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建了多少了?”景长江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听到他的话,大家才注意到,水潭周围的一圈山上,已经建了不少小木屋。这些小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林间,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它们的外观虽然简陋,但却显得十分坚固,显然是经过精心建造的。
“都是以水潭为起点往下游的半山上建,十个淘金点现在已经可以住上千人。其他人按大将军上次定的点,分散在各个山头的住所也建得差不多了,可以逐渐往这边撤人。”
四十九叔一边说,一边指向小溪两岸,那里堆积着砍伐后锯好的木料。他继续说道:“用不完的木料都是锯好后才通过水流推下去,这样既节省人力,又能保证木料的运输安全,空地已经不少了。”
这时候,大家都站在高处往下看。景长江捅了捅景春熙的肩膀,示意她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向那些砍伐树木后露出来的空山地。景春熙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只见一片片空地在山林间显得格外显眼。
放置矿石只需要砍伐树木,并不需要特别的平整,但这些空地有的已经被清理得十分干净。看了一会儿,景长江的嘴型转向景春熙,似乎在问她场地够不够。
“就这么多?”景春熙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闭着眼睛就可以想象,苍梧县那整片的矿脉有多大多宽,不用估算都知道全部堆放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小水潭在山麓里,四周也腾出了不少地方,而且整条小溪两侧的树木都砍伐空出来了,可以堆积矿石的位置看起来有一大片,足有大青山上练习场的十来倍大,看着确实不小了,但与她心中的期望相比,还是有很大的不足。
“四九叔刚刚不说了?一共十个淘金点,怎么都有十个那么大的场地。”景长江说完,问询一般看向四九,“对吧?”想要他的确切回答。
“空地吗?一路沿着溪水下去,两岸只要不是太陡峭,树木都全部砍伐。考虑到士兵们的饮水问题,水潭这个点砍伐的树木是最少的,面积也算是十个淘金点里最小的。”
四九叔也注意到了景春熙刚才皱眉的表情,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将军如此尊重小丫头的意见,也不知道小姐此行的目的,但他仍然耐心地解释说:“如果小姐觉得还不够,可以在下游再增加几个淘金点,现在十八坳人手少,等士兵们都到了,场地几天就可以平整出来。”
听到有十个淘金点,场地还一个比一个大,还有沿着溪水下去起码几十里的两岸,景春熙总算放了心。她肯定地冲景长江点了点头,表示说应该够了。这时,一直盯着她看的景长江和胥子泽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么大一座金矿,尚且要考虑空间能不能一次转移,就算是全部转移过来如何落地,地盘够不够,距离水源又不能太远,都要面面俱到,可不是容易的事。
现在看到景春熙点头,他们总算放心了。景长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四周的山林依然安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舒适。
景春熙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即将给他们带来大笔黄金的地方,觉得又可以办一件大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内心也平静了不少。
第621章 再相见,永相望。
沿着溪水往下走,他们只走了四个淘金点,就走了有十几里,也不打算往下走了。
景春熙蹦蹦跳跳地踩着溪边的鹅卵石,时不时弯腰捡起一块对着阳光端详,嘴里还嘟囔着:“这块像不像金疙瘩?”惹得跟在后面的四九叔直摇头:“小祖宗哎,金矿要这么好找,老叔早就发财喽!哪里用在北地饿肚子。”惹得大家一阵笑,纷纷脱了鞋子往浅水里走。
沿溪水两岸果然和四九叔说的一样,树木都尽量往深处砍伐,大部分都有几十丈远的空地,溪水两边非常开阔。
被砍倒的树桩像一排排小矮凳,景春熙调皮地挨个跳过去,差点被青苔滑倒,幸亏胥子泽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后衣领。
除了有些特殊的河段坡度太大,两边河岸比较陡峭,实在没有办法堆积沙石所以没有砍伐,但已经尽最大可能往里扩。
沿途有不少穿便装的人在干活,看见他们走过只是多看了一眼,直到看到四九叔和两个熟悉的士兵才停下来打了招呼。
“熙儿,要是沙石都堆积像旁边的山那么高,绵延下去也是几十里了。”景长江指着一眼看下去非常开阔的河岸,顺手把偷摸往溪水里伸脚的景春熙拎了回来。景春熙昂起头笑,露出两颗小白牙:“实在不行,我就过几个月又来看一次大舅舅。”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野果塞进景长江嘴里,“给您留个念想,酸得很呢!”
景长江被酸了一嘴巴,都舍不得把嘴里的野果吐出来,只是呲牙咧嘴地笑。
说是这么说,但是景春熙也知道不可能,可没有时间给她倒腾很多次,矿石一次弄完是最好的。
因为按她前世的记忆,大概是今年的十月左右,苍梧县有金矿脉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也是那时候开始,皇城里的那些狗东西就开始有了动作。
所以矿脉得尽快收走,还得预留点时间给大舅舅抹掉原本的痕迹。
淘金点基本也选在水量比较大,两边较为开阔的地方,看着就知道可以堆放很多矿石,简易的休息工棚都已经搭建好了。
有个年轻小兵正在棚子前生火做饭,锅里的腊肉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老远。
景春熙吸着鼻子凑过去,被胥子泽用树枝轻轻敲了下脑袋:“馋猫,还想抢别人的吃食?”景春熙一巷眉开眼笑,俏皮地说:“哪里!我想给他们留几个梅菜包子。”然后果然跑去工棚里转了一圈。
这一切弄得这么好,景长江看了很满意,他拍了拍身边站着的四九叔,顺手把四九叔衣领上沾的树叶拿掉:“辛苦你们了,收尾有个十天差不多了,等我传信回来,你和七二就带人赶去雷州找大郎汇合。”
四九叔刚要点头,忽然瞥见景春熙正偷偷往他腰间挂的水壶里塞东西,赶紧一个转身躲开。
景春熙气笑了,其实就是想给他加点空间的井水,倒是把他吓住了。也罢也罢,还是回到庄子里再往水井或水缸里加吧,这样士兵们都受益。
“我们也去雷州?”四九叔摸摸自己的头,对大将军的话似乎有点意外,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戳到旁边看热闹的小兵。那小兵灵活地往后一跳,撞翻了晾在石头上的鱼篓,几条小鱼扑腾着跳回了溪水里,害得小兵直跳脚,跳到溪水里想重新捉回来。
“对,那边有更重要的任务,执行完了再回来,到时士兵应该也到了,马上就可以淘金。”景长江说。
“大将军,您吓我一跳。”四九叔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做出为自己顺气的样子,还故意踉跄两步撞在树干上,震落几片树叶飘飘悠悠落在景春熙发间,“还以为去了雷州就不回来了呢,在下可不会划船,更不会游水,”说着做了个夸张的溺水动作,“宁可窝在这山里吃河鱼。”把大家都逗笑了,连向来严肃的胥子泽都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嘴咳嗽了两声。
下山的时候跟胥子泽走在前头,景春熙还有点不理解,她揪着路边的狗尾巴草编小兔子,编到第三个才想起来问旁边的胥子泽:“大舅舅为什么要把人调走,下去不是最需要人的时候吗?”话音未落,手里的草兔子就被胥子泽顺走了。
景春熙的脸颊马上被轻弹了一下,胥子泽笑着说:“脑子越来越笨了,”顺手把草兔子揣进自己袖子里,“不把人调出去,怎么给你打掩护,几座山的砂石就凭空出现吗?那不得吓死人?”
景春熙了然,想了想说:“我还是叫舅舅给他们在雷州安排个久一点的任务,”突然眼睛一亮,“最好让他们过完年再回来。”她掰着手指头数,“一年半载过去他就没话说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算聪明了些。”脑门又被崩了一下,不过一点都不疼,胥子泽的指尖还带着淡淡的药香,还挺好闻的。
景春熙:“以后你可别乱跑,小心被人认出来,只是......嗨!”她突然踢到一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下山坡,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还以为以后每年都可以在建安郡见个面呢,这样一来,可能以后很难再相见了,嘿,这样也好。
再相见,永相望。可能这就是人生,永远都会有缺憾。
想到这里,她偷偷瞄了眼胥子泽的侧脸,在夕阳下镀着一层金边。
“建安那边孝康哥哥会让姨父帮忙的,有事你尽管找他。”胥子泽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出门都记得多带几个护卫,别毛毛躁躁地让孝康哥哥担心。”景春熙把狗尾巴草举到鼻尖猛吸一口,故意被痒得打了个大喷嚏。
胥子泽回头笑着又说,“我在这边不用担心,有机会定会去看熙儿。”胥子泽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把早上她偷偷插在自己发簪上的野花又别回了她的耳边。
第622章 俟力发
盛夏七月的柔然、鞑靼、瓦剌三国交界处,干旱已持续数月。
曾经丰茂的草原如今满目疮痍,枯黄的草叶在热风中簌簌作响,化作细碎的尘埃漫天飞舞。龟裂的土地上,仅存的几处水洼也缩小得可怜,浑浊的水面映照着炽烈的阳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臭。
远处的沼泽地早已干涸,坚硬的土块像被烤焦的兽骨,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皮靴。偶尔有几丛顽强的野草从裂缝中探出头,转眼就被烈日晒得蜷曲枯萎。
“围过去,把那几只羚羊活捉了,今晚我们烤全羊。”少年清亮的嗓音划破燥热的空气。他约莫八九岁年纪,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汗血宝马在他胯下温顺如绵羊,随着他轻轻勒紧缰绳的动作立即放缓了脚步。
少年手腕一抖,牛皮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炸响,鞭梢所指之处,几只瘦骨嶙峋的羚羊正挤在巴掌大的水洼边。少年比燕麦还要黑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蓝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鹰隼锁定猎物般专注。
“俟力发,看我们的!”身后五六个精壮汉子齐声应和。他们手中的套马杆在阳光下闪着油光,牛皮绳结早已磨得发亮。
马蹄卷起的尘土尚未落下,最敏捷的骑手已经迂回到水洼另一侧。羚羊们惊惶抬头,干裂的嘴唇还滴着泥水,突出的肋骨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
一头幼崽被挤在外围,正徒劳地舔舐着滚烫的湿泥,它的眼角结着厚厚的眼眵,后腿的伤口已经化脓。
牛皮绳套精准地落在领头公羊的犄角上。“套住了!俟力发!”
欢呼声未落,第二头母羊也被绳索缠住了后腿。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最后一头试图跃过灌木的成年羚羊被三根套马杆同时缠住脖颈,重重摔在皲裂的泥地上。
少年此时已翻身下马,黑色短打骑装的下摆沾满草屑。他像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头幼崽,在它即将逃跑的瞬间扑了上去。
小羚羊前蹄跪地,湿润的鼻头蹭过少年掌心的老茧,两滴浑浊的泪水突然滚落。
少年蓝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四年前那个雪夜突然在脑海中闪现——同样虚弱的自己蜷缩在狼皮褥子里才逃过一劫,如果不是侍女用沾水的羊毛擦拭他皲裂的嘴唇,又把他护送出去,他已经死在了那个漆黑的雪夜。
汗血宝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将他拉回现实。“几头大的今晚全部烤了。”他声音低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羚羊颤抖的耳朵,“给阿布送过去两头,剩下的让兄弟们分了。”
随从们交换着欣喜的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咽口水。少年突然将幼崽塞进最近的随从怀里:“这头好好养着。”他加重了语气,“死了唯你是问。”
翻身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少年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蹬鞍、腾跃、落座一气呵成。汗血宝马兴奋地扬起前蹄,他单手控缰的姿势像极了部落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骑兵。
队伍正要起程,抱着小羚羊的壮汉突然瞪圆眼睛:“俟力发,那里好像有个死人!”他指向远处一片异常翠绿的草甸。众人顺着望去,隐约可见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看见的死人还少吗?晦气!”络腮胡汉子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皮革护甲下露出深褐色的疤痕,“这季节的秃鹫比活人还多。”其他骑手纷纷附和,有人已经调转马头。
三国交界的白骨从来无人收殓,去年冬天他们甚至见过整支商队冻成冰雕的模样。最后面的青年正要跟上队伍,草甸里突然传来微弱的呻吟:“水!救命!”
缰绳在少年手中绷紧。汗血宝马前蹄悬空,硬生生停在原地。那声呼唤用的是汉话,发音却带着古怪的腔调,像钝刀划过磨石。
“他没有死!”壮汉惊呼。
队伍末尾的瘦高个皱眉:“说的好像是汉话。”
争论声四起时,少年已经跳下马背。两个心腹连忙跟上,皮靴踩碎干枯的芦苇,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草甸中央趴着个高大的身影。翻过来时,腐草和血污的恶臭扑面而来。褴褛的衣衫勉强能看出衣服质地不差,如今却成了沾满泥浆的破布条。
男人乱发间露出半张青紫的脸,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喉结像困兽般上下滚动。当随从掰开他紧握的右手时,几粒金瓜子叮当落地——这是汉人商贾的东西。
“俟力发,真的是个汉人!”年长的随从声音发紧,“要是从鞑靼逃出来的......”后半句淹没在焦虑的喘息中。去年春天,他们曾因收留个流民引发边境冲突,可汗当众鞭笞了十个族人谢罪,还赔了两百头羊。
少年却恍若未闻。他蹲下身,突然对上了男人睁开的双眼——那瞳孔黑得惊人,像暴风雪前的夜空。某种血脉深处的震颤顺着脊椎窜上来,少年呼吸一滞。
“阿伏干、郁久吕。”他听见自己声音异常冷静,“把他带回去。”
汗血宝马不安地刨着前蹄,少年抚过它汗湿的脖颈,指尖沾上盐粒般的结晶。
夕阳将人影拉得老长,小羚羊在壮汉怀里发出微弱的咩叫。
当两个随从将昏迷的男人横搭上马背时,少年突然解下自己的水囊,将最后几滴水淋在对方干裂出血的唇上。水珠顺着胡须滚落,在尘土中砸出深色的斑点。
第623章 是不是毒树?
他们刚才在小溪边行走的时候,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在水波中闪烁着斑驳的光影。
有时候赤脚走在水里,清凉的溪流漫过脚背,细沙在趾缝间流动,带来酥麻的触感;有时候也踩到刚砍伐过的树桩上蹦达几下,脚底传来湿滑的触感。
到准备上岸穿鞋的时候,大家才忽然感觉脚底黏糊糊的,像是踩到了什么胶质物,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脚底甚至有拉丝的感觉。
认真一看,原本白皙的脚底竟漆黑一片,沾了一层黑乎乎的脏东西,用溪水冲洗时,那层污渍不仅没有脱落,反而在水的作用下变得更加黏稠。
洗了半天都洗不干净,茅草和树叶的擦拭只让污渍晕染开来,在脚底形成一片片难看的灰黑色斑块。
“小姐,这个得用石头搓。”正月看到所有人用茅草和树叶搓了半天,也没把那层顽固的污渍搓下来多少,反而把指尖都染黑了。
她干脆也不搓了,灵活地跳到一块表面粗糙的石头上,将脚跟用力在石板棱角处摩擦。石板的粗粝表面像砂纸一样,随着“沙沙”的声响,果然效果好了许多,黑色的污渍开始成片脱落。
看到这个方法有用,大家纷纷效仿起来。溪边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沙沙”声,有人因为用力过猛,脚底被磨得发红,却仍乐此不疲地继续着这项奇特的“洗脚”仪式。
“熙儿,你坐下。”一路下来,胥子泽始终保持着斯文做派,专门挑干爽的路走,鞋子和裤脚竟然没有沾到一滴水渍,他没拖鞋进水里,这会倒是暗自庆幸起来。
看到景春熙光顾着看别人滑稽的洗脚动作,笑得前仰后合,还没有开始行动。他干脆指着一块平整的石头让景春熙坐了上去:“孝康哥哥帮你。”
说完,从旁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粗糙鹅卵石,石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凹凸纹路。他蹲下身撩起景春熙的裤腿,露出纤细的脚踝。阳光下,少女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莹润,让他忍不住想要触碰。
“不急,让我再玩会儿。”景春熙拍开他的双手,调皮地晃动着双腿,两只白嫩的脚丫不停拍打着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
清凉的溪水让她觉得无比惬意,脚趾顽皮地蜷缩又舒展,像一尾尾活泼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