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190章

“去年水灾,儿子儿媳撂挑子先走了,本就够惨的。前两旬家里的交不够茶叶,孙女就被抓走了,怕是也回不来了。”

老爷爷的话音未落,老奶奶可能想到她那苦命的孙女,先崩溃了。

她的哭声起初很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但很快便变得凄切起来。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捂住嘴,似乎不想让哭声太大,但那哽咽的声音还是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无比凄苦。

受老奶奶的影响,没一会儿,老爷爷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太悲惨了!承睿被这哭声深深触动,觉得自己眼睛也发涩,说出的话都有点不自然:“爷爷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挑起你们的伤心事。”他心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伤心事。

明知道这边的局势不好,问什么不行?偏偏问人家几口人。这不是戳人家痛处吗?

承智则是小声安慰道:“奶奶,别哭,兰儿肯定能回来的。”他的话本是好意,却没想到把老奶奶惹得哭声更大了。

她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地说:“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声音绝望得痛不欲生,让承智也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实在没有多少安慰人的经验,现在更是不敢说话了,只能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啜泣声。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氛,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起来。

直到老奶奶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老爷爷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让你们见笑了,老婆子这几天想哭都哭不出来,现在发泄一下也好,怪不得你们。要怪,只能怪我们命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也能听出一丝不情愿的释然。

承睿看着屋里的气氛逐渐平和下来,这才又问道:“爷爷家是茶农吗?是不是人手少了采不上茶?”他的声音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又触动了老人的伤心事。

“哪里是人手的事?”老爷爷叹了口气,声音里依然是不可言说的无奈:“一家也就几亩茶,即使早晚都采茶,一天又能出多少两?就是把茶树的根刨了一起称,都不够他们给的定额啊。”

他的话让承睿和承智都感到一阵震惊,他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难怪那么多人都呆在山上,怕是一根茶苗都不敢放过。

说完,又听到老爷爷轻声安抚了几句,老奶奶的呜咽声也渐渐消停了下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摇动树枝,还在沙沙作响。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爷爷又开口了:“因为交不够茶税,村子里的男丁都被抓完后,又开始抓年轻的女孩子,小媳妇儿也不放过,现在孩童也抓了不少,村里很多人家都变空屋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一直盯着帐顶,眼神里满是绝望,但是声音平和了很多,不带一丝感情,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怎么能这样?来抓人的也是府衙的人吗?茶叶收不够,难道连人也抵给倭人?那不是为虎作伥?”

漆黑的蚊帐里,承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那是愤怒的光芒。他觉得自己问的话有点多了,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下去。

不刨根问底,他心里总是不舒服。

“这个村里人哪能知道?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跑去府衙找人,结果连自己也回不来。”

老爷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又继续说:“有人说被拉到了山上,也有人说百多里外的海滩上都是大船,兴许从海上拉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无力,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解的谜团,也为失去自己唯一的孙女叹息。

承睿问:“到底人是府衙拉走的,还是倭人掳走的?没人看见吗?”

承智这时候已经有点忍不住了,他愤愤地出声:“这也太惨了,朝廷就任由自己的百姓被倭人糟践?”他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了起来,显然也被这悲惨的现实所触动。

又挑起这样的话题,承睿都担心又惹得老奶奶一顿痛哭,但那悲怆的哭声最终没有再次响起。

老爷爷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死气:“谁拉不一样?谁管老百姓的死活?反正都是蛇鼠一窝。”

“反正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只要府衙的茶叶收不上来,那几天倭人就准会来作乱、掳人,每次都没有落空,哪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的话让承睿和承智感到阵阵寒意,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复杂,府衙和倭人竟然勾结在一起,残害百姓。

“嗨!明日又是上门收茶叶的日子,天一亮你们赶紧走,能避开尽量避开。不然被当成村里的孩子就麻烦了,那可是有去无回的。”老爷爷在为他们的安危担忧,担心他们也会遭遇不幸。

承睿心里一阵难过,但他也知道老爷爷说得对。他们必须离开,否则还可能给这两个老人带来更多的麻烦。

于是,他轻声承诺:“爷爷、奶奶,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又过了许久,两个老人那边终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着了。承睿和承智却依旧没有睡意,他们躺在床上,心里满是沉重。百姓正遭受着巨大的苦难,而他们却无能为力。

一直等到外面的鸡打鸣,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老爷爷也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又睡了过去。承睿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们必须离开。

他轻轻地往枕头上放了两个银锭子,这是他们身上仅有的财物,希望能给这两个老人带来一些帮助。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开了门,又把门从外面虚掩上,没有一句告别,就默默地离开了。

第454章 阿七进了乞丐窝

“小姐,阿七昨晚找了套破衣服,用泥和灰把头发糊得起了饼,睡到了城外的破土地庙。

阿七站在景春熙面前,脸上还带着些许倦容,眼下也有点青紫,昨夜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眼眸也有点微微泛红,头发还是半湿的状态,身上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穿的便装,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

景春熙完全没想到,为了探到真实的消息,阿七会如此拼命,不惜把自己融入乞丐堆里。

阿七本想早一点来汇报,但又担心自己那副脏兮兮的模样会吓着小姐。

他深知自己昨夜的装扮有多么狼狈,头发上糊满了泥灰,身上也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脸上更是被炭灰涂抹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想象着自己那副模样出现在小姐面前,小姐即使没有被吓到,也会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于是他先跳到江边洗了个干净,用江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身上的污垢,直到那些泥灰被彻底冲掉,露出原本的肤色。才又匆匆上船换了套衣服,这才赶回酒楼向景春熙汇报。

阿七神情严肃地说:“土地庙里的乞丐,不是断手断腿、眼瞎耳聋,就是毁了容或是脑子不行的,还有一些老得掉了牙,确实走不动的。跟浔阳城的乞丐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将昨夜所见所闻一一回忆起来,然后清晰地传达给景春熙。

在浔阳城的时候,阿七因为跟阿衡他们接触,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乞丐。那边的乞丐,大多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或是父母双亡,家里遭了难才出来乞讨的。他们最多只是由于吃不上饭,瘦骨嶙峋而已,乞丐堆里什么人都有,而且伤残的并不多。

而闽清县这边的情况却大不相同。乞丐是不少,可除了老的动不了的几个,剩下的就没一个是身体完整、完好的。

这让阿七感到非常吃惊。他本以为乞丐的世界到处都是一样的,但闽清县的乞丐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景象。

他不禁在心里想,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凄惨?

阿七本身长得就很瘦很高,稍作打扮,再糊了头发和一脸灰后,看起来就像个饿死鬼。他的衣服破旧不堪,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也被炭灰涂抹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幸存者,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昨晚混进土地庙的时候,天还没完全擦黑,夕阳的余晖洒在土地庙的屋顶上,给这个破旧的地方增添了一丝温暖。

阿七蓬头垢脸又畏畏缩缩地走进土地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乞丐。

“你全须全尾的还不快跑?还想被倭人掳了不成?”阿七专门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刚朝一老一幼两个乞丐旁边坐下去,就被小男孩捅了捅。

他转眼看去,只见六七岁的男孩子,一只袖子空荡荡的,身子也瘦得不成样子。他和一个瞎眼老汉坐在一堆稻草上,显然那就是他们的窝。

那小男孩的脸庞瘦削,眼睛里透着一丝警惕和不安。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这么冷的天,还露出一边瘦弱的胳膊和腿,让人不禁心疼。

他看着阿七,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刚才这句话就是他询问的。

阿七一开始对小男孩的话有点不理解,怎么自己四肢健全反而成了罪过?难道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太老实,所以容易被欺负?

他看着小男孩,又看了看那个瞎眼老汉,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同情。他看到瞎眼老汉扯了扯男孩那只空荡荡的衣袖,小男孩便不再说话,这说明老汉的耳朵是能听得见的。

阿七假装看不见爷孙两人的动作,而是往自己怀里掏了下去,掏出了两个沾了一点灰的馒头递了过去。

这两个馒头本是阿七从船上拿出来的,出门前他特意用炭灰抹了一把,上面还留着几个手指印。虽然炭灰有点味道,但总比那种掉进泥地里,再捡起来吃的要强些。

小男孩看见馒头,毫不犹豫地抢了过去。他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动作却一点都不慢,显然是饿得狠了。

“爷爷,有馒头,快吃!”

男孩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瞎眼老汉的耳朵说的。一个馒头也随之快速塞到了老汉的手里,另一个馒头则被他快速地往自己怀里揣,生怕被旁边的乞丐抢去。

他的动作虽然急切,但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动了别人。幸好其他人离得远,也没人注意他的动作。

那个瘦得颧骨老高、眼窝深深凹下去的瞎眼老汉,眼窝里只剩下眼白,一眼看过去有点像骷髅头,能把孩子吓哭的那种。

他一只手接过馒头,另外一只手伸出五根黑漆漆的手指,朝孙子递过来的馒头摸了摸,又捏了捏,感觉到馒头的蓬松和柔软,脸上终于露出了点表情。

他咧起了嘴巴,脸上深深的皱纹轻轻扬起,小声笑着说:“是馒头!我们四儿吃。”老汉的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股慈爱。他看见孙儿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宠溺和关爱,孙子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四儿看到爷爷不肯吃,而是又把馒头推过来给他,那小表情有点难过。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把馒头接了过来,而且放到了嘴里,还把馒头咬住了。

阿七本以为他会自己把馒头吃掉,完全不顾瞎眼老汉,正感到有点失望。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大半个馒头又被他咬了一小口后,又递了回来,塞给了爷爷。他的动作虽然简单,但却充满了爱与关怀,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四儿还说了一句:“一人一半,爷爷不吃,四儿也不吃。”

阿七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本以为乞丐的世界只有悲惨和无奈,但这一刻,他看到了爱与希望。

他看到了小男孩对爷爷的关爱,看到了老汉对孙子的宠溺,看到了他们在艰难的生活中依然坚守着彼此。

阿七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生活是苦了一些,但是只要还有爱,就有希望。

第455章 蛇鼠一窝

可能是担心爷爷不接馒头,四儿用已经咬有一个缺口的那边馒头,去轻轻触碰爷爷的手指和手心,让他感知到自己已经吃了一半。

他想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爷爷:“我已经吃了,您也吃吧。”他看着爷爷,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希望爷爷能接受这份心意。

老汉接过馒头,两手一摸,显然已经知道四儿的意图。或许是爷孙俩这样相互谦让的场景,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他不用摸就已经猜出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馒头,也没有马上把馒头往自己的嘴里送,而是两只手继续摸索着,他动作很慢,手指在馒头上轻轻捏动,尽力让两半馒头大小一致,然后才从中间把馒头掰成了两半。

掰开后,他将其中一半举到四儿的位置,哆嗦着手示意四儿,声音很是严厉:“吃!”老人的语气虽然强硬,但眼神中却透着无尽的温柔和关爱。

四儿噙着眼泪接过,才开始咀嚼本就咬在嘴里的那一小口。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下来,也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

这种场景,看得阿七心里好难受,他有点后悔自己馒头拿少了。他看着这对爷孙,心里满是酸楚,却又无能为力。

这时候四儿才小声冲阿七道了声:“谢谢!大叔!”他的声音很轻,还是担心惊扰了周围的人。

四儿这时候显然很感激阿七,忽然想主动向阿七示好。他一面细细嚼着嘴里的馒头,一面示意阿七靠他近一点,还把头往阿七的肩膀上靠了过去。

孩子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把阿七当成了值得信赖的人。他小声提示:“大叔,但凡四肢健全,脑子没问题的,连做乞丐的权利都没有,小孩子也不例外,您看看四周的乞丐。”

阿七回头大致望了一圈,乞丐堆里,四儿和爷爷两人状况还算是好的。有些老乞丐或是病了的乞丐,躺在稻草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他们的身体被疾病和饥饿折磨得不成样子。恐怕到死自己都不知道,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

年轻点、青壮点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要么就是鼻涕垂下来都不知道擦,眼歪嘴斜的痴傻人,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奇怪的是,一圈看过来,像四儿这样的小乞丐几乎没有。

四儿嚼完嘴里的馒头,手里的都不太敢往嘴里塞,他生怕吃完后,以后再也没有了。

但是又忍受不了肚子的饥饿,只能慢慢剥馒头上的一点点黑皮,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食物,继续放嘴里细嚼慢咽。

四儿身旁的爷爷,那动作跟四儿也差不了多少,这么慢吞吞地吃,半个馒头起码可以吃上半个时辰。

现在爷爷很安静,也没有阻止四儿继续跟阿七说话。

四儿又慢悠悠地说道:“就为了不被抓走,爷爷用细线将我的手臂勒了七八圈,连续勒了五天,这节手臂就不行了。找人砍了手臂,倭人才不要。”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隐隐的泪意,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痛苦,像是在说着不相干的人和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显然,为了能跟亲人在一起,这个老人也是豁出去了。

把孙儿的话听在耳里,老人的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很坦然的样子,显然并不后悔。就差没有说:“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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