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子泽并未在侧间停留,径直抱着景春熙步入她的闺房。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他直接坐在那张低矮却柔软舒适的床榻边缘,依旧将她牢牢抱在怀中,没有松开分毫。
“哭吧!有什么委屈尽管哭出来,哭完了再跟孝康哥哥好好说说。”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坐直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她的头可以安稳地依靠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然后才用极尽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那声音仿佛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
可是,或许是终于到了绝对安全的环境,或许是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流不出眼泪,此刻的景春熙竟一下子哭不出来了。
她只是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怔怔地望着虚空某处,眼神里弥漫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和绝望,仿佛看到了极其可怕的景象。
“娘亲……娘亲被那只无形的手杀害了,浑身……浑身血淋淋的。”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说完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情绪激动得几乎要昏厥过去,身体冰冷而颤抖。
胥子泽心头巨震,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更紧地搂住怀中冰冷颤抖的娇躯,迅速拉过叠放在床榻里侧的锦被,仔细地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试图驱散那从她心底冒出的寒意。
他的手臂坚定而有力,成为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熙儿别急,既然是在梦里,那就说明世子夫人还有救。”他沉声说道,依据过往几次她梦境预示的经验,他迅速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梦境尚未成真。
他的声音沉稳,试图为她注入一丝希望,“只要没发生,就还有救。你好好跟孝康哥哥说说,是什么手?什么人杀的?”他引导着她,希望她能说出更多细节。
“就是那两只手……没有身子的那两只手……”景春熙陷入那恐怖回忆的漩涡,伤心过度使得她语无伦次,表达模糊不清。
这样的话胥子泽从未听过,不禁有些发懵,眉头紧锁,努力理解却仍难以在脑海中勾勒出那诡异的景象。
“那两只手……把娘亲的肚子……剖开了,血淋淋的……”她再一次泣不成声,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她畏缩在他温暖而有力的臂弯里,仿佛那里是唯一能躲避风雨的港湾,然而无论是身上还是心里,那彻骨的寒冷却一阵阵地袭来,让她止不住地战栗。
第865章 没有知觉的初吻
“然后呢?夫人怎么了?”
胥子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哄劝般的温柔,虽然他心如刀绞。
虽然万分不愿再次刺激到他家丫头,可为了揭开那梦中迷雾,为了捕捉任何一丝可能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凶险的线索,他不得不狠下心,引导着她去回忆那恐怖梦境的细节。
“他用锋利的刀子开膛破肚,切开好大一个口子。然后…然后…”景春熙仿佛又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身体剧烈一颤。
她猛地从裹紧的锦被里伸出冰冷而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攥住了胥子泽胸前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真的是两个孩子,他杀死了娘亲就为取出里面的胎儿!”
景春熙忽然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控诉,“他好残忍,为什么?为什么啊?”
胥子泽双臂正紧紧抱着她,一时腾不出手来安抚,又不想他声音太大惊扰了楼下的老夫人。
情急之下,他猛地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她那发出绝望呐喊的唇。
一阵无比温热而柔软的触感骤然袭来,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胥子泽的全身,带来一阵陌生的战栗。
然而怀中的丫头却仿佛毫无所觉,她依然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甚至更用力了。
一双瞪大的、盈满泪水和恐惧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几乎是质问般地望进他的眼底,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在控诉着那个梦境中的残忍凶手。
“熙儿,”胥子泽强压下腹骤然涌起的那阵陌生的悸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离开那片柔软。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但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也就是说你亲眼看见弟弟妹妹活下来了,世子夫人并没有咽气,对不对?”他试图从这可怕的叙述中找出希望的缝隙。
景春熙怔愣的眼神忽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眼珠终于缓缓地转动,似乎被这个问题拉回了一丝神智。
但她随即想到那恐怖的画面,又猛地摇头,哭丧着脸,绝望地说:“我不敢看,我不想看,都开膛剖腹了,娘亲一定死了,取出弟弟妹妹就不要我们了。呜呜!熙儿还是失去娘亲了。”
这一次,她说出来的话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再是嘶吼,而是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
那双紧紧攥住他衣襟的手终于松脱开来,软软地垂落下去,连带着整个身体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软软地瘫靠在他怀里。
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一片灰暗,几乎失去了所有活着的斗志和光彩。
“熙儿,你别这样,万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你要相信神仙姑姑。”胥子泽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以前每次出现危难之时,似乎总有那位神秘的神仙姑姑暗中助力,他此刻急切地提起,是希望能借此唤回景春熙的一丝生机和希望。
他几乎要承受不住丫头的痛苦了,那痛苦如同实质的刀,绞割着他的心,他恨不得那场可怕的梦境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神仙姑姑!”景春熙闻言,竟发出一声惨笑,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就是神仙姑姑干的,就是空间干的,他们在杀人。”
“哈哈哈!他们杀了娘亲。”她的笑声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闺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这最后一句话清晰地传入耳中,胥子泽才猛地抓住了梦境中最关键、最匪夷所思的重点。
“熙儿梦到了空间?梦到了神仙姑姑吗?”他急切地追问,心中巨震。
除了景春熙自己,无人知晓那所谓的“神仙姑姑”不过是她当年为解释空间存在而杜撰出来的说辞,真实的、冰冷的、拥有莫测力量的,始终是那个神秘的空间本身。
“是,就在那间白色手术室里,那双手杀了娘亲,我亲眼看见了,还看见了娘亲的脸。”当时的情景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里,她看得很清楚,娘亲的脸已经呈现出一种惨白发灰的颜色,如同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
正是因为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她才被彻底惊吓地从噩梦中挣脱醒来。
“你说在那间无菌手术室里?那有没有可能他在教我们做什么?”胥子泽脑中灵光一闪,试图从一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去解读这恐怖的梦境。
他话音一出,怀里的人忽然身体一僵,彻底不动了。又过了仿佛几句话那么长的死寂功夫,景春熙猛地一下从他怀里坐直了身体,动作突兀而剧烈。
“你说他在教我们开膛破肚?哈哈,怎么可能?我不会杀了娘亲的,为了弟弟妹妹也不能杀!”本以为她想到了什么,没想到她却发出一连串渗人的冷笑,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充满了抗拒与恐惧。
“到最后,那双手怎么做的?是不是教你把剖开的肚子缝合起来,有没有可能夫人就被救回来了。”胥子泽耐心地引导着,他的思路越发清晰。
在这个时代,剖腹取子闻所未闻,即便是对待牲畜,剖开之后也绝无重新缝合救活的先例。但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坚信那间神奇的手术室必然是用于救人的,绝不可能将人的肚子活生生剖开后便置之不理,那双手之后定然还有动作。
“后面…还有后面吗?”景春熙有点懵懂地看着他,哭得太久让她脑子昏沉滞涩,像是塞满了棉絮,总觉得缺失了某段关键的记忆,无法连贯起来。
“熙儿带孝康哥哥进空间好不好?孝康哥哥想跟你一起把后面那部分看完,熙儿不怕。”
胥子泽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他握住她冰冷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传递着无畏的力量,邀请她一同去面对、去探寻那未知却可能藏着生机的梦境后续。
第866章 真相果然
“空间不会让娘亲死的,一定是这样的。”
景春熙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话,仿佛一句能带来奇迹的咒语。
起初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此刻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下去——那是求生的渴望,是对母亲平安的执着信念。
胥子泽温暖而坚定的手掌始终紧握着她的柔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鼓励,让她冰冷的手指渐渐回暖。
一颗惶然不安的心也慢慢落回实处,继而点燃了炽热的希望之火,这火苗越烧越旺,照亮了她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心田。
就在这心念电转之间,倏地一下,周遭景象瞬间变幻。
两人连同她身上紧裹着的、带着她体温和胥子泽气息的柔软毛被,一同跌进了那神秘的空间里。
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手术室那张冰冷的床上,直接面对着那个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框框。
随着那黑框框边缘一闪一闪、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小灯彻底熄灭,深邃的黑色被一片柔和的、带着神秘感感的银色荧光所取代。
同样的场景再次呈现于眼前,但景春熙却感觉这一次截然不同。
梦境中那双诡异漂浮、没有身子的手,此刻看来竟清晰无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器械的传递,都看得分明。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了值得全然信赖、可以依靠的胥子泽,她心中竟生出一种出奇的冷静,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方框,全神贯注地追踪着那双手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关乎母亲生死的微小细节。
“你看,”
胥子泽低沉而稳定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抚过,带来一丝安抚的痒意,“用了麻药的,看这里注射的步骤,用后还等了那么久,麻药肯定已经完全起了作用,伯母不会感到痛苦的。”
他的目光锐利地捕捉着画面中的信息,并及时转化为语言说给她听,既是分析,也是分散她的紧张。
“再看这刀口,切得非常平整、精准,这绝不是滥杀无辜会有的手法,那带着一种……一种近乎严谨的尊重。”
他虽然能感觉到怀中的她气息平稳,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紧绷,但仍不放心,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她。
下巴轻抵住她纤细的肩膀,脸颊贴着她的鬓角,近乎耳语般地继续陈述他所观察到的一切,用事实加固她的信念。
“只是把弟弟妹妹抱出来而已,你看,动作很轻柔。连带出来的是脐带和胎盘,看那,并不是你梦里误以为的……五脏六腑。”他选择着词汇,尽量清晰又避免过度刺激。
确实,还有另外一双手在协助,敏捷地进行着止血,熟练地递送着各种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但整个场面依旧弥漫着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殷红的血色、冰冷的金属光泽、以及那些超出她认知范围的操作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胥子泽心下恍然,难怪丫头之前在孤身一人的梦境中会承受不住,被恐惧彻底攫获。
他心中怜惜更盛,不由得又拢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抱,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再无一点空隙,用这种绝对的贴近传递着他的支持和保护。
“缝合了,真的在缝合了!”景春熙忽然低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巨大的喜悦,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仿佛阴霾过后骤然洒下的阳光。
“孝康哥哥,娘亲肯定没事!肯定没事了!”她因为情绪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着,但那是因为希望和高兴。
随着画面中最后一针利落完成,打结,剪断缝线,那两双创造了奇迹的手如同它们出现时一般,毫无征兆地骤然消失了。
景春熙这才更加清晰地看到,手术床边那根高高撑起的、闪着哑光的银色金属杆上,正悬挂着一个透明的吊瓶,垂下来的软管里,药液一滴、一滴匀速地滴落。
看吊瓶上标注的刻度,里面剩余的液量显示,这救命的药液输入娘亲身体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并非刚刚开始。这个发现让她心中大定。
她用一只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圆睁的杏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她小小的脑袋下意识地往后一顶,靠进胥子泽的颈窝,常常舒了一口气。
胥子泽感受到她的动作,立刻伸长脖子,侧过头想去捕捉她的情绪,想去分享她此刻的激动。
这一个下意识的靠近,使得两人本就几乎交叠在一起的颈窝与脸颊瞬间靠得极近。
就在景春熙还没意识到这骤然缩短的距离意味着什么的时候,胥子泽已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倒映的银色荧光,能看到她轻颤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温热香甜的呼吸。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与满腔澎湃的爱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他几乎是遵从本能地低下头,温热的嘴唇精准地覆上了她那两片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柔软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地触碰,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随即,那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甜香如同最烈的酒,瞬间让他沉醉。
他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轻柔地吸吮舔舐,换气的间隙,发出一声满足而深沉的喟叹。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怀中的丫头正睁着一双迷离而朦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眼神里全是懵懂的惊讶和全然的信任,竟没有丝毫抗拒。
两人就这般四目相对,鼻息交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好久之后,后知后觉的潮红才猛地涌上景春熙的脸颊,泛起一片娇艳欲滴的淡淡粉红,并且迅速蔓延,一直红到了那如玉珠般的耳根,看上去羞涩又可爱。
“熙儿,”胥子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闭上眼睛。”
景春熙像是被这低沉的声音蛊惑,异常乖顺地依言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眼帘合上的那一瞬间,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主动地转过来更正面地迎向他,原本不知该放在何处的双手也勇敢地抬起来,轻轻攀上了他宽阔的后颈,生涩却又坚定地回应着他的爱恋。
“熙儿…”他再次低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与难以自持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