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已经解开了情感上的结,却不想自己的心情却好不起来,然而内心的波澜却并未如她所愿地平息。
没有在空间留宿,景春熙回到客栈的床上也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过往和胥子泽一起的画面,那些曾经的欢笑与共同经受的苦难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绪难以安宁。
她辗转反侧,那些温馨的瞬间仿佛还在眼前,却又如梦一般遥不可及;一会儿又陷入对未来的迷茫之中,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心中的纠结与不安让她无法入眠。
第二天,在马车上也浑浑噩噩的,打不起精神也合不上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迷茫与疲惫。
景春熙实在是反常,以至于春桃和红粉都以为小姐病了,非常担忧。她们看着景春熙那无精打采的模样,心中满是焦虑。
世子遇刺身亡后,小姐几乎就没跟她们说过话,一直都在强撑着,状态并不是很好。红粉摸摸自己的额头,又试一试景春熙的额头,一天里试了好几次。她生怕景春熙会生病,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们可经不起任何的意外。
到四会县驿站的时候有点早。红粉和春桃本想去找郎中,但是景春熙说了没事,才没去成。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恢复如常。景春熙对春桃说:“你给每个人发十两银子,就说今晚不管饭了,让大家去品尝岭南的美食。”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想着如何能让大家放松一下,缓解一下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
看向春桃的背影,她又加一句:“让他们别单独行动。”春桃马上回应“小姐,知道了。”
没想春桃出去一下,快脚却急轰轰地尾随进来,“小姐,您要出去?”那语气有点急切,带有阻止的意思。快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深知小姐的安全至关重要,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他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关切,仿佛生怕景春熙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快脚叔放心,我们就出去逛逛,吃了东西就回来。”景春熙理解快脚的心情,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世子是诈死的,却也被当时他们二人遇刺的情形吓到了,自然不希望景春熙再出现什么危险。
所以,在今晚大将军就要到来的重要时候,他是万万不敢有任何松懈的。小姐若出去有任何的差池,他都没办法向大将军和景家交代。
快脚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他既想让小姐开心,又担心她的安全,这种矛盾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唯一的办法只有阻止。
“快脚叔,您就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他们几个我都带出去,天黑前一定回来。”快脚自然知道景春熙说的是哪几个。除了春桃和红粉两个丫鬟,自然是七月、九月、小蛮,还有初一和正月。
景春熙看着快脚那担忧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感动,她知道快脚是为了自己好,于是耐心地解释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自信。
数着人确实够多了,但是想到在潭乡的时候,来刺杀他们的黑衣人是他们的数倍。
内心挣扎,犹豫了一下,快脚说:“那我跟你们一起。”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亲自陪着小姐比较放心,毕竟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保障,小姐在他的眼皮下才让她放心。
看小姐没马上答应,快脚一急,又说:“叔赶马车。”
想想刚才差役说的这里驿站距离城中还有三四里,又看快脚黝黑的脸庞确实挺像车夫的。景春熙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吧。”看快脚叔那坚定又决绝的表情,就知道不同意可能就出不去了。
景春熙不知道的是,快脚出门驾车的时候,特意把外面的小蛮等五个召集开了个小会,“你们都听着,既然出去,必须保证小姐全须全尾回来,否则自己提头来见我。”快脚的语气严肃而坚定,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看到快脚如此严肃,大家想到悲惨死去的世子,不敢有任何的大意,都打起了精神铿锵回应:“是!我们寸步不离小姐。”
快脚撇了七月和九月一眼,两人立刻挺身站得笔直保证,“我们就隐身在小姐旁边,最多不离五步。”
照着打听来的消息,他们的马车直奔一条叫天光的美食小巷。花五文钱存放了马车,一起沿着巷子走过去,却看到整条巷子空荡荡的,没见一个摊子,食客的影子更看不着。
情况不对,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景春熙,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迎面走来一个卖菜的老妇,初一连忙上前询问。老妇人奇怪地看着他们几人,叽里咕噜讲了好一串方言,没有一个人听得懂,但是看见她说话的时候指了天上。凭猜测,说的应该是天黑了才会摆摊,也就是说这是一条夜市街。
这让初一有些泄气,想要继续往前走,想再找个人问问。却被景春熙制止了:“算了,我们人多,看看附近有没有好点的酒楼或饭馆,最好是有特色菜的,先吃了再逛。”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寻找答案并不是明智之举。先让大家填饱肚子,玩不玩后续再说。
从京城出来,一路来都没逛过街,吃的也都是驿站的饭菜。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总不能小吃街里一碗面就打发了大家。
这样的决定快脚响应最快:“饭馆干净卫生,不至于龙蛇混杂。”他的宗旨始终是安全为主,不想小姐在这乱七八糟的巷子里转,耽搁太久,以免生出事端来。
出了小巷,进入宽敞的主街,看见的人就多了,这回是正月和春桃去打探的消息。没一会,两人回来一脸兴奋。
春桃:“小姐,最有名的酒家叫龙门海鲜大酒楼,那里品种多,东西还特别好吃,也不纯卖海鲜,说去迟了还没有位。”春桃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她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景春熙,这话让大家眼中满是对美食的期待。
景春熙:“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
继续上马车,正街上拐两个弯,在另一条正街上,看到了龙门海鲜大酒楼的大招牌迎风飘扬。
三大间的酒楼门口停满了马车,他们来的迟,马车只能停在靠后的位置。
往前看去,被小二陆续引进店的有好几波客人;停在他们前面的两辆马车婆子丫鬟正在搀扶主子下车;外面正在步行进来的也有零星好些人,真是生意兴隆,场面热闹,此情此景,说酒楼的菜肴不好吃都没人信。
几人兴冲冲簇拥景春熙,快脚停了马也赶紧跟了上去。
景春熙担心吃不上这口,催促道:“你们快点,先去定个包房。”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她心中不禁有些着急,担心迟了就没有位置。
眼看都踏进了酒楼的大门,闻言,走在最前面的初一冲了进去,景春熙也捅了捅旁边的春桃,“你去点菜,把好吃的都点上。”这本就是春桃的工作,所以也跟上了初一。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会出事,就是跟在最后面的快脚也完全预料不到,所以并不制止。
只见一道黑影从酒楼内不知哪个方向忽然射出,直冲景春熙命门而来。因为初一和春桃突然离开而空出的两个位置成了攻击的空隙。
“小姐,小心!”身侧身后几人同时发出惊呼。
景春熙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因酒楼的门口太小身侧又有人而无处可躲。然而那黑影的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第606章 偶遇大小姐
就在景春熙的手扬起来,手中的药粉马上就要撒出去的时候,小蛮和七月也作势,手上的匕首做好了送出去的准备,随时可以出手。
然而,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景春熙的耳畔忽然机敏地捕捉到酒楼里传来的一声惊呼:“大小姐!”
这一声“大小姐”带着一丝焦急和关切,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景春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熟悉的记忆,虽然她没有时间去细想,但直觉告诉她,前方应该不是危险。
手上的迷药没有洒出去,景春熙的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她用自己的身体猛地冲向右边想要出手的小蛮,同时用右手迅速拽住对面那人的一条手臂,带着她往右边闪躲,动作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她脱口而出三个字:“自己人。”声音虽然简短,但却充满了坚定和信任。
几乎同时,对面的人也跟她同时发声:“景春熙!”对面果然是娇弱的女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和急切。
景春熙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喜,她认出了这是那位曾经在江门县云吞面摊子上遇到的大小姐。她们上次分别时,还是两年前的事情,没想到在这里再次相遇。
“砰!”
两具身体由于惯性齐齐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景春熙只觉得一股大力从侧面传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而对面的大小姐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身体失去了平衡。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诶哟”,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和疼痛。
迅速收了匕首的七月和小蛮,连忙一左一右用身体强撑住她们两个,不然她们肯定是齐齐落地,摔得不轻。小蛮的脸色微微有些紧张,他一边扶着景春熙,一边低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七月则一边扶着大小姐,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生怕再有意外发生。
“大小姐,你没事吧!”里面冲出来的一个丫鬟都惊呆了,刚才那一撞她清楚地看见了,知道小姐撞得不轻。连忙上前从七月手上接过自家小姐。
大小姐被丫鬟扶住后,微微皱了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脸委屈地看着景春熙。
“有事!”两人又是齐齐出声,景春熙抚摸着被撞得生痛的额头,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的额头被撞得红肿一片,疼得她直吸冷气。对面的大小姐也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痛苦,但很快又露出了一丝笑意。
最后两个眼里痛得含泪的少女,齐齐噗嗤笑出声。她们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调侃和亲昵,仿佛刚才的疼痛都烟消云散了。
大小姐看着景春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说道:“果然没看错,景春熙你长高了。”
将近两年的光景,景春熙确实窜高了半个头。长身体的时候面相肯定也变化了不少,只见过两次面的大小姐居然可以一眼认出她,可见对她印象深刻,可能对她也是有几分喜欢的。
知道这一点,让景春熙非常高兴,看向大小姐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对面的大小姐,十四五岁的身材凹凸有致,她轻抚着景春熙的额头,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她的面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灵动,让人一眼难忘。她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张嘴,牙尖嘴利,不过姐姐我喜欢听。”
景春熙的肩膀上挨了大小姐一锤,但是一点都不疼,反而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怎么堵住门了?那么多人等着呢,快点让开。”大堂的小二完全没注意刚才人口发生的这一幕,发现忽然没人进来,才注意到门口被堵住了,连忙吆喝出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对这群堵在门口的人有些不满。
“订有桌的赶紧进来,没提前订桌的劳烦出去,客满了。”小二的话音刚落,大小姐连忙把景春熙往里面扯,紧跟着的小蛮几人也连忙进来,把大门口让开,但是护在了小姐的身侧,动作迅速而默契。
这时候春桃和初一急匆匆跑出来,“小姐,包房都订满了。如果在大堂吃,也需要等。”两人的脸上都是失望,已经在柜台那磨了不少时间,可掌柜的说实在没位置了。
“没订上桌的赶紧出去,没看到我们这都满了。”店大欺客,小二说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客气。
景春熙尴尬地对大小姐笑了笑,无奈地说:“初来乍到,没想到这家的买卖这么红火,看来是吃不上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本来想跟大小姐多说几句,但如果再待下去,可能小二又得赶了。
说完,景春熙也不好再停留,省得招店家烦。她正想着如何跟大小姐告辞,却听大小姐招呼:“小二,这是本小姐的客人,赶紧给腾个包房。”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显然是习惯了被人尊敬。
“不说了吗?都订满了!让我哪里帮你找去。”小二的回答显然有点不耐烦。但他的话音刚落,就被大小姐的另一个丫鬟上前踢了一脚,“好好说话,没看见这是郡守家的大小姐吗?”丫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眼神中满是对小二的不满,显然是对小二的态度早就看不过眼了。
“大小姐什么时候来的?小的有眼无珠,请小姐责罚。”丫鬟的话音刚落,小二转身一看真的是大小姐,连忙扑通一声跪下,连声道歉。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恐,显然也知道大小姐的身份。
“好了,做给谁看呢?赶紧给我起来,赶紧安排去。”景春熙抬起头看向大小姐,没想到她居然是郡守家的小姐。
上次在江门县云吞面摊子碰到的时候,她一点官眷架子都没有,出门甚至没带一个下人,还给她分肉蛋吃,后来还领她和几个表哥去铺子买便宜的东西,还介绍他们购买祭奠的物品。
如果不是丫鬟直接道破她的身份,景春熙还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小姐呢。
第607章 但愿我们不会成为仇人
大小姐唇角微扬,眼角眉梢都染上温柔的笑意,那双杏眼中流转着如春日暖阳般的宠溺神色。
她轻轻执起景春熙的手,指尖温暖而柔软:“走吧,先上姐姐订的包房。”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令人安心的韵律,“今天我请客,也算是尽地主之谊。”说着,她纤细的手指在景春熙掌心轻轻一捏,像是要把这份情谊也一并传递过去。
景春熙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相触的指尖蔓延至心口,眼前这位才第二次见面的官家小姐竟与她一见如故。她抿了抿唇,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终是点了点头。
楼梯上铺着靛青色的织花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她跟在大小姐身后,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
小蛮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快脚叔。
快脚叔此刻也眉头微蹙,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陌生的地方认识这样的官家小姐。
却在与大小姐身后那位穿着藕荷色比甲的丫鬟对视一眼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两个小丫鬟立刻如释重负,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绣花鞋踏在木楼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店小二早一溜烟跑柜台去,不过片刻功夫,就见一个穿着褐色团花绸衫的胖掌柜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他圆润的脸上堆满笑容,额头沁出的汗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大小姐,您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他边擦汗边作揖,腰间挂着的铜钥匙叮当作响,“在下已经给客人在旁边腾了间包房,这就领过去。”说着偷眼去瞥景春熙后面一行人。
除了两个丫鬟外,其余几人都是衣着普通的束装,每人脸上却隐约可见的微微的气势,不像普通百姓,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大小姐只是略一颔首,方才温柔的笑意此刻凝成霜雪,并不给他好脸色。
待那掌柜弓着腰退出房门,她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放,青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看就知道包房是提前预留的,”她柳眉倒竖,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外人听了去,“许是想等什么贵客上门呢!看人做事的狗东西。”
说罢忽然意识到失态,忙用绢帕掩了掩嘴角,朝景春熙露出歉意的笑,还是一贯的温柔。仿佛刚才的凌厉不是她的。
窗外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大小姐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父亲调任京城,公文已经下了,不日就要起程。”她边说边为景春熙斟茶,手腕上白玉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家的饭菜最是地道,就想临行前跟家中弟弟妹妹再来吃一次。“
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没想到择日不如撞日,居然可以见到春熙妹妹。”话音未落,她突然“哎呀”一声,原来茶水溢出杯沿,在她葱白的指尖染上一抹淡红。
一个梳着双鬟髻的丫鬟连忙上前擦拭,另一个穿着杏色比甲的则悄悄退出了包间。大小姐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继续道:“弟弟妹妹顽皮得很,刚进来就碰到街坊的玩伴,一溜烟跑没影了。”
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笑纹,“不过他们狗鼻子灵着呢,闻到菜香自会寻来。”她谈起弟妹时,眸中似有星辰闪烁,连带着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哪还有半点方才训斥掌柜时的凌厉。
景春熙不自觉地跟着微笑,目光却飘向雕花门扉:“弟弟妹妹没到?”话音未落,就听楼下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姐姐”“姐姐“的呼唤。
“你听,这不是来了?”大小姐起身时裙裾如花瓣舒展,她走到窗前朝下招手,“慢些跑,当心摔着!”转回身时,发间一支金镶玉的步摇还在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小二此时端上四碟精美的点心,大小姐亲手将一碟桂花糖蒸酥酪推到景春熙面前:“春熙妹妹这是又去崖门村吗?”她指尖在青瓷碟边轻轻一点,“是不是许久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