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242章

景春熙的目光在两幅条幅之间来回游移,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这两幅奇怪的画轴显然不是无心之举,其中必有深意。她凝视着那幅空白的条幅,仿佛要透过那张宣纸看穿背后的故事。

周嬷嬷见她久久驻足,目光始终停留在那空白条幅上,不由得轻叹一声。老嬷嬷缓步上前,声音低沉而温和:“小姐有所不知,这右边的条幅...是太上皇还未来得及题写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当年这两幅条轴原本是要挂在慈宁宫正殿的。太上皇先写了左边这幅,说是要等心情好了再补上右边。谁知……”

周嬷嬷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谁知天不假年,太上皇突然驾崩,这下联就永远空缺了。”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空白的条幅,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亲人的脸庞,“太后娘娘后来潜心礼佛,很少再去正殿,就把这对条幅移到了大佛堂。老奴知道,娘娘这是...这是思念太上皇啊。”

景春熙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她忽然想起靖王与靖王妃之间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如今看着这对未完成的条幅,太上皇与皇太后之间想必也有着同样深厚的情感。

原来在这看似无情的深宫之中,也藏着这样真挚的感情。至少,胥家这两兄弟,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第580章 出宫?回不去了

从大佛堂出来,周嬷嬷提着六角宫灯在前引路。灯罩上绘着精致的梅兰竹菊,烛光透过薄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们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缓步而行,穿过开满牡丹的后花园。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与佛堂的檀香气息交织在一起。

绕过假山流水,穿过几重月亮门,周嬷嬷带着景春熙来到了慈宁宫的前殿区域。夜色中的慈宁殿正殿巍峨壮观,飞檐翘角直指苍穹。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与朱红色的殿柱形成鲜明对比。殿前的汉白玉台基宽阔平整,每一级台阶都雕刻着精美的云龙纹,龙鳞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会腾空而起。

正殿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鎏金铜钉排列整齐,在宫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周嬷嬷取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侧边的小门。随着“吱呀”一声响,殿内的景象缓缓展现在景春熙眼前。

高大的金柱直通殿顶,柱身上盘绕的金龙在烛光中栩栩如生。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正中央的宝座上方悬挂着“慈宁宫”的金匾,笔力雄浑,气势非凡。整个大殿空旷而肃穆,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的主人有多么尊贵。

景春熙站在殿门口,没有立即踏入。她仰头望着这座见证了无数宫廷往事的殿堂,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器一物,都凝聚着无数匠人的心血,承载着太多人的悲欢离合。而如今,这一切繁华都成了过眼云烟,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殿宇,在月光下静静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周嬷嬷正要引她入内,却见景春熙轻轻摇了摇头。少女的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向往,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世子应该快回来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还是回去等他吧。”

周嬷嬷略显惊讶地看了景春熙一眼,随即了然地点头。这位小姐年纪轻轻,却能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前保持如此淡泊的心态,实在难得。老嬷嬷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了,她提起宫灯,带着景春熙从正殿另一侧的小路返回。月光洒在两人的背影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宫道缓步前行,景春熙的目光掠过两侧红得像是带泪的宫墙,忽然轻声问道:“嬷嬷家里可还有亲人?日后...可会出宫荣养?”话一出口,她便暗自懊悔。

月光下,她看见周嬷嬷佝偻的背影明显僵了僵,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了宫灯的提梁。

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许久,周嬷嬷沙哑的声音才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老奴七岁就进了崔府,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当小丫头。”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宫墙,仿佛看见了遥远的过去,“娘娘出嫁那日,老奴抱着妆奁跟在花轿后面,看着十六岁的娘娘戴着凤冠走进这深宫...”

周嬷嬷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宫灯上褪色的彩绘。“看着娘娘生下燕王殿下,又看着世子爷在慈宁宫里蹒跚学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刻着老奴这一辈子的记忆。出宫?能去哪呢?”

月光洒在周嬷嬷银白的发髻上,她平静的语调里没有悲伤,却让景春熙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位老人用一生诠释了何为忠仆,却也因此将自己永远禁锢在这红墙之内。

景春熙的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嬷嬷,”她最终哽咽着开口,“等世子回来,我们一定常来看您。燕王...燕王殿下也会回来的。”她注意到当提到“燕王”二字时,周嬷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这位老人不仅伺候了太后一生,更是亲眼看着王爷长大成人、成亲生子,现在却隔得如此遥远。

周嬷嬷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宫灯昏黄的光照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睛里竟带着几分好奇与欣慰。“好孩子...”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景春熙的手背,“只是老奴这身子骨...”

她低头咳嗽了两声,怕是等不到...“

“嬷嬷一定要保重!”景春熙急切地打断她,双手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腕,“您若有什么闪失,世子和燕王该多伤心啊!他们...他们一直都记挂着您。”

回到后院的偏房,周嬷嬷颤巍巍地取出珍藏的雨前龙井。景春熙看着她佝偻着背在茶桌前忙碌的身影,忽然背过身去,借着衣袖的遮掩,将茶壶中的清水换成了空间里清洌的井水。

水面映着跳动的烛光,她默默祈祷这神奇的井水能让这位忠心的老仆人多活些年岁。更想着待会儿出去的时候,顺便看看水井在哪里,那里也应该加点料。

这是胥子泽童年奔跑嬉戏的院落,是燕王牙牙学语的地方。周嬷嬷大概是这深宫之中,为数不多真心疼爱过他们的人。

景春熙望着窗外的月色,心想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位老人活着见到她心心念念的王爷平安归来。

第581章 秋逸庄

第一次踏入皇宫的经历,只给景春熙留下了难以言喻的悲凉感受。夜色中,那些巍峨的宫墙投下浓重的阴影,朱红色的高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只见飞檐翘角刺破夜空,琉璃瓦在月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整座皇宫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误入其中的生灵。

虽然只在慈宁宫转了一圈,景春熙却丝毫不觉得遗憾。她对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本就没有任何向往,那些雕梁画栋、金砖玉砌在她眼中不过是华丽的牢笼。

当她终于踏出宫门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洒在肩头,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至于胥子泽整晚在皇宫中的行踪,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他苍白的脸色和略显疲惫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而她体贴地没有追问。

直到与靖王会合,离开皇宫回到景家小院,景春熙采用问询的口吻说:“孝康哥哥,明天我们去两个庄子走走吧?买下来的庄子,我还没去过呢。”

胥子泽一路都沉默寡言,此刻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站在梨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为他平添几分忧郁。“明天让阿七带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两人告别便转身回了屋,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从建安郡回来后,阿七和他的几个手下已经重新回到京城待命。现在自然可以随叫随到。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榻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时,景春熙才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她推开窗户,看见院中的梨树已经冒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用过早饭后,胥子泽已经换上了一身靛青色的骑装,正在院中与阿七低声交谈。见景春熙出来,他简短地交代:“先去最大的庄子。”声音虽然平静,但眼中已恢复了些许神采。

上次购置的几个庄子大小不一,最大的庄子位于京城南郊,距离颇为遥远。

出了南城门,一行人沿着官道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官道两旁的杨柳已经抽出新枝,嫩绿的柳条在春风中摇曳。

走了约莫几十里后,拐入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乡间小路,好在路还不算太难走。又转过几个弯,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阿七终于指着前方说:“前面那块大石头往里,那一大片都是我们庄子。”

为了赶路,众人都选择了骑马。景春熙骑的是一匹温顺的枣红马,胥子泽则骑着他那匹神骏的黑马。即便如此,到达庄子时,日头已经偏西,骄阳还展露着它的娇艳。

远处,一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矗立在路边,上面“秋逸庄”三个朱红色的草书大字龙飞凤舞,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那笔势豪放不羁,却又带着几分飘逸,仿佛要破石而出。

再往前行几十步,庄子的黑漆大门便映入眼帘。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崭新的匾额,同样是“秋逸庄”三字,笔法却更为工整。

从大门向内望去,视野豁然开朗——广袤的田野向远处延伸,嫩绿的麦苗在春风中泛起层层波浪;远处的果园里,李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如云似霞;更远处,青山如黛,层峦叠嶂,与蓝天相接。

景春熙勒住马缰,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山野间清新的空气沁入心脾,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的景象——金黄的稻浪翻滚,火红的枫叶漫山遍野,果园里硕果累累,处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庄子的名字跟秋天很应景。”她不禁感叹道,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胥子泽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和随风飞扬的发丝,连日来的阴郁心情似乎也被这春风吹散了几分。但当他转回目光,再次看向巨石上那三个遒劲的大字时,神情又变得若有所思。阿七见状解释道:“庄子买下后就改了名,这是景大哥起的,大管家也说这名字起得好。”

胥子泽微微颔首,看似赞同,但望向景春熙的眼神却愈发深邃,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更深远的东西。

阿七继续介绍道:“秋逸庄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产业,面积比清水河庄还要大上三成,庄子里还有一口热泉。

不过,这里安置的人手倒不是最多,但所有签了死契的孩童都先集中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按景大哥的规划,让他们接受统一训练后,再根据各自特长分派到各处。现在庄里已经有上百名这样的孩子了。”

第582章 师父,您认亲了?

一路劳顿,他们在秋逸庄安顿下来时,已是夕阳西下。

景春熙站在雕花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影被晚霞染成金红色,不禁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厨房送来几样时令小菜,清炒山笋的脆嫩、蘑菇炖鸡的鲜香,让她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用过晚膳后,她早早歇下,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连个梦都没做。再睁眼时,窗纸已透出蒙蒙亮光。

卯时,这个时辰在青山庄她本该沿着绕庄小径慢跑十圈。想到这里,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惊得守夜的七月从外间进来。

“小姐今日醒得真早。”七月端着铜盆进来,温热的水汽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开。她熟练地拧干帕子,突然压低声音:“昨晚庄子里又来人了,现在后园好像有人在练武。”

七月给她梳头的时候景春熙耳朵一动。乌木梳划过发丝的沙沙声里,果然隐约传来“嘿哈”的呼喝声,间或夹杂着衣袂破空的声响。

铜镜里,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我们去瞧瞧。”话音未落,发髻才将将绾好,她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七月忙抓起件藕荷色披风追上去:“小姐,清晨露重......”

现在住的宅子比青山庄的大宅大多了,回廊都转了两个弯。路过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时,景春熙突然拽住七月:“方向不对吧?”她指着左侧月洞门,“前院该往那边走。”

七月却指着右侧竹林掩映的小径:“阿七昨晚特意嘱咐,说环庄的石子路正在翻修,小姐若要晨练,不如从后山上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粗麻布地图,上面用炭笔标着几条蜿蜒的路线,“这是庄子里新辟的登山道。”

这阿七真是的,一个庄子而已,地图都用上了,还不如派个人守着给她们带路呢。

两人沿着青苔斑驳的石阶往上走,出了后门。

后院居然是跟山林直接连接的,林间的雾气像轻纱般拂过面颊,呼喝声越来越清晰,转过一片罗汉松,眼前豁然开朗——平整的练武场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得难分难解。

晨光给他们的轮廓镀上金边,腾挪间衣袍翻飞如鹤舞。旁边榆树下还立着两个观战的人影,看身形一个分明是胥子泽,另一个很高大,不像是阿七。

景春熙刚要出声,却听树下传来带着笑意的议论:“王爷爷这招‘青龙探爪’使得妙啊!”

“可不是,若再年轻十岁,老三怕是接不住这招。”

景春熙猛地捂住嘴,王爷爷?靖王居然来了秋逸庄?心脏突然怦怦直跳,昨晚分手的时候,明明说还要进皇宫去大闹几场,让狗皇帝不得安宁,怎的突然出现在这几十里之外的庄子?

正胡思乱想间,胥子泽对她的到来是有察觉,和他身边那人同时转身,景春熙捂嘴:“弘郡王”。

弘郡王也看着景春熙笑,说:“又见面了。”

胥子泽眼里漾着温柔:“熙儿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们不也起得早?”景春熙随口应着,目光却黏在场中和王爷打斗的另一人身上。晨光此刻正好掠过那人眉骨,照亮了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凤眼。她失声叫道:“师父!”尾音都变了调。

场中二人闻言收势。景逸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归鞘,朝对面抱拳行礼。待他们转过身来,景春熙才看清与师父过招的果然是靖王。

老人家虽鬓角霜白,但身板挺直如松,玄色劲装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她慌忙拉着七月行礼:“请靖王爷爷安!师...师父好!”最后两个字说得险些咬到舌头。

往日喊惯的称呼此刻莫名烫嘴。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教她剑法、维护娘亲和弟弟,甚至帮着打理事物的师父,实则是王府流落民间二十多年的三公子。

她偷瞄师父神色,却发现他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连调侃的语气都与往常无异:“怎么了?傻了?”

“您~~师父~~。认亲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活像含了满嘴的核桃仁。脑海里闪过弟弟仰着笑脸追在师父身后喊“景大哥”的模样,不知道弟弟知道这个“景大哥”的真实身份会作何感想?

又想到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心里突然像打翻了五味瓶。她鬼使神差地又补了句:“您……是不是以后都不教我了?”说完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师父找到至亲是天大的喜事,她这问的什么混账话?不是应该为他高兴吗?

景逸突然伸手弹了下她额头,力道不轻不重,恰如往日检查她出招时的动作:“师父现在可是逃兵。”

他眨眨眼,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除了庄子,哪都不能去。”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景春熙眼眶一热,师父这是不会马上走了。

她下意识去看靖王脸色,想看他会不会失望。却见老人家用汗巾擦拭着双手,目光温和得像是早春的溪水,还冲着他们两人笑,并不像是受到打击或是不满意的样子。

“本王今夜写两封信。”靖王突然开口,声音浑厚如钟,“一封给老将军,一封给长江大将军。”

他从弘郡王手中接过外袍披上,郑重道:“还备些薄礼感谢他们,劳烦熙丫头去岭南时代为转交。”

景春熙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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