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都没有,臭烘烘又黑不隆冬的,有什么好看?快点让我出去。”小喽啰一下就推开了重三的手,重三趁势放开一边手,站在了门的另一边。
小喽啰迈出了舱门,重三不敢强硬阻拦,更不敢显露自己的身手。他实在是看小喽啰的脸色,刚才说话确实是一脸的嫌弃,上了甲板后更是长长的舒了几口气,像是在下面被荼毒了一般。
他又呸呸呸了几声,说:“爷都快喘不上气了,真是晦气!”小喽啰说完后也没有其他动作,更没有上二层的打算。
他又趴着船上的围栏,把头冲向江面的位置,用力吸了几口气后,停顿了一会儿,才回转身看向了重三。
重三手上的药粉又紧了紧,他不知道小喽啰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过,小喽啰只是晃眼看了一眼重三,又看了一眼正在关门的那个护卫。目光又继续往甲板的另一个方向上转。
那个角落就是两个大水缸,水缸的旁边就是一大盆野猪肉和那一大盆鱼。小喽啰的意图实在太明显,眼里都是贪婪之色,眼睛胶在那里就移不开了。
看到这样,重三提着的心终于沉了下来,手上的东西也重新塞到了袖袋。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小喽啰只是被食物吸引了,并没有发现底仓的秘密。
只是为什么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不觉得异常,现在重三完全没有时间去深究。
他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凑了过去:“官爷,这东西好吃着呢!野猪肉放点大料一炖,肥而不腻,比家养的猪好吃多了。这河里的鱼也好,怎么煎、煮都清甜,没有一点腥味。
要不?我给官爷都提一些上去,给官爷们都尝尝鲜。“他一边说,一边做出一副热情的样子,试图让小喽啰转移注意力。
重三的识相让小喽啰很受用,脸上却摆着谱,假装毫不在意地往踏板上走,一面走还一面说:“我们就七八个人,别弄太多了,吃不完的!”说完就大踏步下了船,一点都不在乎的大气样子。
重三看着小喽啰离开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算是侥幸过关了,但下次再也不能这么不小心了。
第444章 你这守门狗
原本躲在一旁的船夫,看到一个衙差下了船,心里也轻松不少。他们原本一直小心翼翼地躲在阴影里,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当那位衙差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船夫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人不用招呼,就一起蹲下来帮重三的忙。
用两个空木桶,野猪匀了大半桶,鱼也捡进去满满一桶,原本的东西就去了一大半。
两个船夫扛那桶鱼,重三扛大半桶的野猪肉,三人扛到那堤岸上的小竹屋,都感觉有点脱力。两个船夫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两个渔夫放下那桶鱼,马上小跑回船,水桶都没能拿回来,却觉得办完事,无事一身松。
重三上去后却不急了,根本就没打算马上回来。
他倚在小竹屋的窗口上,看似无意地跟小喽啰闲聊。阳光透过竹编的墙壁,洒在他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一边随意地和小喽啰搭着话,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陈设。一桌、一椅、一床,还有一个床头柜,简直就是军队里千户屋里的标配。
重三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好像没有明确的目标,然后回转了头。他自言自语,却是可以让小喽啰听得见的声音:“我们那边现在不好弄了,那些刁民想造反,关卡都撤了。从建安郡回来后,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无奈和迷茫。就是故意说给小喽啰听的,但是小喽啰听来,或许是内心的真实感慨。
小喽啰光是看着两桶鱼和肉,心眼早就跑到了厨房,心里已经看到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没有了上值的心思,根本就顾不上重三。
重三也看似无事一般,看完小竹屋里的布置后,也不盯着小喽啰,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江面上的船。
江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船只停滞不前,仿佛一幅宁静的画卷。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重三说了话,小喽啰也不好都不搭,好一会才回应他,说:“我们也准备收兵啰,兵服不能穿,不少人也被遣回了山里。”
小喽啰终于收回了视线,翘着二郎腿,也说着不高兴的话。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或许是对自己未来的不确定,或许是对自己现状的不满。
原本在这里工作不累,还可以对过往的船只发发威风,吆三喝四,还可以跟着老大吃香喝辣,但是现在好日子要到头啰!
这几天过往的船只极少,就是捕鱼的小船也没有几艘,哪来的进贡,想想餐餐清汤寡水的,他就生闷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两桶食物,那才是他唯一的慰藉。
“那你们建安郡还算好,起码还能养人。现在九江郡府衙不太管事,根本制不住那帮刁民,如果我们不是被安排了出来,在家也是天天啃杂粮馒头。”
重三又摸摸自己的脸,又说:“老弟有没有觉得,大哥脸上都是菜色。”这一句称兄道弟,重三自己都想吐,但又知道是迫不得已。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亲近。小喽啰愤愤然地说完,又指了指后面的山,说了一句:“应该也没几天了,你们再回来,可能就见不着我们了。”
话说那个衙差头儿上了二层,就想往最前头光线最好,也最宽的隔间钻进去。
阿七看势不妙,连忙快走两步拦住他:“官爷,这可使不得,这住的都是官眷,京城那边可是交代过来的,说不好好伺候,就得抹我们的脖子。”
阿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或许是害怕得罪了这位官爷,或许是害怕自己会因此而丧命。他的脚步急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想拼命阻止衙差头儿的冲动。
“什么官眷?这时候官眷疯了才往这边跑,建安郡的官眷都收拾东西跑了,只有我们……。”官差没有说完,就往地上呸了一下,跟刚才在一层甲板上的态度完全不同。
说到当地的官员,好像触动了他的逆鳞,看来官兵和府衙关系并不和谐,仿佛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谁跑了?官爷说的是我爹?还是我娘?”一道少女的清冷之声,从隔间里传了出来,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已经冲着门口而来。
她声音虽然稚嫩,却不怒自威。或许是她天生的贵气,或许是她对这种不敬的愤怒。她的声音清脆而冷冽,仿佛是从冰雪中传来的,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个守门的狗,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敢说朝廷命官的坏话,也不怕被砍了头。”又是一道清冷的女声,不过听得出,说话的不是同一个人。
衙差猛然听到两个少女卷着舌尖的京腔京韵,吓得连忙抬起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或许是害怕自己的言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穿着一身粉嫩华贵裙装,还披着一件雪白狐狸毛领袄子的女娃,头上戴的两只金蝴蝶发出耀眼的光芒。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她的步履轻盈,不紧不慢,娉娉婷婷向他走来,一脸的韫色。
她的气质高贵而优雅,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后面两个丫鬟装扮也极其整齐得体,那衣服面料、发饰款式新颖,气质不俗,堪比本地的官家小姐。
衙差头儿自知不好,马上住了嘴,又连忙低头作揖,差点都跪了下去。
连声道歉道:“不知小姐在此,在下言语冒犯,在下马上走,马上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动作显得有些慌乱,或许是害怕自己的行为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或许是害怕眼前的局势会突然失控。
第445章 糖霜给重三几个眼刀
现在驻足在建安城的大官可不少,除了本地的官员,光是京城掺和进来的达官贵人就有好几个,再加上东宫那位,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把他锤死。
谁知道今天得罪的又是谁?想想衙差头儿的脚都抖了。
建安海岸线很长,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官员们来来往往,各有各的背景和势力。
这位衙差头儿平时或许还能在小地方横行霸道,但此刻面对可能的权贵,他的底气瞬间被抽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的面孔,每一个都仿佛在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他,让他不寒而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惹上了大麻烦,心中满是懊悔和恐惧。
说走,他马上转头就走,根本都忘了小姐还没说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他。他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不敢再停留片刻,生怕再多说一句话就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他的脚步匆忙而慌乱,完全顾不上礼仪和风度,只想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忽然的一回头,仓皇出逃的衙差头儿胸口却被撞得生痛。他哎哟都不敢叫,只是捂住了胸口。人都没看清,又是点头作揖:“贵人饶命,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就差没跪下去了。
“大胆!明知二层有女眷,还胆敢上来冲撞,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这话一出,景春熙诧异地看着身穿玄色锦缎长袍,头上戴着白玉簪的陶家两位公子,突然出来助威,莫名的好有喜感。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或许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人站出来为自己撑腰,果然也是胆大的。
景春熙哑然失笑,但马上又收了脸色。她假装义愤填膺,又带着娇嗔的音调,告状说:“大哥二哥,这狗东西,差点闯进我们屋里,还胆敢对中伤朝廷命官,并大放厥词。”
这一声大哥二哥,让承睿、承智两兄弟听了感觉心头熨贴,看向景春熙的眼神,满是父兄般的慈爱。
维护妹妹的心思爆棚,承睿又是一声厉喝:“哪来的小喽啰,看来是不想活了,阿七,还不快点把他踢下去,他要敢再多看小姐一眼,就把他眼睛挖了喂鱼。”
承睿语气中带着轻蔑和愤怒,话中充满了威胁,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他的威严。衙差头儿给自己身边的话都不敢说,理亏地低着头。
阿七闻声沉下脸,朝那衙差后领一拎,但是并没用力,让他自己踉踉跄跄往下走,只想让他狼狈地离开。
那衙差哪里还有原本的嚣张气势。早就变得灰头土脸的。他还庆幸,贵公子没把他一脚踢下河里喂鱼,只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还能保住性命离开。
阿七笑着迈下台阶,一面腹诽:小姐公子,你们是会演的,早知道这样,一上船就应该把人领到你们二层去,省得我们提心吊胆,担心应付不过去。
大船再重新开动的时候,重三更是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早知小姐这么一演,就可以轻轻松松过关。他又何必浪费那么多野猪肉和一大桶的鱼。他站在船边,看着船缓缓驶离,心中满是后悔。
也正是重三的大方之举,糖霜整整三天没有跟他说话,甚至一见面就给他几个眼刀,让他心里难受得很。
众人看见了直捂嘴笑。
……
接下来的五天,行船的速度明显加快。船夫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或许是意识到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或许是被船上众人急切的心情所感染,他们挥动着船桨,动作更加有力而迅速。
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仿佛在追赶着时间的脚步。沿途的风景在眼前快速掠过,沙县、南平、古田等地的关卡,也一一被甩在身后。
有了第一次过关卡的经验,所有人都不再惊慌,而是坦然以对。每个人的心中都多了一分从容,脸上也少了几分焦虑。
关卡的检查变得越来越顺利,在沙县和古田的关卡,衙差们甚至都没有上船,只是简单地收了张通行条就放行了。这种顺利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旅途的曙光。
“小姐,建安郡的衙差比九江郡的好多了。我看这些衙差都规矩得很。”春桃忍不住感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准是我们还没到,陶少爷就把那些狗官给收拾了。”糖霜也附和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还在为陶金的手段点赞。
三人在屋内聊得热火朝天,春桃和糖霜聊得特别起劲,总把功劳往陶金的头上套。她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把陶金当作一个无所不能的靠山,遇到问题时总会不自觉地想到他。
然而,景春熙却没有认同她们的看法。她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种说法未免太过片面。她轻声问道:“经过前面几个县码头的时候,你们觉得跟建宁县有什么不同?”她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丝严肃,仿佛在提醒她们不要掉以轻心。
由于在建宁县的补给比较多,加上景春熙又和小蛮、糖霜偷摸着钓了一次鱼,水缸里也偷摸着放了两次井水,五天来大家都没再下船。
安全起见,每天晚上船夫都是把船停在靠近城镇的位置,所以歇下来的时候,多少还是可以看到码头和岸上的状况。
回忆了一下,春桃皱着眉头说:“这建安郡的人口是不是比较少?沿途经过的码头上人都不多,更没看到出来买卖东西的人。”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试图理清这种不同寻常的景象。
糖霜也回想了一下,忽然拍了一下脑袋,说:“这边的码头怎么都没有船停靠呢?难道居民都不出门?连对岸都不去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觉得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她看着景春熙,眼中满是不解。
景春熙又问道:“你们见到江面上有船行驶吗?”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引导她们自己去发现问题。两人想了想,都摇了摇头。
春桃说:“小姐,这说不通呀,感觉好奇怪!”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这种景象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但是山上采茶的人特别多,对不对?”景春熙接着问道。
这几天,她特别注意山上的情况。沿途两岸的山很多,从山脚到半山腰种的大多都是茶树。船上远远就可以看到采茶的人,清晨看到的人特别多。
采茶的人都戴着竹编的金色斗笠,或戴白色的帷帽,所以看得特别清楚。那些身影在茶树间穿梭,仿佛是山间的一道风景。
“难道家家户户赶着采茶?都没时间出门了,可是,有那么多的茶要采吗?”景春熙自言自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三人都陷入沉思,这种状况太过诡异,他们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只是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她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码头上没有船只往来,江面上除了偶尔有一两艘官船,也没有其他船只行驶,仿佛整个建安郡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让人感到压抑。
而山上那忙碌的采茶景象,却又和这种诡异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一种刻意的掩饰。
这种平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只是她们还无法看清真相。
景春熙的目光透过船窗,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默默思索着。她知道,她们即将进入了建安郡的核心地带,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同寻常。
陶金提前过来,是不是已经掌握其中的真相?
景春熙有期待,也有担忧。这种担忧在知道陶金是燕王世子后,就一直伴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