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要吃那个!”望舒拽着胥子泽的衣袖,指向一个冒着热气的摊位。
胥子泽:“那是伦教糕,用米浆发酵蒸制而成,香甜松软。”他转头看向景春熙,眼中带着询问,“要不要先尝尝这个?”
景春熙目不暇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选择。她点点头,雪澄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前跑去。
丫鬟和小厮已经帮他们占了个小桌,几人坐下去等吃,眼睛却一直往旁边的摊子上瞄。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见他们衣着华贵,听清风的招呼,连忙用碟子盛了几块雪白的糕点递过来。
“小心烫。”胥子泽接过糕点,并没有给他们一人一块,而是用筷子一块分成三份,先夹给三个弟妹。
然后再一块分成两份,小的那份夹给景春熙,解释说,“禅城好吃东西太多,别一块就吃饱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而粗糙。
云舒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立刻被烫得直哈气。“烫!烫!”他张着小嘴,像只小金鱼一样吐着热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到豆浆也是热的,他从腰间取下牛皮水囊,递给云舒,“喝点水,别烫伤了舌头。”
景春熙小口尝着伦教糕,甜而不腻的米香在口中化开,还有发酵过的淡淡酒香,和她平时吃过的米糕完全不一样,和江门县吃过的也不一样。
她不禁发出感叹,“真好吃。”
看着胥子泽低头耐心照顾弟弟的样子,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温暖,此刻的他温柔得像个寻常人家的兄长。
第761章 禅城的美食
“大哥,那个红红的是什么?”雪澄手里的糕点还没吃完,又指着隔壁摊位上一排排红亮亮的肉块问道。
“那是叉烧,用蜜汁烤制的猪肉。”胥子泽看着雪澄,“要不要试试?不过每人只能吃一小块。”
望舒立刻举手:“我要我要!”
胥子泽笑着摇头,“贪心的小馋猫,伦教糕还没吃完呢。”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招呼旁边桌的清风,过去买了两碟小份的叉烧。
岭南的叉烧并不像北方的又瘦又柴,蜜色的酱汁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咬下去甜咸适中,肉质鲜嫩多汁。
“好吃吗?”胥子泽看了一眼景春熙,目光最后却落在三个筷子不停的弟妹身上。
“好吃!”云舒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回答,“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吃!”
胥子泽脸色微变,迅速环顾四周,好在嘈杂的市集上没人注意这童言无忌。他蹲下身,压低声音道:“云舒,在外面不要提宫里的事。”
云舒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话只是他无心之语,皇宫在哪他还不知道呢。
景春熙注意到胥子泽说这话时并非严厉,而是带着保护性的谨慎。
“大哥,我想喝那个白白的汤!”望舒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另一个摊位,成功化解了方才的尴尬。
胥子泽顺着他的小手望去,“那是杏仁茶,用杏仁磨浆加牛乳煮成的甜品。”他看向景春熙,“禅城的杏仁茶很有名,要尝尝吗?”
怎么可能说不吃?她恨不得尝遍整条街。
一行人来到杏仁茶摊前,小摊子只支了一张小茶桌,人已经满了,连落座的位置都没有,却有几个丫鬟婆子提着铜壶排队等着。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正用长柄铜勺搅动着一大锅乳白色的浆液。胥子泽按人头各点了一碗,特意叮嘱其中两碗少放糖。
“岭南的吃时甜到腻,吃多了待会饭都吃不下。”他解释说,然后一碗无糖的给了景春熙。
“母妃说,小孩子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雪澄从丫鬟手中接过一碗,先递给弟弟,也耐心教诲,还嘱咐道,“小心烫。”
粗瓷碗中的杏仁的清香扑面而来。她小啜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度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杏仁苦香,回味悠长。
“姐姐,你的嘴边有白胡子!”雪澄忽然指着她的嘴角笑道。
景春熙还未来得及擦拭,胥子泽已经递过来一方素白帕子。
她接过时,注意到那是她去年送给他的帕子,只在四个角绣了几朵梅花,许是经常使用,洗得已经有点旧了,忍不住产生了再送他几方帕子的念头。
“大哥,为什么杏仁茶是白色的?杏仁不是黄色的吗?”望舒仰着小脸问道。
胥子泽耐心解释:“因为杏仁去皮后磨成浆,颜色就变白了。就像...”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卖豆腐的摊位上,“就像黄豆磨成豆浆一样。”
“大哥懂得真多!”云舒一脸崇拜,大哥这一次回来,他可太高兴了,只是停留的时间太短。
胥子泽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是以前吃过几次罢了。”他转向景春熙,眼中带着分享的喜悦,“我们去尝尝咸煎饼如何?据说那家老字号已经传了三代人。”
他们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一个挂着“陈记”招牌的小铺前。铺子不大,门口排着长队,油锅里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这么多人...”景春熙有些犹豫。
胥子泽却胸有成竹,“稍等。”他走向队伍最前方,与一位老者低声交谈几句,给了一个银角子,很快便拿着几个油纸包回来。
“你认识那位老人家?”景春熙好奇地问。
“是一个府兵的父亲。”胥子泽简短回答,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刻意多给了些银子。
他随即打开油纸包,热气腾腾的咸煎饼金黄酥脆,表面撒着芝麻,“趁热吃最好。”
雪澄接过煎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咸咸的,好香!”
“里面有腐乳的味道。”景春熙惊讶于这简单的食物竟能如此美味。
胥子泽点头,“禅城人做咸煎饼的秘方就是加入南乳和香粉。”他看着三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满足的神情。
“大哥你也吃啊。”望舒举起自己咬过一口的煎饼,踮起脚尖想要递给胥子泽。
胥子泽就着他的小手咬了一小口,“嗯,确实好吃。”
这自然而亲密的互动让景春熙心头一暖。胥子泽在亲人面前完全卸下了防备,展现出十几岁少年最真实的一面。
“接下来想吃什么?”胥子泽问道,目光扫过每个人,“还有双皮奶、姜撞奶、炸牛奶...禅城的奶制品也很有名。”
“都要吃!”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道,随即互相看着咯咯笑起来。
景春熙也不禁莞尔。阳光洒在胥子泽的侧脸上,为他刚毅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胥子泽——一个带着弟弟妹妹们享受平凡快乐的兄长。
“那就一家一家尝过去吧,你们可别怪大哥不给你们饭吃。”胥子泽微笑着说,伸手轻轻拂去雪澄嘴角的芝麻粒,动作轻柔。
“不会。”
“为什么还要吃饭?”
“就是,饭有什么好吃?”
三个小屁孩品尝美食的乐趣比景春熙更甚,要是王妃知道,定不肯让他们再出门。
如果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大哥,还真好。
景春熙这念头刚刚从脑海中闪过,就懊恼了起来,自家的表哥多着呢,好像也不缺他一个。
……
马车一路疾驰,也一路芳香,雪澄和双胞胎送的茉莉花束和玉兰花串可不少,都被春桃细心地挂在车的顶棚上。
洁白的茉莉与淡雅的玉兰交织缠绕,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摇曳,在车厢内洒落细碎的花瓣,将初夏的气息凝成一片芬芳的云雾。
那香气时浓时淡,时而似远山飘来的清风,时而又如近在咫尺的花园,让人恍若置身花海之中。
第762章 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马车上听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景春熙才知道她们这两天吃到的美食比自己还多。
春桃说起巷口的虾饺时,眼中闪着光,描述那薄如蝉翼的皮儿裹着粉嫩的虾仁,咬下去汁水四溢;糖霜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她们发现的芝麻糊摊子,说那浓稠的黑芝麻糊上撒着金黄的桂花,甜而不腻,回味无穷。
每一个细节都被她们说得活色生香,仿佛那些美味就摆在眼前。
“亏我还担心你们不知道去哪找吃的。”景春熙愤愤然,特别是说到自己没品尝过了好东西,她们还说得绘声绘色。她撅着嘴,心里既羡慕又懊恼,暗想胥子泽也不算熟门熟路,那么多美食也没让她吃到。
“奴婢和春桃姐姐进房一放好包袱,就出来问了守门的婆子,在她的指点下,专找巷子里的美食,跟我们一起的一共七八个。”
糖霜一面说还乐呵呵地喳吧嘴,似乎还在回味满街的美食,更是炫耀自己的小聪明,那得意劲儿活像偷了腥的猫儿。
“小姐,您看。”春桃看不得糖霜连小姐都逗弄,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好几层的食盒,说,“奴婢们也担心小姐没吃好,昨晚特意多买的,糖霜今天起了个大早,全都蒸软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顿时香气四溢,最上层是金黄油亮的烧卖,中层码着晶莹剔透的虾饺,最下层则是松软可口的马蹄糕和黄金糕,每一样都精心用油纸垫了底,此刻正冒着热气。
春桃这一夸,糖霜又冲景春熙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她挺直了腰板,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活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一路有好吃的,说说笑笑,时间也过得很快。
从禅城到崖门村也就四百多里地,到第三天晚上,宿在江门县地界内的一个小镇。
护卫们正忙着卸下行装,店小二殷勤地引着众人入住,空气中飘着柴火饭的香气,让人倍感温馨。
“熙儿,明日孝康哥哥跟父王带十几个人先走,给你多留几个暗卫,你们不用赶,天黑前应该也到了,我让老夫人给你准备好吃的。”
吃完晚饭,胥子泽特意去找景春熙,细声嘱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本不想那么赶,一行人一起走就对了。可实在是燕王心切,一刻都不想等,想尽快见老将军。
“京城又来了密信,”胥子泽轻声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了窗外蟋蟀的鸣叫声中,眼神却格外锐利,在烛光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这话使得景春熙一下有了精神,也急促地发出疑问,“我爹的?”她此刻眼中瞬间迸发出期待的火花。
出门在外,除了想念,唯一期盼的也就是家书了。那薄薄的一页纸,承载着多少牵挂与思念啊。
没想他却摇了摇头,说“是宫里的暗线。”
“怎么了?”虽然稍稍有点失望,但景春熙还是很感兴趣,毕竟密信传递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必然是京中又发生了什么要事。
她凑近了些,能闻到胥子泽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
“华贵妃与侍卫长私通被皇上抓了个正着,皇上疑心重,再往深里一查,发现四皇子确实不是他的种。”胥子泽的声音冷得像冰,脸却带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呢?四皇子被杀了?华贵妃是不是已经被打入了冷宫?”景春熙有点兴奋,又有点急切,不惜透露出来,“是靖王爷爷?还是弘郡王伯父爆出来的?”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亮得惊人,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像是要抓住每一个细节。
“你啊!唯恐天下不乱。”听景春熙这么一说,胥子泽哪里会猜不出皇宫里的这趟浑水是景春熙有意搅浑的,但是语气拉长,带有宠溺的意味。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又很快被凝重所取代。
“明知不是自己的骨肉,上头那位可不会心软。”他脸上带着嘲讽的意味,说,“护卫长死了,连带着带刀御前侍卫也死了十几个,换了一大批人,倒是有利了我们。”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大换血,给他们安置进去不少人。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显得格外冷峻。
狗皇帝太过歹毒,自知罪孽深重,最信任的护卫长和最得宠的华贵妃都背叛了他,他还敢信任谁?胥子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转瞬即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凉了,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恰如此刻复杂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