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郡百姓联名上奏,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虚言,愿受严惩。
九江郡百姓(联名签字)
大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二日
完成这篇大作后,景春熙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掏空了,丢下笔躺到床上,许久都没有动静。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然浮现出九江郡百姓们那无助的眼神,和他们对正义的渴望。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395章 阿衡的父亲叫什么?
看到小主子忽然躺下一动不动,把一直在旁边帮着磨墨的糖霜吓了一跳。她心中猛地一紧,手里的墨条也险些掉落在地上,墨汁溅出几点,像是黑色的梅花绽放在了灰色的砚台上。
她怕小姐有事,又不敢对小姐太放肆,只能小心翼翼地偷摸着过来。她先是探了探景春熙的鼻息,那微微拂动的气流让她稍微松了口气,接着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确认小姐并无大碍。
而景春熙即使有感知到她的触碰,但也不想动,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直到过了许久,春桃在外面报说:“阿衡他们来了。”声音穿过屏风,传入了屋内。景春熙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下床后,双手抄向身后用力举起,上下晃动做了几个动作,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看到糖霜在旁边一脸如负重释,景春熙眼中闪过一丝顽皮的光芒,恶作剧地想逗弄她一下。她眼神迷迷瞪瞪地绕着糖霜转了几圈,故意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糖霜一开始还以为主子又有什么不对劲,只能配合着她绕圈,差点搀扶上去,心中暗暗祈祷小姐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最后看到小姐忽然停下来,小脸红扑扑地仰视着她,眼神一动不动,她才自知被小姐耍了。
糖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连声道歉:“主子,是奴婢不好,奴婢错了。”说完,她便低着头跑了出去。
把景春熙乐得不行,她看着糖霜慌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脸部表情,收敛起笑意,才招呼春桃把人带进来。
春桃应了一声,很快便带着承睿、承智和阿衡快步走进了小书房。
三人一进门,就看到景春熙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他们还看到那两张纸上,工整俊秀的簪花小楷笔墨还未干,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还带着书写者的温度。
他们心里一紧,就知道任务来了。
春桃也把买回来的小册子摆到了书桌上,她轻声说道:“小姐,一共十五本。”
景春熙点了点头,示意她退下。春桃听话地退到了旁边的花厅。
看着和上次不太一样啊,但阿衡仍忍不住问:“还是誊写,然后张贴?”
景春熙转过身面对着他们三人。举起的那张纸没有给阿衡,而是递向了承睿。
她微微一笑,说道:“按照纸里的内容,誊写进这十几本册子的前面几页,今晚要完成。”数量是多了点,但景春熙确定:他们能行。
承睿毫不犹豫就接了过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看到第一行“九江郡百姓联名上奏书”,眼神一下就亮了,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他也没细看底下的内容,就把纸张微侧,使得弟弟和阿衡探头可见。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事,得赶紧!”
说完,他先坐了下去,提起景春熙用的那支笔,又把一本小册子打开,蘸墨落笔,挥毫自如。
承智也毫不犹豫地在哥哥旁边坐下,他有些紧张地摊开了另外一本小册子,先侧过身子往哥哥这边看,先记住纸里的第一行字,才默默提起了笔。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但很快又稳了下来。承睿见状,把景春熙写的那一张纸往弟弟这边挪了挪,让他看得更清楚。他轻声说道:“别紧张,慢慢来,哥哥写多点。”
承智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写了起来。
阿衡却没有动,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和渴望,手指微微蜷缩,似乎也想拿起笔来写上几行。不久后,他上去拿起墨条,帮助两个表哥磨起了墨。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还是尽力做得仔细。墨条在砚台上磨出“吱吱”的声音,为这寂静的书房增添一丝生机。
两兄弟才落笔写了两三个字,景春熙就知道她原本猜得没错,上两次通告、告示的誊写,都出自两兄弟之手。她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们。
承睿眉目间透着沉稳,他执笔如执剑,落笔沉稳有力,笔锋游走间,楷书字字端庄,收放自如,似有千钧之力隐于其中。每一笔每一画,都如雕琢玉器,不急不缓,尽显大家风范。
再看他比常人略显厚重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景春熙心里又有了计较。
承智笔尖落下略有微动,每一笔下去却毫不含糊,字迹也规整有力,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有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兄弟二人提笔后皆专注异常,书房里只闻笔尖与纸面触碰时的沙沙声,犹如春天里的微风细雨,细腻而温柔。
承睿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弟弟,眼中带着一丝慈爱和鼓励。他认真地看着弟弟写的字,微微点头,表示赞许。但很快他又重新蘸笔再低下头,继续书写,很是默契,兄友弟恭。
誊写在册子上的字很小,但每一笔都勾勒有度,笔画很细却异常清晰。兄弟俩的字,一沉稳、一灵动,都有几分功底在。
阿衡磨了好一会儿,重新走了过来。见景春熙看得专注入神,忍不住说:“爹爹写得比他们还要好,都是他教我们的,表哥们很努力。”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但也有些遗憾。
景春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都很厉害!”
直到这时候,景春熙才忍不住小声问:“你爹叫什么名字?”
如果薇姨在这,她是绝不敢问的。她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触及到阿衡的伤心事,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问了出来。
阿衡神情与有荣焉,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自豪,说道:“萧德元,大庆十一年科举名列第六十八名,进士及第。”
尹春熙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叫萧~衡!”她故意把“衡”字中间拖长了一些,想看看阿衡的反应。
阿衡没打算隐瞒,他摇了摇头,回答:“萧延衡、萧延悦。”这是他和妹妹的名字。
然后阿衡眼睛盯着景春熙,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应。景春熙无奈也报上了自己的全名:“景春熙。”
两人悄悄说话的时候,也没注意到承睿抬起头,看了景春熙一眼。
第396章 安慰阿衡
景春熙拉着阿衡的手,轻轻地走进旁边的花厅。花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她让春桃给上了茶和点心,点心则是精致的桂花糕和绿豆糕,甜甜腻腻的小孩子都喜欢吃。
春桃手脚麻利地摆放好茶具和点心,知道小姐可能有话要跟阿衡说,然后又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景春熙这才小声说道:“我们三天后就走,如果以后你们想进来,就从长安巷进,我会跟那边的护卫交代清楚。”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安巷那边的护卫都是孝康表哥留下来的人,不会为难你们的。”
阿衡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舍。他闷声闷气地问:“姐姐还会回来吗?兰姨母和表哥会回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即将分别感到不安。
景春熙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又有些害怕的眼睛,心里不禁有些酸楚。她走了,相伴了不知多少年的两个表哥也要走了,对这个孩童来说应该打击不小。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都会回来的,几个表哥也都会回来。你和娘亲妹妹待在这里,但凡有什么事可以给我传信。”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给阿衡一颗定心丸。
景春熙又把自己在青山庄的联系方式仔细告诉了他。
阿衡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谢谢姐姐,没事我和娘亲也会写信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阿衡的表哥们会不会一同前往岭南?还是要去往京城?现在还不可知。但她不想让阿衡觉得无依无靠。毕竟,这里距离京城比较近,如果他们有点什么事情,自己可以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租住宅子在外面,娘亲吃斋念佛,再请个婆子买菜煮吃才好,你和妹妹太小了,不用事事非得你出去。”
景春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这聪明的孩子如果认为对,自然会转述给母亲。
这两年谁家不饿死人?家中没了成年男子,做个吃斋念佛的表象更好伪装。
看还有时间,对以后可能遇到的困难和解决方法,都一一跟阿衡叮嘱了一遍。阿衡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眼中渐渐多了几分安心。
然而,景春熙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对这一家是不是关心过了头?她只是觉得,阿衡和他的家人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太多变故,需要有人来支持和帮助。
她更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把陶金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对陶金的遭遇感到同情,而随着相处的深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们一家的安危和未来。这种情感,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同情,而变成了一种责任感。
又沉默了良久,阿衡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娘亲让府里的下人准备了些祭拜的东西,说明日一早要重开祠堂祭拜死去的亲人,还嘱咐我和妹妹不要惊动姐姐。”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打扰到什么。
景春熙这时候才注意到阿悦不在屋里,想来已经被薇姨暂时叫了过去。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祭拜失去的亲人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明白,对于阿衡一家来说,祭拜亲人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也是一种对过去的缅怀。然而,她并不打算去参与。毕竟,她与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们的家事。
她只是默默地在心里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在祭拜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亲人的温暖和庇佑。
晚上,景春熙以太过疲惫为由,匆匆吃完饭,洗漱后便躺到了床上。她闭上眼睛,微微调整呼吸,片刻后便进入了空间。
进去后,景春熙径直钻进了一艘空船里。这是一艘双层带夹甲板的大船,船身保养得还算不错,八九成新。
底仓和一层的空间很大,足以装不少货物,底仓也可以拴马,方便长途旅行时携带马匹。前后甲板也很宽敞,足够停放几辆马车,甚至还能腾出一些空间供人活动。
景春熙仔细观察了船的结构,发现一层和二层都有隔间,可以住人。不过里面的陈设十分简陋,只有最基本的寝具。枕头和被褥有点发黑,显然是很久没有清洗过,还带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她皱了皱眉,心里暗自思忖:这一路要走十一二天,大家的住宿环境一定要舒适才行,不然很容易得病的。想到这里,她悉心地将被褥全部换成了新的。
这些寝具都是她从青山庄带来的,质量上乘,柔软又保暖,足以让跟随她的三十几人睡得舒服些。
靠近甲板的杂物间里有几口大水缸,里面的水已经变得很浑浊,显然是很久没有更换了。景春熙把原来的水全部倒掉,又仔细清洗干净水缸,最后注入了干净的水。
煮饭炒菜的锅倒是干净,也很新,都可以用。她又添置了柴米油盐和一些简单的佐料,确保这一路的饮食不会出问题。
耐储存的蔬菜,她先放出来四大筐,足够大家吃上几天。她心里盘算着,中途如果有城镇停留靠岸,再做添置。
她又发现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烧炭的炉子,看来船上的人平时煮饭就在甲板上。景春熙倒腾出足够的木炭,这还是青山庄烧的,质量很好,烧起来火力旺,而且烟少,不用担心熏得人睁不开眼。
然而,再环顾四周,她还是觉得连个正经厨房都没有不太方便。她心里琢磨着,这一路的饮食还得提前准备点干粮,最好是那种上锅蒸了就可以吃的。
睡着前,景春熙就盘算开了,怎么才能让跟随自己的三十几人吃好、睡好,顺顺利利进入建安郡。
第397章 把图案拓下来
把承睿他们送走后,景春熙回到宅子里,她径直走向小书房。拉开书架上的抽屉,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张足够大的白纸,白纸的毛边已经有点微微泛黄,想来已经存放在这很多年,怕还是兰姨未出阁前的东西,但总算还是可以用的。
她又从炭盆里拿起一块没有燃烧过的木炭,一切准备妥当后,她默默起身,朝兰园走去。
冬天的园子显得格外冷清,寒风呼啸,吹得树枝摇曳,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
兰园里,往日繁茂的兰花早已凋零,只剩下一片枯黄的草茎,仿佛在诉说着冬日的萧瑟。
整个园子看起来毫无生机,只有旁边那两棵大树,枝头还残留着些许绿意,为这片死寂增添了一丝生命的痕迹。
“小姐,您是要画画吗?”春桃跟在景春熙身后,纳闷地问道。她看着小姐手中的白纸和木炭,心里满是疑惑。现在寒风冷冽,兰花早变成了一片片枯草,哪里还有什么值得画的呢?
景春熙没有回答春桃的问题,只是径直走到月亮门的后面,紧盯着那幅跟暗道里一模一样的图案。片刻后,她才开口说道:“过来帮我把纸固定住。”
春桃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帮忙。
景春熙先把白纸铺在图案的上面,她自己用手固定住左边的一个角,又交代春桃固定右边的两个角。春桃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住纸张,生怕它会移位。她看着小姐的动作,心里越发好奇,但又不敢多问。
景春熙拿起木炭,在纸张上轻轻滚动起来。木炭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一会儿,纸面上便出现了淡淡的图案轮廓。她动作很轻,但又十分仔细,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其实,景春熙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把整幅图案完整地拓下来。
这是她想为陶金做的,陶金这一走,也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景春熙担心他会把这幅图案给忘掉,毕竟,它可能承载着未解之谜和可能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