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景家军,皆是精锐,个个身披轻甲,腰挎长刀,马蹄踏过官道时,尘土飞扬,气势逼人。
正是景长江借给他们的景家军,胥子泽和景春熙顺利拿下了钱塘郡和平江郡官府和两座城。
他们兵分两路,胥子泽率军直取钱塘郡府衙,景春熙则和快脚带兵封锁平江郡城门,以防狗官逃窜。
两郡守军早已听闻景家军威名,见军旗猎猎,竟无人敢拦,衙役甚至主动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他们打着景家军的名义,拿着新帝的手谕,进城就所向披靡,受到了百姓夹道欢迎。
城门一开,街巷间早已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眼中含泪,有的甚至跪地叩首,高呼“景家军来了,我们有救了!”其中就有他们收留的那六个孩子。
勒马缓行,而胥子泽命人高声宣读告示,安抚民心。百姓们见军纪严明,不扰民、不劫掠,更是欣喜若狂。
事实上,从收到秘报,知道弘郡王带兵十六万即将路过江南,准备攻打鞑靼的那一刻起,府衙的狗官和爪牙就做好了弃城的准备。
钱塘郡守刘德海早在三日前就暗中命人收拾细软,将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装箱,准备趁夜潜逃。
平江郡的主要官员更是连夜派人联络附近的豪强,打算借道逃往北境。然而,他们的算盘终究落空,景家军来得太快,消息封锁得太严,他们甚至来不及烧毁账册,就被堵在了官衙内。
而下辖几个县的官员,本以为可以绕着那条运粮的道路,绕开官兵平安逃往鞑靼,谁知却被景长安集结的景家军守了个正着,未到咸阳城就被全数射杀。
刘德海带着亲信沿着官道疾驰,自以为能借着夜色逃脱,却不知景长安早已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箭雨骤然而至,刘德海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被一箭穿喉,尸身栽落马下。
其余爪牙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却无一例外,全数毙命于景家军的弓弩之下。
一车车满载粮草的马车沿着官道北上,沿途百姓自发帮忙推车,甚至有些壮年男子自愿加入运粮队伍。
运送的也包含了空间里的所有粮食和兵器。
北境战事捷报频传,而京城新帝的圣旨也快马加鞭送至,钦差高举黄绢,当众宣读:“江南两郡军政要务,悉由大皇子胥子泽统辖!”
胥子泽接过尚方宝剑,剑锋寒光凛冽,映照出他冷峻的眉眼。他立于府衙高台之上,声音沉稳而有力,宣布两道政令:
一凡被官府或是富商地主掳走的百姓,三日限期内,全部由所掳之人送回原籍,并由他们给予百姓每人二十两白银的补偿,原本被抢土地全部归还百姓耕种,种子由官府提供,并减免三年赋税。
二是即日起,所有富商、地主每户搭十个粥棚,无偿向百姓施粥,为期三个月。各户其余囤积的粮食,由景家军派人进行统计,全部以江南一年前市价低于两成的价格回收。这些粮食一半作为军粮运往北境,一半向百姓开仓放粮。
百姓闻言顿时沸腾,有人掩面痛哭,有人高声叫好。那些曾被强征为奴的苦力,终于能重返家园;而那些被霸占田地的农户,也终于能拿回自己的命根子。富商地主们脸色惨白,却无人敢违抗。
粥棚很快在街头巷尾、村寨支起,热气腾腾的米粥香气四溢,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排起长队,眼中终于有了希望。
而那些囤粮居奇的奸商,则被景家军挨家盘查,一袋袋粮食被贴上封条,运往官仓。如有窝藏或是隐匿,或杀或剐全由当地百姓处置。
两座城池以及所辖各县的城门上,高高挂着被射杀后的狗官各级狗官和爪牙的首级,政令未出时,很多富商地主就已经开始进行自救,其实很多百姓就已经被放归了家。
钱塘郡城门上,刘德海的头颅被悬挂于最显眼处,双目圆睁,似是不甘。平江郡的城楼上,主要官员的几颗的脑袋随风摇晃,引得路人指指点点。
富商们见状,吓得魂不附体,不等政令正式颁布,便纷纷放还奴仆,甚至主动送上银两赔罪,所煮的米粥可以立得起筷子。
短短三日,街市上便多了许多归家的百姓,他们衣衫破旧,但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富商们不敢怠慢,不仅如数发放补偿银两,还额外送上米面,生怕惹恼了景家军。
自知罪恶深重的,甚至主动捐粮,不敢收官府一两银子,捐了粮、留下府邸名称就跑。
有些曾与官府勾结的豪强,自知难逃清算,索性将家中存粮尽数献出,连账本都不敢留,连夜带着家眷远遁他乡。
江南恢复了些许生机,却难恢复遭受重创前的景象。
当军粮全部运走,街市渐渐有了人气,茶楼酒肆重新开张,但被战火摧残的屋舍、荒芜的农田,依旧触目惊心。
就在胥子泽下令开仓放粮之际,新任的江南总督终于抵达。
“姨夫姨母!怎么是你们?”
胥子泽一眼认出从马车上下来的萧德元夫妇,惊喜得几乎跳起来。
两人看到萧德元一家的那一刻,两人都惊呆了。景春熙更是跟薇姨紧紧抱在了一起。
胥子泽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软。他缓步上前,声音微哑:“孝康……见过姨夫姨母。”
“阿衡长高了。阿悦,还记得姐姐吗?”他向阿衡伸出了手。
景春熙蹲下身,轻轻捏了捏阿悦的小脸。阿悦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嘴一笑,扑进她怀里:“熙姐姐!爹爹没有说谎,你们真的在江南。”
“阿悦都记得,熙姐姐,我们还说去青山庄找你,可是爹爹说江南政务紧急,得先赴任。”阿悦紧紧搂住了景春熙的腰,比一个月前爹爹来接他们时还要高兴。
第808章 萧大人不忘初心,造福百姓。
薇姨抹了抹眼角,笑道:“怎么会不记得?这俩孩子天天念叨着你们呢!知道来江南可以见到你们,总算是没有再闹。”
萧德元拍了拍胥子泽的肩,欣慰道:“孝康,你做得很好。”胥子泽只知道尬笑,见到亲人内心无比喜悦,两人都看向亲密无间的那四个人。
薇姨摸着景春熙的头,也是一阵稀罕:“长高了,越来越漂亮了。”但是手伸出来,想要摸向胥子泽的时候,却是顿了顿,“大皇子…”
然后无言,泪眼婆娑。
胥子泽喉头微动,忽然上前一步,低头靠在薇姨肩上,轻声道:“姨母,孝康……也很想您。”
“孝康好想姨母,姨母可得狠狠摸一摸。”胥子泽难得少有的俏皮,主动窝进了薇姨的怀里,还用鼻子在她的肩膀上磨了磨、蹭了蹭。
看景春熙知趣地连忙让位,薇姨破涕为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孩子,姨母在呢。”
“我们孝康长大了,姨母高兴。”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惹得阿衡和阿悦也从他们身侧抱了上去,一家人紧紧相拥。
“总算是苦尽甘来,薇姨和孝康哥哥应该高兴才对。”
景春熙打圆场,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忽然出声,“两位陶公子呢?怎么没一起来?”
薇姨擦了擦泪,笑道:“他们啊,如今可是有志气了。”
这时候胥子泽也才惊觉,陶承睿和陶承智两个表兄弟不在。
萧德元解释道:“皇上恢复了陶家国公府爵位,他们说要凭自己的本事考取功名,所以留在京城备考了。”
“原本京城的府邸和财物已经如数归还,老将军和老夫人还说清水河庄本是先帝赐给陶府的,还给了他们地契。”
景春熙点点头,笑道:“本应如此。”
薇姨抹了一把泪,感激地看着景春熙说,“他们还说他们已经长大了,一定会重新撑起陶府门楣。”
胥子泽微微一笑,目光深远:“也好,待他们金榜题名,再聚不迟。”
钱塘郡、平江郡百废待兴,萧德元一来就忙得见首尾不见,连如何安家都没有时间考虑。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直到深夜还在烛光下批阅文书,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几乎将他瘦削的身影淹没。
两郡受伤害的不只是百姓,原本大庆国最富庶的江南,如今城墙残破,市井萧条,百姓流离失所,作为第一任江南总督,他肩负着重建家园的重任。
连日的奔波让他的官靴磨破了底,随从劝他换双新的,他却摆摆手说:“百姓尚有人赤足而行,我穿破靴又何妨?”
刚到当天,在胥子泽的极力相邀下,他只能让妻儿跟景春熙他们一起暂住当初的燕王私宅,如今的皇室别院。
自己则带着几个随从搬进了钱塘郡官府。唯恐自己忘了初心,选择了官府后衙一间简朴的厢房,刻意在房里只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书案,几乎别无他物。
随从们心疼他,偷偷添置一点舒适的床帐被褥,却被他训斥:“百姓尚在挨饿受冻,官府岂可先行享乐?”
新的官府开始收拢尚可使用的衙役,开始府衙的正常工作。他们除了统计各家各户尚存人数、按人头数量开仓放粮。
萧德元亲自设计了详细的户籍册,要求衙役们挨家挨户登记,不仅记录人口,还要注明特长手艺,以便日后重建时人尽其才。
开仓放粮时,他必亲临现场,看着黄澄澄的稻谷准确无误地分到每户灾民手中。有个衙役想偷偷克扣,被他当场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他同时发布公文,让百姓指认罪大恶极又没受到律法处罚的官员和恶霸,收押、审讯、上报,牢狱中待秋后问斩的人数逐渐增大。
公堂之上,萧德元铁面无私,那些曾经鱼肉乡里的官员和恶霸跪在堂下瑟瑟发抖。
有个号称“钱塘一霸”的豪绅,仗着朝中有人,还想狡辩,却被百姓拿出的血书罪证驳得哑口无言。
看了一眼大皇子刻意放在大堂惊堂木旁的上方宝剑。萧德元朱笔一挥:“斩立决”,堂外围观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最需要他这个江南总督去亲力亲为,主要是微服私访、摸底调查,精选上报的是可以为江南各级官府所用的官员。
他常常扮作行商或教书先生,走街串巷,听百姓心声。有一次在茶肆里,他听到几个书生议论时政,其中有个叫周明德的举人见解独到,运气却不太好而屡试不第。萧德元亲自考察后,破格提拔他做了贺县县丞。
随着公文的一封封上报,朝廷直接委派下来的两军各级官员就有二十几人,由百姓举荐并经过考核,报由胥子泽这个大皇子同意,就地提拔的小官员更是一百有余。
每份上报的奏折,萧德元都要亲自加上批注,写明此人的长处与不足。他常说:“用人如用药,须对症下药。”那些被提拔的寒门子弟无不感激涕零,发誓要鞠躬尽瘁。
江南百姓生活逐渐稳定,望眼能及的土地里也已经冒出了绿芽,胥子泽和景春熙却清闲了不少。
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重建的屋檐上,田野里农夫们弯腰插秧的身影勾勒出希望的轮廓。市集重新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已经在学堂里朗朗读书。
胥子泽站在城楼上远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觉得那才是江南该有的景象。
“姨母,明日我们去栖灵寺走走好不好?听说那里很灵验。”看到外甥明则是跟自己说话,眼睛却满含笑意看着景春熙,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心意?
胥子泽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景春熙一个月前送他的生辰礼。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望向景春熙时眼中的柔情映照得格外分明。
薇姨更是心中有了一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景春熙也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止的翩翩俊男,想起初见时他还是个满眼仇恨、满脸阴霾的少年郎。
如今他举手投足间已有储君风范,待人接物温润如玉,尤其是对自己那份藏不住的柔情,让她既欢喜又惶恐。
第809章 姨母笑
薇姨深深注视他们两人,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心想姐姐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去,你们忙了那么久,应该也没时间出去游玩。姨母差人去跟姨夫说一声,你们也准备准备,我们后天就走。”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说:“我们先去栖灵寺给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孝贞皇后各点一盏长明灯,再四处走走。”
薇姨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拨动腕上的佛珠,那是陶家祖传的物件。她眼前浮现出父母慈祥的面容,还有姐姐出嫁时那袭华丽的嫁衣。如今物是人非,唯有佛前青灯可寄哀思。
她再看向胥子泽时,眼中的痛苦和隐忍已经退去,“大皇子也给母后点一盏长明灯,也让姐姐在天之灵得到籍慰。”说这话时,薇姨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抬手为胥子泽整理了下衣领,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将所有的关爱都传递给他。
燕武王在给儿子的御笔里,有提到登基之日,就已经把亡妻陶慕兰追认为“孝贞皇后”,待胥子泽回京后,再择日移入皇陵。
字里行间能看出燕武王笔力遒劲。“孝贞”二字写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愧疚与思念都倾注其中。
“嗯!那是~必须的。”胥子泽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回应薇姨的却很语气轻松。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这个看似随意的回答背后,是多少个夜晚对着母亲牌位独坐到天明的思念。如今母亲终于得到应有的尊荣,他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景春熙这才惊觉,几年的潜移默化中,当初流放路上那个满怀仇恨、脸上都是阴霾的少年已经在悄然改变。她想起初见时胥子泽阴鸷的眼神,如今已化作春风般的温柔;曾经紧绷的下颌线条,现在也会因为一个玩笑而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