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理直气壮的质问顿时化作结结巴巴的请安,粉嫩的脸颊涨得通红。
待看清随后探出身子的景春熙,又急急补了句“姐姐来了”,便提着裙摆往垂花门跑,跑出几步才想起礼数,慌忙唤来廊下候着的丫鬟:“快去禀告王祖父,就说...就说大殿下陪着姐姐一道来了!”
“灵儿都这么大了。”胥子泽稳稳托住景春熙的手肘助她下车,经过小憩后嗓音格外温润,“上回在见着,还够不着你姐姐的肩膀。”
灵儿困惑地眨着杏眼,实在想不起何时见过这位尊贵的堂兄,只好求助地望向景春熙,手指比划着两人身高:“现在不也还差着大半个头么?”
“噗嗤——,”景春熙掩唇轻笑,袖口绣着的莲纹随着动作漾开涟漪,“对不住,早间家里有些琐事耽搁了,所以在那边用了饭。”她伸手想揉揉妹妹的发顶,却被灵巧地躲开。
“姐姐都忘了哪里才是家。”灵儿扁着嘴转身,藕节似的手臂却诚实地挽住景春熙,“王祖母和母妃成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说着夸张地捂住耳朵,杏眼却偷瞄着姐姐的反应。
“伯母身子可好?娘亲特意让我带了些安神的香囊来。”景春熙顺着妹妹的力道进了大门,然后被她扯着往前厅走。
“母妃前几个月倒是精神。”灵儿踢着裙摆上的流苏,“可入了七月就总犯困,夜里还常惊醒。”
她忽然压低声音,“母妃说...说生产时定要姐姐在跟前守着才安心。”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胥子泽清朗的嗓音。
“熙儿。”本走在后面的他已经趋身上来,“方才忘了件要紧事。”
转头对灵儿温和道:“劳烦灵儿妹妹先行一步,皇兄与姐姐说几句便来。”
“好吧!”灵儿不疑有他,松开景春熙的手往前跑去,速度快得裙裾绽开绚烂的花。
第840章 保证嫁给胥子泽
“很急吗?回头再说都不行?”
景春熙猛地停住脚步,她侧身望向已经与她并肩而立的胥子泽,原本含笑的杏眼渐渐凝起疑惑,唇边梨涡也随着收敛的笑意隐去。
阳光透过廊檐的雕花木格,在他玄色锦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亮他骤然严肃的面容。
“熙儿,”
胥子泽剑眉微蹙,在眉心刻出两道深痕。他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斟酌。
“今日回宫,孝康哥哥即刻面见父皇,明日就遣太医院院使每日过府为弘郡王妃请脉。”鎏金发冠垂下的流苏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轻晃,在景春熙眼前划出细碎的金线,“待产期至,必命太医正亲临坐镇,绝不会让她有事。”
“姨母如今也是八月身孕,”他抬手拂去落在她肩头的银杏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熙儿只需在青山庄静候佳音,安心伺候姨母,不必再车马劳顿。”
那双惯常含情的凤眼此刻深邃如潭,竟让她感觉压迫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娘亲的产期比姨母晚了整月,”景春熙隔着衣料触到腕间温润的玉镯。那是认亲时弘郡王妃为她准备的,此刻贴着肌肤忽然感觉微微发烫。
“熙儿作为晚辈,便是奔波些又算什么?”她在心底默默惦记着空间里的好药,还想起了救胥子泽时,可以用巨额银子换来的无菌手术室。
即使到时空间不会显灵,她还有那方寸天地间的灵泉水井。
弘郡王妃心神不宁,不正是担忧生产时出现危险吗?
景春熙望着回廊外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想起民间那句“女子生产,鬼门关前走一遭”的老话,喉间突然泛起苦涩。
“孝康哥哥说了,不行!”胥子泽突然提高的声调惊飞了檐下的燕子,他第二次这般失态地对她低吼,鎏金腰带上的蟒纹玉扣在阳光下闪过冷光。
若说晨间那次是因误会而起,此刻他眼中闪烁的锋芒却真切地刺痛了景春熙——那里面分明晃动着不容辩驳的独占欲。
但她很快读懂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后藏着的忧虑。
空间的秘密若被窥破...景春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心头翻涌的委屈。
她轻轻吐纳,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酸涩都化作云烟。“有熙儿在,不止弘郡王妃能安心,”她故意用指尖点了点他紧握的拳头,“祖父、祖母悬着的心也能放下几分。”
轻轻握住他袖子下的手,胥子泽凌厉的眉峰稍稍舒展,却仍像两柄出鞘的剑。
景春熙再凑近他,发间流苏扫过他的胸前:“府里那口老井的泉水,这半年怕是早失了灵效。”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蜂蜜般的黏稠,“纵使今日重新添注,怎比得上生产时一盏新鲜的灵泉?”
“那——”胥子泽突然抓住她欲缩回的手腕,掌心滚烫,“到时孝康哥哥陪熙儿同去。”
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语气里仍带着皇族与生俱来的强势。
远处传来丫鬟们收拾茶具的叮当声,更衬得此刻廊下的寂静令人窒息。
“女子血房,你堂堂皇子去凑什么热闹?”景春熙突然笑出声来,眼角泛起浅浅的湿意,“是想让满京城贵女笑话吗?孝康哥哥不在意,熙儿还在意呢!”
她故意用绢帕甩了下他紧绷的面颊,看着他被戳破心思后耳尖漫上的绯色,胸中闷气顿时散了大半。
“太医正既由孝康哥哥亲点,又有积年的稳婆在侧,”她踮脚替他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发冠,“多半轮不到熙儿出手。我啊,来了,不过是给大家吃颗定心丸罢了。”
丫头递给他的目光灼灼,等着他最后的回复。胥子泽沉默良久,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头。
他忽然指向西墙外正在修缮的飞檐:“那日我便以督查公主府工程为由在隔壁候着。”他目光灼灼,像是要在她脸上烙下印记,声音忽然转成了绕指柔,“若真到了万不得已...孝康哥哥总能替你打个掩护。”
“你呀——”景春熙忽然想起什么,掩唇轻笑,“莫不是忘了知晓熙儿秘密的还有外祖母?”
她指尖划过他掌心尚未消退的剑茧,“届时让她老人家‘恰巧’过府探望,不比你这金尊玉贵的大殿下更名正言顺?”
胥子泽这话倒是提醒了她,真到紧要关头,确实需要个能镇住场面的长辈——既能替空间打掩护,又能拦住那些好奇的目光。
而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他——眼前这个后宅都不便靠近的皇族贵胄。
“那~熙儿,保证!”这人还不死心,非要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可。
“熙儿保证。”内心消化他幼稚的同时,景春熙也没办法,只能妥协。
“保证好好的,”
“保证好好的,”鹦鹉学舌而已,又不费她脑子。
“嫁给胥子泽!”
“嫁给~”
景春熙:“你耍我!”
被狠狠掐了一把,胥子泽仍不松口:“快说,”
景春熙傲娇:“想得美。”
第841章 眼睛已经大好
“大皇子殿下的意思,是郡王准备回来了?”
前院花厅,三人刚寒暄了几句坐下,胥子泽正欲回答靖亲王的问话,忽闻一阵环佩叮当之声自屏风后传来。
只见身着绛紫色锦缎对襟衫的靖亲王妃在两名丫鬟搀扶下缓步而入。皱纹轻了不少的脸上写满急切。方才那句话正是从她微微颤抖的唇间问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期盼。
弘郡王刚领兵北上的时候,他们几乎是夜不能寐。直到后来燕王归来颠覆了朝堂,夺回了本应属于他的帝位。
后来,又知道二将军没有死,而且两位将军已经在北疆跟弘郡王会合,一起抗敌,心情才得以慢慢地放松。
“是的,王妃,弘郡王应该很快就能班师回朝。”胥子泽立即起身,玄色锦袍上的银线云纹微微闪动。他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
眼角余光瞥见身侧的景春熙也同步起身,藕荷色裙裾如花瓣般轻轻摆动。两人并排行礼时,窗外恰好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似乎另有寓意。
王妃闻言,眼眶瞬间泛红。她颤巍巍地走到主座旁,靖亲王早已起身相迎。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此刻展现出罕见的柔情,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握住王妃的左手。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让王妃终于确信这个盼了大半年的消息是真的。
“父王要回来啦?灵儿告诉母妃去!”灵儿闻言猛地从绣墩上跳起来,杏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她转身时发间银铃清脆作响,像只迫不及待的云雀就要飞出厅堂。
“灵儿等我。”景春熙连忙起身。她转向两位老人行礼,“祖父祖母,熙儿也去看看伯母。”
“去吧!去吧!”老亲王挥了挥手。
他转向妻子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王妃你也去跟孩子们热闹热闹,为夫跟殿下说会话。”说着拍了拍王妃的手背,表现出武将难得的温柔。
景春熙和灵儿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搀起老王妃。跨出门槛时,老将军浑厚的声音追了出来:“记得叫人准备一桌好酒菜!”
“祖母的眼睛大好了?”走在回廊上,景春熙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以往搀扶时总能感受到老夫人紧绷的肌肉和迟疑的步伐,如今掌心传来的力道却均匀而稳健。
经过檐角那棵挂满果实的柿子树时,老王妃突然驻足抬头,斑驳的树影落在她银白的发髻上。
她眯着眼数了数枝头青黄相间的柿子,笑道:“好多年没吃过柿饼了,这么多,今年可以晒几筐。”说话时,她眼角细密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欢喜。
“好了,远处看得越来越清晰了,就是不能穿针引线。”老王妃说着,突然松开搀扶的手,转向景春熙:“熙儿退后两步,让祖母好好看看。”
景春熙心头一热,连忙松开搀扶的手往后退去。绣鞋踩碎了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幸福真的可以治病——老王妃眼中重新焕发的神采,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来得珍贵。
难怪空间不会给药,真是错怪它了。
“好!好看!是个美人胚子,比你娘小时候还要好上几分。”老王妃先是眯眼细看,继而忍不住上前两步。
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景春熙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少女细腻的肌肤,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祖母还记得很清楚。你爹五六岁没丢那会,老喜欢追着你娘跑...”老王妃的声音忽然哽咽,回忆中的画面让她眼角渗出泪珠,在阳光下像晶莹的琥珀。
看得景春熙心酸,她连忙取出绢帕,轻柔地为老人拭泪。当她重新搀住祖母时,闻到了对方衣领间淡淡的檀香,那是常年礼佛留下的气息。
她把头轻轻靠在老人肩上,发丝间的桂花油香与老人身上的药香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没找回儿子时是自暴自弃,现在应是天天向佛祖祈求,祈求佛祖保佑这来之不易的团圆,祈求儿孙平安,一家人顺遂。
“小姐们啊!怎么那么久?”秀姑焦急的声音从月洞门后传来。
比弘郡王妃年长上十几年的陪嫁姑姑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发髻上的银簪都歪了几分。“王妃都叫撵轿了,又不是姑姑拦着,非说亲自到前院去。”
她话音未落,突然看清来人,连忙屈膝行礼:“老祖宗怎么也来了?王妃若知道您来,定要亲自出来迎。”
“我怎么就不能来?”老王妃佯装生气地瞪眼,“难道还让她快生的双身子去给老身请安不成?”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像说秘密般补充道:“你们平日里说话做事也别咋咋呼呼,惊扰了我儿媳孙子,唯你们是问。”
“放心吧,老祖宗。”秀姑连忙笑着保证,同时示意身后的小丫鬟快去报信。
谁知灵儿已经先她几步跑了进去。
秀姑搀住老王妃另一侧手臂,“连院里剪花枝的婆子,奴婢都先把她遣去守了门,一切先紧着王妃。”
“理应如此。”老王妃赞赏地点点头,“一切等我那孙儿出生后整理,院里也别东锤西敲的。”
“是!老祖宗。”
“母妃,您还来了。熙儿,不~安平郡主,你让伯母好等。”
弘郡王妃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几分嗔怪又掩不住欣喜,那声“安平郡主”叫得既恭敬又亲昵,尾音微微上扬,显露出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