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闽江的第一道关卡
才吃了一餐的煎鱼、炖鱼、蒸鱼、红烧鱼、鱼粥、鱼汤。第二天,没到中午时分,就进了三明县,这是进入闽江后的第一道关卡。
小蛮上来提醒即将经过关卡的时候,景春熙也正安静地坐着,面朝窗口往前望去。她的目光透过微微泛着雾气的船窗,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景象。
前面的江面变得相对狭窄,远远可见江面最窄的一个位置,两边都有几只木船排过来,船的大小参差不齐,船体都很陈旧。两边的船衔接的中间位置,横亘的是两个绑在一起的竹排。
竹排上绑着几根粗大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分别固定在两岸的木桩上,显然是为了防止竹排被水流冲走,也为了方便随时松绑。
这就是所谓的江上关卡,木船和竹排绑在一起,显然就是起到阻挡过往船只的作用。船只要想通过,必须接受检查。
两边高高的堤岸上,光秃秃不见一棵树木,跟前一河段树木的郁郁葱葱明显不同。
树木被砍光了,两边分别建了一排木头房子,晒的衣服在北风中任意飞扬,望上去,偶尔可见一两个走动的人影。
这些木头房子大多是用砍伐下来的树木搭建而成,简陋而粗糙。房子的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墙壁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泥巴,用来遮风挡雨。
“小姐,您看,挥动旗子的是不是个人?”
小蛮和糖霜同时指向前面的竹排,小声惊呼了起来。景春熙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竹排上出现了一个身影,正在挥舞着一面旗子。
“是衙差!”景春熙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原本空荡荡的竹排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个衙差穿着的人,这时候正朝他们的船挥舞着黄色的三角旗,旗上有一个黑色的大字,由于太远看不太清。看到前方来船,本就守在旧船舱里的衙差才窜了出来。
看三角旗挥动的指向,应是勒令他们靠右停船。
顺着衙差挥动旗子指向的方向,他们的船也减慢了速度,慢慢往右边的堤岸靠了过去。船夫们熟练地操作着船只,调整着方向和速度,让船平稳地靠近堤岸。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即将停靠的堤岸位置,挖有一级级向上的台阶,台阶通往的堤岸顶端,另外建有一间小竹屋。这间小竹屋就是关卡的检查站,是衙差们办公的地方。
竹屋的墙壁是用竹子编制而成,屋顶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显得格外简陋。竹屋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迹不清。
看到有船即将靠岸,从小竹屋里走出两个人,他们不慌不忙地往台阶下走,身上穿的依然是相同的衙差衣服。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大约二十多到三十岁的样子,前面的那个年龄稍长,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领头的衙差,衙差服上绣着金色的花纹,略显威严,必是头儿无疑;后面的那个穿的虽然也是深蓝色衙差服,却是普普通通,没有一点装饰。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把长长的腰刀。
还在顶仓掌舵的老船夫,对站在他身边的阿七说:“待会给他们一张通行条,只是您要小心些,今天看着有点古怪。”
老船夫的脸色有些凝重,他在这条江上行船多年,这两年的遭遇,对关卡的情况非常熟悉,他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阿七讪讪地看着老船夫:“老伯看见有什么古怪?”阿七有些担心,老船夫的话不会空穴来风,他得小心。
老船夫继续用力把方向往右边掰,一面说:“平时跟船的跟对方都很熟悉,通行条递过去,他们一般会派几个人上船检查。如果再给点好处,啥事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说:“今天好奇怪,士兵都不见了,只有衙差。”老船夫的话让阿七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妙。
阿七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就扒几套衙差的衣服,也好见机行事。现在让穿了士兵服的护卫们换装,也来不及了。
他暗暗懊悔自己当初的疏忽,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见机行事,看如何面对眼前的局面。
看到船慢慢靠了岸,阿七只能硬着头皮,快速往一层跑下去。
到了一层,先招呼上同样换了的士兵服的重三跟着自己,最后朝敞开着门的各个隔间,低声喊了一句:“大家机灵着点!”阿七的声音虽然低,但却充满了威严,让士兵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几个隔间里的士兵都坐直了身子,有的甚至摸了摸藏在枕头下和床下的武器。他们都知道,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船一停稳,两个衙差已经在甲板处不远的位置站着。
阿七连忙站到最前面,双手上下交叠,拱手行了一礼,满脸堆笑地招呼道:“兄弟,辛苦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热情而友好,希望能够在衙差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重三也站到跟阿七身侧,两人相差一步的距离,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通行条递了过去:“我们从浔阳城来到贵地,还望兄弟行个方便。”重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衙差头儿一听来自浔阳城,马上眼珠子一转,又在阿七和重三脸上又转了一圈,突然问道:“这么少?怎么只有一艘船?山鸡没来?”听着像是问候,实则带着警惕和质疑。
重三静默着不搭话,阿七马上回答道:“其他的我们可不知,我家大人只说建安城需要人手,说让下官先安排三十人过去。”阿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礼貌而不谄媚,也不露破绽。
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后续浔阳城还要不要往这边派人,可不是我们能问的。”阿七知道,衙差提到的“山鸡”可能是他们熟悉的一个人名,但他不能确定,只能含糊其词地回答。听衙差这语气,平日里浔阳派出的应该也少有单独的一艘船。
阿七搭话的同时,不光接受两个衙差审视自己的目光,也认真打量了对面这两个人。
衙差头儿站在那里,目光如刀般锐利,上下打量着阿七和重三,仿佛要从他们身上找出什么破绽。阿七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压力,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同时也在仔细观察对方。
衙差头儿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身量非常笔直,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带着一种严肃而冷峻的表情。眼睛炯炯有神,眼神锐利而深邃,直视人的目光,像要把人一眼看透。
阿七想:这人应该是士兵身份,而且有点小官职,起码也是个千户。他从对方的举止和气质中感受到了一种军人的风范,那种训练有素的气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另外一个小衙差,年岁稍小,身材略矮,行事作风,就像个小跟班,根本不值得他重视。
第442章 关卡
两个衙差站在岸上一动不动,也没有伸手去接重三远远递过来的通行条。
他们只是静静地往船上扫了一眼,又仔细地看了看船身外面的下水线。
下水线的痕迹清晰地记录着船在水中的位置,衙差头儿似乎对这些细节格外感兴趣,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冒出一句:“把踏板放下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撑着竹竿、稳定船头的两个船夫听到吩咐,其中一个连忙把手中的竹竿丢到甲板上,迅速走到围栏边。他解开绑在围栏上的踏板,然后和另一个船夫一起,费力地将踏板移到了船头。
踏板一尺多宽,足有五六尺长,看起来十分坚固。阿七见状,连忙弯下腰,帮着船夫们一起把踏板朝岸边横了过去。
随着踏板的移动,船身微微晃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
重三的手紧紧地攥着通行条,掌心微微出汗。他紧张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祈祷衙差们能快些离开。
阿七在帮完船夫后,退了回来,他已经看出重三的紧张,表面上看起来是给两个衙差让路,但实际上,他趁机用手臂轻轻地顶了一下重三的右边肩膀。
这个小动作虽然细微,却传递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让重三先沉住气,见机行事。阿七依然站在重三前面的位置,挡住了他的半个身体,仿佛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风遮雨,也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两个衙差上了船,却没有理会重三手中的通行条。他们先是扫视了这四个人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警惕。接着,他们顺着甲板的两边,沿着通道往后面走去。
小喽啰不仅看,还会动手。他走到杂物间的门口,用力地顶开房门,探头进去瞧了一眼。出来后,他又走到炉子边,伸手揭开了顶在炉子上空锅的盖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大木盆上,木盆里还剩下几十斤肉。他指着那些肉,皱着眉头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重三连忙凑上前,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回答道:“前晚让兄弟们在建宁县打了个牙祭,把饭馆的一头野猪给宰了,这是剩下的一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小喽啰用鼻子“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瞪着重三,语气中带着不屑:“你们倒是懂得享受。”他的眼神中似乎既有嫉妒,又有嘲讽,仿佛在说这些士兵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如此奢侈。
重三却毫不在意,笑呵呵地又来了一句:“谁知道建宁县的野货那么便宜,二三两银子就可以买一头野猪,兄弟们都说,要是打回头的时候还有这种货,怎么都得再拉上个几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在讲述一件有趣的事情,也在回味那一餐的美味。
小喽啰又是“哼”了一声,抬着脸不再看他。他不知道是嘲笑他们没见过世面,还是说他们想得美,也可能是嫉恨。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还剩下的一大盆鱼,那些鱼个头不小,看起来十分新鲜。他嘀咕道:“建宁县的鱼什么时候那么大了?老大,改天我们是不是也过去搓上一顿。”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他的头儿回头骂了一句:“什么时候亏过你这张嘴?”衙差头儿的语气中带着责备。小喽啰挠了挠头,不再说话,跟着头儿继续往后走。
阿七和重三一直跟着他们,当看到衙差头儿在阿七住的那个隔间门口停下时,他们的心又紧了紧。
衙差头儿一脚跨进去,刚伸头就被烟呛了一下,他马上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有点不高兴地说:“你们浔阳的兵就是这么管的?小心到了那边被杀鸡儆猴,可别怪我们老大不给面子。”他的语气中带着警告,暗示他们已经触犯了某些规矩。
重三连忙上前,点头赔笑,语气中带着恭敬:“有两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昨晚偷了船夫的水烟筒来过把瘾,已经被我军棍处置,下次一定注意。”他试图解释清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衙差沿着通道一直走过去,每看到一个隔间就往里探头,但不再往里抬脚。他们看到里面的士兵都毕恭毕敬地坐在床上,衙差一探头,他们就立刻站起来立正,所有人衣服整齐,动作标准,确实是士兵该有的样子。看到这些,衙差这才转身往回走。
衙差头儿走在前面,忽然又来了一句:“怎么还穿着兵服?”他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重三不肯吭声,他觉得还是全部由阿七一个人说话才比较稳妥,不容易露馅。在他看来,七哥在的地方,还轮不到他说话。
阿七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看他不再出头,才微微一笑,回应道:“那边人都撤了,哪里还敢穿着兵服招摇过市,我们也是被派了任务,上船才换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解释浔阳城的状况,也告知他们现在的处境。
阿七回答的时候,衙差头子一直盯着他的眼神看。阿七又补充道:“那边不太平了,但还算平静,没闹事。”他的声音很坚定,试图让衙差相信他的话。
衙差头儿听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
四人重新回到甲板,看到他们快走到踏板的位置,两人都松了口气。
重三又恭恭敬敬地把通行条递了上去,这次衙差头儿挥挥手,示意那小喽啰接了过去。重三的心中满是期待,以为他们顺势就要下船了。
然而,就在这时,衙差头子却把头一转,话也不说,就转向二层台阶的方向,阿七连忙跟了上去,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重三随手而立,刚好把那小喽啰的路拦住。他本以为小喽啰会跟着一起上二层,谁想他忽然瞥见守住底仓入口的那个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小喽啰几步侧身绕过重三,走了过去,吓得重三暗道不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匕首,心中紧张万分,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连忙跟了上去,试图阻止小喽啰的进一步行动。
一打开底仓,三十多头良马就暴露了。如果让他们看到,肯定会引起怀疑,郡府之间支援几十个人也就罢了,如果支援的是一支骑兵,那就匪夷所思了,特别是在现在这种不太平的时候。
第443章 把底仓打开
重三知道,是自己和阿七大意了。如果在停船前,就记得把底仓入口的这个护卫撤掉,可能就没有了现在的事。
他紧跟在小喽啰的后面,心中满是懊悔。底仓里藏着的秘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把底仓的门打开。”小喽啰摆出了一副千年老二的霸道模样,护卫迟疑地看了看紧跟在后面的重三,重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上前扯了扯小喽啰的手臂,做出一副亲热的样子,说:“下面黑漆漆的,也就堆了一些杂物,没什么值得看的,还是先上二层,没准大人会找我们呢。”他试图用话语引导小喽啰离开,可小喽啰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们大人看了就行!”没想这小喽啰油盐不进,直接甩开了重三的手,反而对这底仓产生了好奇。
他挤眉弄眼地对重三说:“你们不会是在哪劫了一票吧!底下藏了好东西?”小喽啰的目光中透着贪婪和怀疑,这让重三的心中更加紧张。
小喽啰又转头看向那个护卫,收起了脸色,严肃地说:“怎么,我不能看?”护卫被小喽啰的气势压得不敢说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重三只能冲护卫点了点头,右手马上伸向了自己的袖袋,那里有小姐早就给他们准备的迷药。几人本就商议好,轻易不能动这个东西,否则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可看现在这个状况,不用怕是不能了。
用了后续又怎么办?前进的路有可能就受阻了。重三想都不敢想。
最后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他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喽啰发现底仓的秘密。
门打开了,小喽啰把脚伸了下去,又慢悠悠向下走了几步。重三也迈出了自己的第一只脚,手紧握住那包迷药。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是汗。
第二脚刚迈出去,也做好了随时打开药包的准备,甚至在后面已经把手扬了起来。
“哎呦!好疼!”
胸口就咚的一下,受到了撞击。不明所以,凭自己的感觉又知道不是利器,重三连忙把自己的脚收了回来。
却听到小喽啰的声音:“出去!出去。”声音非常急切,重三的心又沉了沉。
胸口是被小喽啰的铁榔头生生撞了一下,重三的药粉差点没撒了过去,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小喽啰为什么转回来了?重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会是发现猫腻,要向二层那位报告吧!
他看到小喽啰几步就重新就回到了最上面的一级台阶,连忙堵住门口没有让开,把那包药抓在手心,另一只手拦住门框,佯装镇定地发问:“官爷怎么上来了?我刚想也下去瞧瞧。”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可心里却紧张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