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游玩,众人的兴致并不高。
沿途所见尽是百姓饱受摧残后的凄凉景象,很多村子一片荒凉,没见到几个人。
田间新立的坟茔上,白幡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不过短短两日,大家便决定返程。
已经半大不小,已经记不起九江郡当年惨状的阿悦趴在车窗边,望着外面荒芜的田野和残破的村落,稚嫩的脸上满是困惑。
她指着远处一座新坟,小声问道:“姐姐,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
小雨闻言,眼眶一红,别过脸去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无声滑落,被薇姨轻轻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阿衡紧抿着唇,拳头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忽然,他转向眉头紧锁的薇姨,声音坚定而清晰:“娘亲,儿子一定会加倍用功,考取功名,将来像爹爹一样做个清正廉明的好官,绝不让百姓再受这样的苦!”
薇姨怔了怔,也伸手抚上他的发顶,看着明显比别家孩子早熟的儿子,眼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沉闷的气氛笼罩着众人,依然没有消散。
就在这时,一阵清朗的读书声从路旁的书院传来,稚嫩的童音整齐地诵读着圣贤文章,仿佛一缕春风,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熙儿,你们听。”胥子泽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带着几分轻快。
阿悦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众人纷纷侧耳。起初只是隐约的嬉闹声,渐渐地,孩童们清脆的歌声清晰起来——
“明君坐金銮哟,仁政泽四方~”
“大皇子下江南哟,救咱出苦海~”
“景家小姐心地善良哟,治病又施粮~”
“大将军威风凛凛哟,杀敌保家乡~”
“江南总督上任哟,马上变了样~”
……
那歌谣质朴欢快,唱的是当今圣上的贤明,颂的是大皇子亲临灾区的恩德,赞的是景春熙救人的仁心,传颂着景家军驱逐鞑虏的英勇,更有对新任官员的满意和赞叹,每一个字都透着百姓最真挚的感激。
景春熙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也会被编成歌谣传唱。
胥子泽策马靠近车窗,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听到了吗?百姓们记住熙儿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才是真正的功德。”
微风拂过,歌声飘荡在初夏的街道上,路边的柳树枝头郁郁葱葱。
远处,几个孩童手拉着手转着圈儿,一面玩耍,继续唱着新编的歌谣,清脆的笑声随着风传得很远,很远......
回京的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后,薇姨这几日格外忙碌,带着初一、正月、春桃、糖霜和七月等人出门采买返京的礼物。
景春熙身边只留了小雨和阿悦,还有九月在暗处守着。
或许是连日奔波,景春熙觉得腰酸腿疼,额头隐隐作痛。
回到房间,她本想躺下歇息,可看着无忧无虑玩闹的小雨,又想起即将留在萧家的三人——小雨还不知情,心里不免有些沉重。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道:“小雨,姐姐要睡一会儿,你们先去玩,等煮饭婆子生火时,你来一趟,姐姐有事跟你说。”
小孩子家家的,告诉时辰她也未必知道,看厨房烟囱冒烟还更直接。
小雨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小姐好好歇歇!”说完,便拉着阿悦欢快地跑了出去。
景春熙卸下发簪,又取出靴中那把红宝石匕首,指尖轻轻抚过锋刃把玩了一会儿,困意渐渐袭来。
她随手将匕首放在身侧,双手搭在床边,沉沉睡去。
第814章 初潮
傍晚时分,厨房升起袅袅炊烟。小雨按时而至,阿悦也跟了过来,但懂事地没进门,只坐在院里的柿子树下等小雨。
小雨轻轻敲门,小心翼翼唤道:“小姐,小雨来了,婆子开始煮饭了哟。”
屋里没有人回应。
她又唤了几声,声音渐渐发颤:“小姐,太阳都到树梢了……小雨是不是来早了?”
依旧无人应答。
小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床榻上——幔帐未放,景春熙安静地躺着,面容苍白。
小雨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脚步越来越慢,直到——
“姐姐?”她猛地瞪大眼睛,手中的小石子“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血。
床榻上,暗红的血迹浸透了被褥,一把染血的匕首静静躺在景春熙身侧。
“不好了!杀人了!小姐被杀了!”小雨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冲出房门,扑向阿悦,“阿悦小姐,快叫人!好多血……姐姐、小姐不动了!”
阿悦脸色瞬间惨白,死死抓住小雨的手臂:“你说什么?被杀了?不可能!”她拖着哭腔,拼命往屋里拽,“我要去看看!”
“不行!快找夫人!”小雨挣扎着,两人拉扯间,眼泪簌簌落下。
柿子树上的九月早已落了地,她心头一沉,顾不得安抚两个孩子,厉声道:“小姐出事了?“她没听到任何多余的声响,“怎么可能?”
“你们别进屋!我去找主子!”话音未落,人已如箭般冲向前院。
——
胥子泽刚议完回京事宜,正往后院走,想先看看景春熙再去用饭。谁知半路撞上狂奔而来的九月,只听她急促道:“殿下!小姐出事了!”
他瞳孔骤缩,未等九月说完,人已如疾风般掠过她,直冲向景春熙的院落。
九月不敢耽搁,一路狂奔至前院,随手抓住一个下人嘶声喊道:“快!叫快脚叔和清风去小姐院里!还有夫人!全都过去!”
与此同时,小雨和阿悦也跌跌撞撞跑向薇姨的院子,两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连哭都发不出声了。
胥子泽冲进屋内时,呼吸几乎停滞。
——床榻上,景春熙静静躺着,身下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匕首上的血痕更是刺得他眼前发黑。
“熙儿!”他嘶吼一声,几乎是跌跪在床前,颤抖的手一把将她抱起,紧紧搂进怀里。
她的身子有点冰凉,脸颊苍白如纸,他心脏几乎炸裂,声音破碎:“熙儿……你别吓我,醒醒……求你醒醒……”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的温度。额头抵着她的发顶。
他浑身发抖,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是谁伤了她?暗卫呢?为何无人察觉?!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薇姨什么时候进屋,往景春熙的鼻息探了探他也不知道。
“孝康,起来!让郎中看看!”薇姨的声音传来,可胥子泽依然充耳不闻,只是将怀中人搂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直到郎中战战兢兢上前,薇姨硬生生掰开他的手,他才如梦初醒般松了力道。
——
“这……”郎中仔细检查后,表情微妙,低声道:“公子,夫人,小姐无碍,只是……月事初潮,只~是~长大了。”
屋内瞬间寂静。
胥子泽僵在原地,脸上的惊恐尚未褪去,却已染上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景春熙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胥子泽近在咫尺的脸——他眼眶发红,额角还挂着冷汗,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她茫然四顾,看到郎中、薇姨、糖霜和春桃齐刷刷站在床前,再低头一看自己染血的衣裙,瞬间明白过来——
“……”
她一把扯过薄被,狠狠蒙住了头。
连续几天,景春熙都蔫蔫的,也被限制都没出门,连房门都出不去。
她一天里,除了如厕大多都在床上、塌上躺着,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锦被里放了热水袋暖烘烘的,她却总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只好蜷着身子像只病弱的小猫。窗外偶尔传来两个小丫头嬉笑的声音,更衬得屋里格外寂静。
胥子泽自然再不敢过来,那天景春熙羞得用被子蒙住了头,整张脸烫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他也跟着郎中仓皇而逃,连平日里最注重的皇子仪态都顾不上了,衣袍下摆绊在门槛上差点摔个踉跄。
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院门口等着的清风、绿影和快脚他们几个弄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地瞧着自家主子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
也幸亏当时进屋的没几个人,两个小家伙又被及时封了口,不然景春熙真是不用出门了。
不明所以,但清风也机灵地把院门一关,将一众好奇张望的下人挡在外头,这才没让小姐的窘态传得满府皆知。
原本吓得半死的两个小家伙,现在倒是高兴得很,天天迈着小短腿往姐姐屋里跑。两人总爱趴在床沿,用肉乎乎的小手翻绳给景春熙解闷。
但她们总待不了多久,解解闷,看清楚景春熙的状况,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又像两只欢快的小雀儿往前院跑,裙角飞扬间还能听见银铃般的笑声。
春桃和糖霜被勒令留了下来照顾小姐,替代他们出去的是小蛮和两个护卫。
清风送过来街上买了新出的蜜饯,装在描金漆盒里放在景春熙枕边,是殿下说能压一压汤药的苦味。
正月也不再跟着新主子上街,每隔两个时辰就去前院给景春熙端吃的。
景春熙都没发现她如此较真,还以薇姨的话威逼利诱,一定要看着小姐吃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才肯离开,连碗底都要检查得干干净净。
早餐后的加餐吃的红枣银耳燕窝,晶莹剔透的燕窝丝浮在琥珀色的糖水里,甜甜的倒是还好,午后和晚上端过来的令景春熙头疼不已。
尤其是那碗花胶乌鸡汤,她刚端进屋就能闻见浓郁的腥味,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泡发炖烂的花胶浮于鸡汤的上面,半透明的胶质颤巍巍地晃动着,让她想到了不该想的东西。
景春熙用银匙搅了搅,汤面上立刻泛起一圈油花,本来想喝的乌鸡汤也觉得难以下咽,吞进一口花胶能让她反胃好久,连忙抓了颗蜜饯含在嘴里。
至于有一股说不出味道的红糖阿胶水,黑褐色的液体盛在白瓷碗里格外刺目。景春熙每次都是捏着鼻子,像喝药似的一口气灌进去,然后赶紧含住春桃准备好的桂花糖,生怕那股铁锈味在嘴里多停留一刻。
第815章 又来了,又来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不是明日要起程?”薇姨上街回来也往她这边跑,手里还拎着新买的云片糕。
景春熙注意到府里安静得出奇,下人也都围着她来转,并没有收拾东西的意思,连她屋里的箱笼春桃和糖霜也几乎没有动。已经恢复了不少精气神,开始落地走动的景春熙忍不住问。
她今日换上了杏色绣缠枝纹的衣裙,脸色比前几日红润许多,那是养得好了。
说来也算还好,第一次初潮来得快,也去得快。除了第一天吓着了几个人,后来只是觉得稍有不适,量也不多,三天很快就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