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长江闻言皱眉,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皱纹更加明显:“你这小丫头,喝什么酒?”他责备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只见景春熙纤细的手指往旁边的空位置一指,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空间被无形的笔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一张紫檀木的小饭桌凭空出现,桌面上天然的木纹如同山水画般流动,四角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
饭桌落地的瞬间,桌面上如同变戏法般出现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翡翠般的清炒时蔬、金黄酥脆的炸小黄鱼、红亮诱人的红烧肉、洁白如玉的蒸鲈鱼...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桂花糕上点缀着真实的金桂,绿豆糕做成莲花的形状,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所有的餐具都是上等的青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景春熙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嘻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饭菜都是娘亲给我们准备的,味道都是最好的,大舅舅绝对喜欢。”
话音刚落,景春熙手上赫然出现一个小陶罐,罐体呈深褐色,上面用朱砂写着“醉仙酿”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她得意地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声响:“大舅舅,来吧,好菜必须要配好酒。”
饭桌上,胥子泽看到自己面前除了一套青瓷餐具外,连个酒杯的影子都没有。而对面的大将军却已经豪迈地连干了好几杯,每次举杯时,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已经脱去假面具的景长江喝得面色微红,常年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喝完一杯还不停地说“好酒!”“好喝!”声音洪亮地震得中间的汤水微微颤动。
胥子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眼睛时不时瞟向那个散发着酒香的酒罐。终于,他忍不住悄悄伸手,修长的手指向着景春熙面前的酒罐摸过去,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没你的份,忘了你身上的伤了。”景春熙头也不抬,手中的筷子精准地敲在胥子泽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胥子泽闪电般缩回手,无比委屈地抚摸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一双桃花眼幽怨地看向景春熙,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活像只被欺负的大狗。
景长江看到这一幕,不忍心地放下酒杯。瓷杯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也想多个喝酒的伴,忍不住出声相帮:“熙姐儿~~”声音拖得老长,带着长辈特有的宠溺和请求。
景春熙看看大舅舅期待的眼神,又瞥见胥子泽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终于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只能喝这一小瓶果酒。”说着,她抬手在空中一抓,变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瓶身上雕刻着精细的梅花纹路。
胥子泽立刻眉开眼笑,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悦,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就知道熙儿最好了。”他接过玉瓶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景春熙的手背,惹得景春熙连忙缩手。
景长江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无奈地摇摇头。
他继续自斟自饮起来,倒酒时酒液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泡沫。
不得不说,这酒确实好,入口绵甜,回味悠长,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气,却又后劲十足。
饭菜也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每一道都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让他这个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军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三人谈笑声伴随着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两只大狼狗就趴在他们的脚下,撕咬骨头发出的声音,仿佛在为这场难得的团聚伴奏。
第613章 一同前往
景春熙提到必须先到雷州卸掉船只、茶叶和陶瓷。
她早就想过了,整座矿脉即使没有挖完,想来也不会少。空间里,除了宅子外,其他位置她必须全部腾空。她要尽一切可能把挖出来的矿石和没开挖的整座山,甚至可能是连片含有黄金的山脉装进去。
景长江沉吟片刻后说:“那大舅舅就先跟你们去雷州,我先安置好世子,再跟熙姐儿卸完空间的这些货后,我们一起去崖门村。”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沉稳与决断,仿佛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众人瞬间安心了许多。
他原本的计划是简单地跟他们见个面,然后派个人带路,把景春熙带去雷州,自己则继续忙于其他事务。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比他预想的复杂。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原来以为景春熙要去雷州,一是出于好奇,二是可能想见一见大郎和三郎。没想到她身上还有这样的奇异,还带着这么大的任务而来,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个局势。
而她所要做的这一切,无论对他们景家,对燕王,或是对整个大庆朝的安定,对百姓的生活,都有着深远的意义。这意义之重大,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而他们中途遭遇的刺杀,燕王信里的嘱托,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束缚着他,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亲自去安置世子,也要为外甥女的“神仙操作”做掩护。
最最主要的,是他真的很想崖门村的亲人。崖门村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牵挂。这次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也算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慰藉。
“大将军还是先安置我的人,孝康还是跟你们走一趟。”看到景春熙和景长江都一脸疑问地看着他,胥子泽又说:“我也想去看看老将军和老夫人。”
景春熙想想他这话没毛病,毕竟两年前流放路上一起走过来的,怎么都会有点感情,况且在崖门村跟他们一起过年了呢。
景长江本想反对,可是看见景春熙点了点头,想想:“那就一起吧。这样也好,到时熙姐儿把矿脉收完,回雷州也有个伴。”想到届时自己还会留在苍梧县,做点收尾的隐蔽工作,不能跟景春熙马上回雷州,也就同意了胥子泽的说法。
第二天,他们没有一起走。
景春熙他们磨蹭在后面,有意拉开距离,又仿佛是无心之举。他们是在以景长江为首的那个六人的小商队走了一刻钟后,才动的身。
一个小队伍和后面相对庞大的队伍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互相没有交集。
走到了第六天,进了高州县又走了大半天,沿途的山林越来越茂密,走的都是山路,官道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难走。最后落脚在一个叫化州的小官驿。
这个官驿小得可怜,就像一个有围墙圈着的农家小院,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今晚整个驿站就住了他们两拨人,也把屋子几乎占满了。
春桃和红粉收拾东西刚进屋,就听到了敲门声,景春熙探头探出去,看到敞开着的门口站的是景长江,她连忙招呼:“大舅舅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也带着一丝疑惑。
景春熙这话成功引起了春桃和红粉的注意,春桃更是一脸狐疑地看着已经走进来的景长江。以前小姐回景大将军府都是春桃跟着,大舅爷虽然不常在家,但春桃是见过一两次的。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有点犯迷糊。大舅爷国字脸,脸上线条刚毅,脸庞黝黑,那是长期在外征战留下的印记,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岁月的勋章。再看眼前人,身形步伐是几乎一样没错,可这脸也太有福气了些,虽然不至于肥头大耳,但也圆润光泽,与记忆中的大舅爷似乎有些不同。
但春桃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能有如此相似的两人,而且他的气质,那股子威严与沉稳,分明就是大舅爷独有的。
只是怎么想,怎么都不对。
“熙姐儿,大舅舅叫他们安排了晚饭,你们整理完了赶紧出来,今晚一起吃。”景长江的话让景春熙很吃惊,甚至觉得大舅舅张扬大胆了些,似乎也不打算避讳人了。
她抬起头,目光与景长江对视,试图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些什么。
景长江也看出了景春熙脸上的狐疑,所以笑着说:“往前就是我们的地盘,这驿站的人也都是大舅舅着人安排的。”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宠溺。自己的身份特殊,很多时候都需要隐藏,但面对自己的外甥女,他却忍不住想要多一些亲近。
直到看着景长江出去,春桃的嘴巴都合不拢,“小姐,真的~~真的是大将军!”如果说看那张明显不符的脸有所怀疑,但是景长江的话音刚出口,春桃就知道是他们大将军没错。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看到小姐冲她们笑着点头,红粉也很兴奋,“小姐,快脚叔说到雷州还有差不多三天呢!大将军说已经是他们地盘,那不是~~那不是~~大将军现在的地盘很大。”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原来听小姐说起,大将军回来后躲进了山里,她们就觉得大将军他们是进山做野人去了,那条件肯定不如大青山的好。
可是听大将军刚刚说的话,明明他们就是占地为王,而且这块地还在燕王的封地里,那可是有双重保障的。只要平时躲过狗皇帝派来的眼线就行。
想到这里,她们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豪感。
“可惜离崖门村有点远,不然还可以照应老将军和老夫人。”春桃还是觉得遗憾,觉得大将军要是能落脚在崖门村附近,能一家人在一起,那就更好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景春熙看到两个丫鬟相对懊恼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心疼。她轻声说道:“操什么心?想什么呢?大舅舅可是干大事的人,不可能天天围着外祖父、外祖母转,再说,现在的分离就是为了将来的团聚。”
大舅舅的选择是为了将来不用躲躲藏藏,为了更大的目标,是为了整个家族的未来。虽然分离让人痛苦,但只要心中有信念,有希望,那么分离也只是一时的。
过了一会,她看着春桃又说:“再过两三天就可以见到大郎哥和三郎哥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安慰。春桃听了非常兴奋,跟小姐一样,马上就要见到亲人的兴奋表情。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笑容也更加灿烂。
红粉则感觉有点遗憾,在侯府的时候,她也就是个煮饭丫头,哪里有机会接触大将军府的人。不过,想想很快就可以认识,很快就可以遗憾解除,她的内心还是兴奋的。
第614章 打哑谜
一顿晚饭后,大家终于知道是自己人,队伍也合在了一起。
原以为往前就是吴川,大家心中满是期待,感觉车马都跑得轻快了许多。
然而,却被景长江带着转了个方向,这让大家都觉得疑惑,景春熙也不禁有些奇怪。
她看着大舅舅,眼神中透着不解。大舅舅却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轻声说道:“我们先去石城县。”虽然不明白大舅舅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但也知道自有他的计划。进了大舅舅的地盘,自然要听从他的安排。
于是,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而是指挥队伍继续前行。
马车上,景长江又说:“我们不能把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如果雷州有个万一,不容易撤离,极容易被一锅端。”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谨慎,仿佛在提醒着什么。景春熙听了,心中微微一紧,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明白大舅舅的意思。
雷州虽是他们的根据地,但万一有变故,他们需要有其他的退路。
见景春熙若有所思,景长江便继续说道:“石城县是个好地方,多山林,地势西北高、东南低,主要是南边有个窄窄的出海口,淘金的浊水往海里排,不会有人注意。”他一边用手描绘一幅地图。
看到景春熙听得很认真,好像也很紧张的样子,景长江笑了。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宠溺,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轻轻拍了拍景春熙的肩膀,说道:“其实石城县距离雷州也就一百多里,可走的路有好几条。现在我们已经跟燕王协商,刚刚开通雷州直达妈港、屯门的航线,也经过江门。”景春熙听了,眼睛一亮,她完全没想到还能这么方便。从京城一路来,坐的马车再好也颠得屁股疼。
主要是坐马车太闷,现在她忍不住期待站在甲板上听海风、看海浪,看云舒云卷,还可以钓鱼的情形。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蔚蓝的大海。
“石城县最靠海的安铺渔村,我们计划放一艘大船,方便跟雷州通行。”景长江继续说道。
听到这话,景春熙又高兴了,她兴奋地说道:“那以后每年熙姐儿在建安和九江郡收了茶叶、陶瓷,是不是也可以坐海运过来?不用再绕到京城了?”
“当然可以,如果上次孝康哥哥不是要到九江郡会熙儿,也会直接坐船到建安郡。”只要景春熙高兴,胥子泽也可以出来跟他们同坐马车,不过范围仅在马车里,露头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说话的声音还得刻意压低,也不能让护卫们靠近。
“世子以后在山上或是去雷州都很自由,不过出门最好还是戴面具,低调一点,别带太多人。”景长江特意交代。这一点胥子泽自己也很清楚。以前,他在岭南露面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到了这一带,可以说几乎没有认识他的人。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景长江的说法是最稳妥的,他自己现在都还戴着面罩呢。胥子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特殊,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要是让上头那位知道燕王欺上瞒下,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而是灭顶之灾。
进了石城县走了二三十里官道,又走了一段非常偏僻的村路,再前面只见丘陵和山峰,便没有路了。
马车就停在了一个小村子。
“前面都是山路,骑马还可以走一段,再往前只能爬山。”等车停稳,景长江就跳下车。
景春熙下了马车,才注意到所有车马已经停在了村口。
路的旁边,有几间陈旧的茅草屋,每间屋子都围着木头的栅栏,栅栏里面养着不同的牲畜和家禽。
一听到车马和人的动静,栅栏里面的鸡鸭鹅几乎同时骚动起来,鸭子和鹅不停乱叫,如果不是有栅栏拦着,应该已经冲他们飞过来了。
另一个院子里,一群鸡飞扑过来,扑棱棱地煽动着翅膀。其中一个院子里,有几头小猪在小水窝里翻滚,弄得满头满身的泥。景春熙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些小动物们真是太可爱了。
每个院子里都有一两个人,看着像是在是饲养生禽,可景春熙注意到,她跳下马车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
只是几乎同时,人群里有人吹起了口哨,院子里也有人吹起口哨呼应。听到口哨声后,屋子里的人有的进了屋,有的像没事人似的,又各自忙开了。
放眼望去,整个村子看起来非常崭新。离这几间院子也就几十丈远的房子,崭新的木头房占一半,还有一半下截用石头垒起,上面一截用泥砖砌。
屋顶有木头的、茅草的,也有少部分用茅草盖,再用灰瓦压。这些房子看起来虽然简陋,但有一种质朴的美感。
看到景春熙好奇,景长江解释说:“你外祖父去年就派周伟伯伯过来,他跟大舅舅说得不清不楚,就说让找一片跟苍梧那边差不多的山头,还要适合堆放沙料,适合淘金的。说是以后人要全部转移过来。”他停顿了一下,又摸了摸景春熙软乎乎的头顶,“你们呀!都跟大舅舅猜哑谜。幸亏大舅舅聪明,这石城县也有合适的地方,不然……”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景春熙也觉得好笑。
她知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外祖父、外祖母和三舅舅三个知情人都是不能离开崖门村的,神仙姑姑这种事自然不能让周伟叔叔代为传达,事情又比较急,可不只能打哑谜了吗!
第615章 小的知道世子没死
“你们净给大舅舅打哑谜,外祖父和三舅舅来信也说得不清不楚的。场地要选得不合适,可怪不了大舅舅。”
景长江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
说完,景长江假装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脸上带着几分委屈,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故意低下头,叹了口气,仿佛在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公。
景春熙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她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说道:“大舅舅,您可真是的,装得这么像!”
“那是外祖父他们知道大舅舅聪明,知道您肯定能办好,所以才会如此放心。”景春熙好不容易止住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对景长江的信任。
她知道大舅舅向来足智多谋,这次的任务虽然棘手,但在他手里肯定能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