋下炕,兴高采烈抓住童尘的胳膊,扶着她在床边坐下,“巴特玛我好了,我都好了,我现在一点事没有了。”
说完,她又看向身侧于微,于微见她面色红润,方才病态一扫而空,心想金多病不愧是常年生病的人,在常年的看病吃药生涯中,积攒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特殊疗法,不吃药不扎针,就能让一个卧病在床的人,恢复健康。
神医。大清第一神医啊。赛华佗,比张仲景。
于微看向童尘,童尘一时也有些愣了,萨仁是一口气不平,所以气得躺在了床上,现在气不仅平了,还顺畅不已,病自然也就好了,但多尔衮和萨仁这一番讨价还价,着实在她意料之外。
见两人这轻车熟路模样,想来这些年,肯定没少谈过生意。
“看到了吧。”多尔衮叹口气,“是非对错有时候不重要,非要算得那么清楚,对谁都不好,不一定要劝,可以换个办法,你是嫡福晋,有什么不能做主的。”
童尘微微挑眉,还是她的主人翁意识不够高?
“李福晋你就别管了,你说了她也听不懂,还是我去说吧,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你别让她俩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