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春熙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内,淡淡地说:“知道了。”然后又信誓旦旦地坚持:“放心吧!我娘也不会改嫁。”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无奈。她知道胥子泽是为她好,但她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到自己对进宫的期待。
于是她还是转换了话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胥子泽,嘴巴动了动,讷讷地说道:“我没进过皇宫,就想去看看!”
景春熙说的是真话,皇宫在哪个角落她都没太清楚,因为前世今生她都没靠近过。
照理说她那个渣爹虽然官职小,但渣祖父是侯爷,理应不至于这样。只要楚凌风和老柳氏愿意,年节和宫宴不但爹娘可以跟着进宫,也应该是她和浦哥儿这对嫡出的孙儿孙女去长见识的。
但和离断亲是有理由的,皇宫福哥儿和宝哥儿都去过了,每次回来还跟他们炫耀宫廷如何辉煌,宫宴如何排场好吃。他们这对侯府嫡亲孙女却连皇宫的门都没靠近过,真是大大的讽刺。
“进皇宫不难,但是进去稍有不慎冲撞了贵人,可是要杀头的。熙儿答应孝康哥哥,进去都听哥哥的。”
刚刚明明还是温柔讨好,生怕她不原谅自己。可是一讲到皇宫里的事,胥子泽少有地对景春熙板起了脸,严肃起来。
景春熙看到胥子泽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凛,马上回答道:“这个熙儿知道。”
她可没那么笨,皇宫岂是那么容易偷盗的?要盗贼那么容易进入,狗皇帝早都死八回了,哪里会那么长命?
她虽然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表面上还是表现得很乖巧,让胥子泽放心。
胥子泽见景春熙终于不再生气,也答应了,这才松了口气,催促道:“我们先去靖王府!”
景春熙听到这话,满心欢喜,天都快黑透了,难道要晚上进宫?但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主意好,天黑就可以办大事,她的心里有点高兴,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她跟着胥子泽出了门,一路上心里都在盘算着进宫后的事情。
到了靖王府,胥子泽进去和靖王爷说了几句,景春熙在外面等着,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胥子泽进去怎么说的,靖王爷决定连夜进宫。
从靖王府里出来的时候靖王爷骑马。易了容、随从打扮的胥子泽也骑马。
景春熙被打扮得一身粉色的裙装,粉色的头花,头发也被梳成了小丫头的双丫髻。简单可爱,天真无邪,只是生生把年龄减少成了灵儿的年岁。
她也是骑马,但是坐在了靖王爷的马前,活脱脱就是祖父带着受宠的孙女出去玩的样子。
即使天色渐黑,但宫门的护卫们看到靖王爷的腰牌,也不敢阻拦。
护卫们都知道靖王爷不好惹,这两天靖王爷一天进宫一两次,次次进宫门对他们都很摆谱,听说在皇上面前也没有好脸色。
反正宫里宫外都传说靖王提出了无理要求,皇上不同意他,他就再来。这不,现在大晚上都不让皇帝休息。
皇上头疼,他们做护卫的也头疼。
第578章 慈宁宫
进了宫门,景春熙只觉得眼前一亮,又瞬间被威严的氛围所笼罩。
宫门高大雄伟,朱红色的门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门钉整齐排列,每一颗都仿佛在诉说着皇家的威严。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心中满是敬畏。
再往前,有人上前接过了他们手上的缰绳,进宫只能走路。
她紧跟在靖王爷和胥子泽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踩错一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直往前走,宫道两旁的宫灯渐次亮起,柔和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照出一行人的影子。景春熙抬头望去,只见高高的宫墙将整个宫殿围得严严实实,墙头的琉璃瓦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显得格外庄严肃穆。这里果然是与外面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上了无数台阶,再往前吩咐他们几句后,靖王爷径直往勤政殿去。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坚定。
景春熙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畏。靖王爷的气势强大看着不像是来串门,而是来打架的。
胥子泽则带着景春熙,趁着天色微暗离开宫廷守卫的视线,去往了后宫。
他们沿着宫道一路前行,偶尔遇到的宫女太监们都只看到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不知是哪个宫的亲眷,或是哪个臣子的女儿被主子们招进宫陪玩,所以也没人停下来盘问。
景春熙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打扮得像个孩子,否则还真不好解释。
胥子泽的本事,自然没人看得见他。他带着景春熙一路穿梭,仿佛对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最终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宫墙前。胥子泽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轻轻一跃,翻过了宫墙,景春熙则紧紧跟在他身后。
她心中虽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她觉得格外刺激。
再往前,连门都不敲,胥子泽就带她翻墙进了一个院子。景春熙刚一落地,胥子泽就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慈宁宫,我跟皇祖母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五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浓浓的怀念。
景春熙点了点头,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这里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们没进正殿,而顺着西侧的垂花门进了后院。天彻底黑了,里面什么景象景春熙也看不清。
她只能隐约看到院内东西两侧为廊庑,折向南与慈宁门相接。他们向北直抵后寝殿,居然一个人都没碰见。
景春熙心中暗暗惊叹,胥子泽的本事果然了得,能在皇宫中如此自如地行动,真是令人佩服。
到了寝殿门口,胥子泽轻扣门环,轻唤一声:“周嬷嬷!”
没想到只这一声轻唤,就招来了五个人。景春熙吓了一跳,这些人刚才不会就跟在后面吧?她下意识地往胥子泽身后躲去。胥子泽却微微一笑,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朝自己面前推,也推向了门口的方向。
他用几个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都是自己人,进来吧!”景春熙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几人都没说话,跟着他们鱼贯而入,进去后周嬷嬷马上关上了门。
寝殿分为前殿和后殿,周嬷嬷把他们引向了旁边的小隔间。景春熙跟着进去,发现里面布置得十分雅致,虽然光线昏暗,但也能看出这里原本的奢华。
胥子泽找了张凳子坐下,也想拉景春熙坐自己旁边。景春熙连忙朝周嬷嬷福了一礼,小声招呼:“周嬷嬷!”
周嬷嬷笑得很是慈祥,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神却格外温和。“小姐也坐。”她轻声说道。
另外四人景春熙也正要行礼。那四人连忙跪下,朝胥子泽叩头:“请小主子安!”景春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胥子泽却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害怕。
周嬷嬷的年岁已经不小,看着已经接近六旬,跟自己的外祖母的年岁差不多。景春熙扶她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下,自己才回到胥子泽身边也坐下来。
周嬷嬷道了声谢,忍不住多看了景春熙两眼。景春熙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胥子泽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周嬷嬷,这位是熙儿,是我的朋友,你多照顾些。”周嬷嬷点了点头,依然笑得很和蔼。
“起来吧!近来宫里可有什么消息?”胥子泽让那四个黑衣人站起来,看他们立在一旁才问道。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拱手再行一礼,回答道:“现在后宫华妃主事,行事嚣张跋扈,不得人心。四皇子每隔一天就会被召进宫,皇上让他试着批复奏折。”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胥子泽点了点头,又问:“勤政殿和光明殿,你们可有探查?”黑衣人又答道:“都分别探查了三次,从上到下,连地板上的每块砖都敲过了,没有收获。”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他们已经尽力了,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停顿了一会儿,胥子泽看向周嬷嬷:“慈宁宫可有人进来。”周嬷嬷想起身,胥子泽一个手势让她坐了回去。
她汇报说:“世子回去后,皇上皇后都来了一次,去年立秋后,还把正殿维修了一次。
一开始进来的八个人,个个身手了得,把前面的正殿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一遍,后来,再后来进来的工匠草草粉刷了一遍就走了,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周嬷嬷想了想,又接着说到:“皇后没被打入冷宫前,也跟太子来过一次,带来好几个人。也是正殿跟后院乱转,带慈宁宫停了好久。
就是后面的大佛堂他们也以给太后上香为由,转了一圈。还不让老奴在旁伺候,把老奴赶了出去。“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屑和不满,显然对皇后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愤不平。
胥子泽问完话后,又安排了几句。然后跟周嬷嬷说:“小姐还请周嬷嬷照顾,慈宁宫内可以带她随便走,只是不能出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显然这是他的底线。周嬷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然后胥子泽把四个黑衣人招呼出去,但只带着两个人很快走了,另外两个重新隐身到了黑暗里。
景春熙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胥子泽果然能力不错,即使离开,宫里也留了人,留了后手,并不打算任人宰割。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揭开皇宫的神秘面纱。
第579章 未完成的对联
看胥子泽他们都走后,周嬷嬷布满皱纹的脸上才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祥而温暖的笑容。
她那双略显浑浊却依然明亮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景春熙,眼角堆起的皱纹如同扇子般舒展开来。
她微微欠身,用略带沙哑却温和的声音问道:“小姐是要马上逛逛这慈宁宫的景致,还是先到偏殿吃茶歇歇脚?”
说到“吃茶”二字时,周嬷嬷那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神色。她下意识地搓了搓粗糙的双手,目光游移地瞥向殿外。
皇太后薨逝后,这座曾经金碧辉煌的慈宁宫就鲜少有人造访,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必要的祭品外,平日里连像样的糕点都没有准备。
此刻若要招待贵客,竟是连一盘像样的点心都拿不出来。这个认知让这位在宫中侍奉了大半辈子的老嬷嬷感到一阵难堪。
景春熙并未察觉周嬷嬷这番复杂心思。她正专注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周嬷嬷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色宫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圆髻,仅用一支朴素的木簪固定。虽然年岁已高,但身板依然挺直,举手投足间透着宫中老人特有的端庄。
景春熙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清亮地回应道:“待会再四处走走也不迟。周嬷嬷这些年在宫中辛苦了,世子经常跟我提起您呢。”
她边说边观察着周嬷嬷的反应。胥子泽既然能将棋子安插在此处,这位周嬷嬷必定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虽然世子从未向她具体提及过这位老嬷嬷,但景春熙推测,能在皇太后薨后仍留守慈宁宫的,若非当年伺候太后的旧人,又怎会有此殊荣?
说不定还是从崔府跟随太后入宫的陪嫁丫鬟,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周嬷嬷听到这话,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顿时湿润了。她颤抖着抬起粗糙的手,用袖子轻轻按了按眼角,仿佛听到了世间对她最肯定的夸赞。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动,声音哽咽:“不辛苦!老奴这把老骨头能为娘娘,为小主子效劳,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要世子能平安顺遂,老奴做什么都值得。”
说着,她又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泛红的眼角,然后冲着景春熙绽开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那笑容里盛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嬷嬷先带我去给太后娘娘上炷香吧,之后我再随便走走看看。嬷嬷若是累了尽管休息,不必特意陪着我,给我个烛台照明就好。”景春熙体贴地说道。她实在不忍心让这位年迈的老人深夜陪自己在偌大的宫殿里走动。
“这可使不得!”周嬷嬷连连摆手,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慈宁宫占地广阔,殿宇相连。小姐初次来此,人生地不熟的,夜里行走多有不便。
老奴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头还好,平日里也少有人说话,巴不得能陪着小姐走走。”
她说着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态度坚决得不容拒绝,“再说这宫里夜里阴气重,小姐一个人走动,老奴实在放心不下。”
景春熙见周嬷嬷如此坚持,也不好再推辞。她轻轻点头,柔声道:“那就麻烦嬷嬷了。只是嬷嬷千万别勉强自己,若是走累了我们随时可以休息。”
“小姐太客气了。”周嬷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那请小姐先随老奴去大佛堂给太后娘娘上香吧。”
所谓的大佛堂位于慈宁宫后院深处,与寝殿隔着一条曲折的回廊,坐落在后花园的东南角。说是“大”佛堂,其实规模并不宏大,只是相对于西侧那个仅容一人跪拜的小佛堂而言显得宽敞些罢了。
大佛堂建筑古朴庄严,青砖灰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佛堂前后各设八扇雕花木门,门上镂空的卍字纹在烛光映照下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推开前门,迎面便是供奉在正中央的鎏金佛龛,佛龛下方的神台上,太后的牌位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尽管已是深夜,神台前的香炉中依然青烟袅袅。三盏长明灯在佛前静静燃烧,灯芯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供桌上的新鲜果品和净水表明这里的香火从未间断,周嬷嬷每日都在精心打理着这一切。
景春熙肃然上前,从周嬷嬷手中接过三支细长的檀香。香柱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她恭敬地在烛火上点燃,待香头燃起细小的火星后,轻轻挥动手腕熄灭了明火,只余青烟袅袅上升。
她双手持香,在蒲团上缓缓跪下,向着太后的灵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时,她仿佛能感受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太后生前的威严与慈爱。
起身后,景春熙环顾四周。大佛堂的陈设极为简洁,没有繁复的装饰,也没有多余的摆设,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恰到好处。这种极简反而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她的目光很快被左右两侧墙上的字画吸引——说是字画,其实只是两幅竖长的条幅,一左一右悬挂在佛龛两侧空荡荡的的墙面上。
条幅用的是上等的黄绿色条纹宣纸,纸面泛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令人诧异的是,这样一幅装裱精美的条幅上,却只写了两个浓墨重彩的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一撇一捺间尽显书写者的深厚功底与王者气度。
而右侧同样质地的条幅却是一片空白,连一个墨点都没有,乍一看就觉得不对称了。这种不对称让整个佛堂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幅未完成的画作,让人不禁驻足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