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景春熙的心软了一瞬,但态度依旧坚决,“不只是你们,连米嬷嬷和两位贴身伺候的姑姑也不例外,都只能在外间听候吩咐,没有召唤不得入内。这是为了姑母和即将出世的小宝宝好,半点都不能马虎。”
“哦……好吧……”两个小家伙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顿时蔫了下去,拖长了声音有气无力地应着,方才那股兴高采烈的劲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垂着头,慢吞吞地领命而去。
一直到胥定淳沉着脸走进来,景春熙才又如法炮制,将刚才对两个小家伙下达的严令,以更凝重、更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对贴身伺候娘亲的米嬷嬷、青衣和紫衣姑姑强调了一遍。
她目光扫过三位忠仆,语气斩钉截铁:“自此刻起,除非召唤,任何人不得踏入内室半步,一切以娘亲的静养为第一要务,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三人骤然得了世子、小姐乃至大皇子殿下几位主子的共同严令,虽心中凛然,却毫无迟疑,立刻恭谨地垂首应道:“是,奴婢/老奴遵命。”她们没有一句多余的疑问,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各自守好门户,履行自己的本分。
看见便宜爹对着自己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认可与托付交织的复杂神色,景春熙这才转向床上又开始昏昏欲睡的娘亲。
她握住娘亲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柔地按揉着,却又似乎无意识地加重了些许力道,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力量和决心。
“娘亲,”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熙儿昨晚得了神仙姑姑的托梦。”
果然,此言一出,原本眼帘低垂的景秋蓉睫毛颤动了几下,努力睁大了几分,目光聚焦在女儿脸上,显出了十分的关注。
景春熙趁热打铁,继续用那带着神秘色彩的语气说道:“神仙姑姑特意嘱咐了,说娘亲如今这状况非同一般,必须得跟熙儿进那空间里去静养才行,那里才是最稳妥的地方。”
第872章 卸磨杀驴,我不同意。
“是不是……是不是娘亲不太好了?”景秋蓉的心猛地一紧,原本虚握着的手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突然紧紧抓住景春熙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紧张,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恐惧。
“胡思乱想什么?”不等景春熙回答,胥定淳立刻上前,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挤开了女儿一点,自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他一只手急切却又不失温柔地抚上妻子苍白汗湿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秋蓉你又不是不知道,熙姐儿那空间里的井水和气息都是世间最好的灵药,不然神仙姑姑怎会特意托梦指明要去那里?这分明是大造化,是保佑你的吉兆啊!”
“孝康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血都快流干了,就是进了空间才硬生生捡回一条命的。姨母,那地方确有奇效,您放心。”胥子泽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坚定地站到景春熙身侧稍后的位置。
语气诚恳至极,以自己的亲身经历现身说法,增加说服力。
“那……那稳婆怎么办?”景秋蓉的担忧立刻跳到了下一个实际问题,她惶惑地看向景春熙,不安的情绪反而加剧了,“总不能……总不能把她们也带进去吧?万万不可!绝不能让外人知道熙儿身上的蹊跷,那会惹来天大的麻烦的!”
她的目光随即又转向胥定淳和胥子泽,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涌入脑海,声音都变了调,“难道你们想……你们……”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惊恐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绝对不成!不能为了我……不能滥杀无辜!我绝不同意!”
她马上想到了杀人灭口,卸磨杀驴。
“娘亲您想到哪里去了!”景春熙连忙打断娘亲越来越可怕的猜想,语气又快又急,“是熙姐儿亲自进去照顾娘亲!哪里需要什么稳婆!”这会儿,连胥子泽也要进去的事都不敢说了。
谁知景秋蓉闻言更不淡定了,连连摇头:“那怎么成?熙姐儿你还没出嫁!还是个姑娘家!怎么能……怎么能见那等污秽之物!不成!绝对不成!”
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产房之事对于未出阁的女子是大忌。
“娘亲您又想多了,”景春熙赶紧按捺住性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语气笃定,“您女儿我可没那个接生的本事。神仙姑姑在梦里说了,她会亲自为您接生!只是借我的口给娘亲传个话,让您千万放心,她定保娘亲和弟弟妹妹母子平安,万无一失!”
她将“万无一失”四个字咬得极重。
“就是,秋蓉你尽管安心进去。外头这产房,有为夫亲自坐镇,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帖帖,绝不会露出任何破绽。莫怕,一切有我。”
胥定淳虽说内心同样忐忑不安,七上八下,但此刻只能强压下所有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如山,给予妻子最大的支撑。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费尽唇舌,终于慢慢打消了景秋蓉的重重疑虑和坚持,将她劝服。
事情既定,景春熙立刻安排起来。她先转向胥定淳,郑重交代:“爹爹,您也别走远,就在屋里或是外间守着,偶尔出去转一圈让人看见就行,孝康哥哥可能会随时出来传递消息。”
接着,她又俯身对娘亲柔声说道,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娘亲,闭上眼睛,别怕哟,我们这就去找神仙姑姑了。”她整个人趴在娘亲身上,轻轻搂住她的肩背。
胥子泽也默契地在一旁轻轻托住景秋蓉笨身体一侧衣摆,其实用不着他们移动,而是为了让她感觉更安全、更稳妥些。
出乎意料的是,真到了要进去的关头,景秋蓉反而好像并不害怕了。她甚至还有余力,在即将消失的前一刻,努力偏过头,朝着胥定淳的方向虚弱却清晰地丢下一句:“夫君莫怕……秋蓉很快……就带孩子回来见你。”
那空间此番竟也格外给力,随着他们三人身影的倏然消失,竟将她这句充满宽慰和勇气的话语,清晰地留在了弥漫着紧张气息的房里,一字不落地送到了胥定淳的耳中,仿佛一颗定心丸,稍稍抚平了他揪紧的心。
本以为他们会直接落在手术室里,景秋蓉会睡在就在那张洁净的白色手术床上。
谁知笨重的身体轻轻落下,景秋蓉陷进一片柔软之中。景春熙也跟着跌坐床上,怔怔望向四周:哪里有什么荧光白灯与冰冷的器械,分明是粉紫色的纱幔,轻风拂动如梦的帘帐。
床榻宽大,铺着浅粉色云缎衾被,连枕头上都绣着细小的紫色玉兰——这分明是她空间里那间唯一能住人的闺房,是她累极时偶尔躲进来小憩的私密之地。
胥子泽落在床边。景春熙抬眼望去,唇未动,目光里却全是惊疑与询问:“怎么回事?在这里如何手术?”
他回以安抚的眼神,微微摇头,旋即转向正四下张望的景秋蓉,温声道:“夫人是否觉得此处舒适些?”
景秋蓉深深吸了几口气,眼中倦色稍褪,眼中竟泛起一丝光亮,脸色也没那么灰白。
她抬手轻抚身下的床褥,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理,喃喃道:“这就是神仙姑姑备下的产房?怎的……和熙姐儿房中那般相似?连这被褥的料子,都一般无二。”
那确实是娘亲昔日为她备下的东西。空间从不平白赠与,每一件都是真金白银才能换的。
景春熙面上讪笑:“神仙姑姑给的自然都是好的。不过幔帐和被褥可都是娘亲给备的,家里用不上这许多,就在这里装扮了一番。平日里种粮种菜累了,便常溜进来偷懒赖床。”
景秋蓉又深吸几口气,胸口的滞重仿佛被清风涤荡。她甚至微微侧身,打量起这间陌生的屋子——虽与家中女儿房中陈设相似,却更空濛静谧,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甜香,似春晨露水沾湿的花瓣。
第873章 空间功效强大,像换了一个人
“真是神仙地界……”她叹道,“比从前去青云寺上香回来,浑身松快的感觉还要好些。”
胥子泽见她们神色稍定,便适时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夫人可要饮些水?或用一碗温粥?”
景秋蓉怔了怔,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迟疑道:“倒是……真的有些饿了。”
这两个月来她昏沉嗜睡,进食不过为了胎儿勉强为之,此刻却觉胃中空空,竟生出清晰的渴望来。
景春熙立刻接话:“蒸排骨可好?再熬一碗黑鱼粥。”她记得空间里存着的排骨、红烧肉都还有,溪中黑鱼肥美,现捞也来得及。
话音未落,她自己的肚子也轻轻叫了一声。
胥子泽的腹部十分应景地“咕”了一声,他却坦然,甚至朝景春熙眨眨眼:“一大早就赶着来青山庄,一路都没顾上吃。我同熙儿一齐去捞鱼,可好?”
景春熙会意,忙给娘亲喂了半杯井水,两个小巧的豆沙包塞进娘亲手里:“娘亲先垫一垫,我们速去速回。”
景秋蓉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朝他们轻轻挥手:“去吧,娘亲正好歇歇。等生了弟弟妹妹……定要好好瞧瞧神仙姑姑这宝地。”
她望着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飘动的粉紫色纱幔上,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的柔软。
这一世,有个喜欢她的人,女儿定会很好!
出门转弯,景春熙忍不住又伸手推了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冰冷的门纹丝不动,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那个她最依赖的、充满现代器械的空间彻底隔绝。
“怎么办?”她心底涌起一阵熟悉的焦灼。
这空间向来精明又势利眼,每次帮忙总要搜刮她大把银钱,可此刻它分文不取,反而令她更加不安。
胥子泽却从侧屋找了个竹制的网兜出来,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不急,饭总要吃,身子不能垮,先去捕鱼。”
他神色从容,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蹙紧的眉头上,轻轻抬了抬下巴:“熙儿不是一直担心弟弟妹妹月份不足?眼下这般,不正好?”
“可是……军医明明说过……”景春熙仍犹豫着,不能进入手术室,她总觉得像失了秤砣,心里空落落的不踏实。
胥子泽轻笑摇头,语气却笃定:“熙儿说要手术室,神仙姑姑便给了;药房里瓶瓶罐罐备得那样齐全,哪一样亏待过我们?她最后怎会为难你?”
他看她仍绷着小脸,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那不够冷静、易忧易喜的性子,倒与此刻正在房中休息的景秋蓉像了七八分。
“神仙姑姑定是要我们明白,此时还不是动刀的时机。”他声音放缓,如溪水潺潺流过,“熙儿常说空间一日,凡间三日。我们在此多住六七天,弟弟妹妹不就足月了?再说,夫人住在你屋里,岂不更加稳妥?”
想了想通体白色,发着冷光的手术室,“好像……真是这个道理!”
景春熙眼睛一亮,心头重石仿佛骤然落地。她一时欢喜,原本是要俯身捞鱼的,却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自己跌进了溪水中,溅起的水花顿时泼了胥子泽满身。
“熙儿,你……”胥子泽话未说完,却见她已从水中站起,湿发贴在颊边,不但不恼,反而感受到周身清凉畅快,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双手捧起水就朝他泼去:“孝康哥哥快下来,凉快极啦!”
“你呀……”胥子泽被泼得满脸是水,眼底却漾开纵容的笑意。他干脆将网兜往岸上一丢,也跃入水中,“正好,今晚连沐浴都省了。”
两人在清浅的溪流中嬉闹追打,水花四溅,笑声惊得鱼虾纷纷跳窜,竟有两尾肥硕的黑鱼自己蹦上了岸,在草丛中扑腾不止。
趁着胥子泽在院子里埋头杀鱼的功夫,景春熙轻手轻脚地往灶塘里添了一把干柴。
火光跳跃,映得她脸颊发烫。她没回头,也没打招呼,心神一动就闪出了空间。
“爹!”
果然如她所料,她那便宜爹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上,眼神发直,像是魂早飞走了大半。
突然听见女儿的声音却不见人影,他猛地站起身,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娘亲怎么样了?”
“没事了,一进去整个人就有精神了,脸色也转好了,还闹着要吃东西呢!”
景春熙语气轻快,却看见父亲眼中仍有疑虑,便接着说:“爹爹不如亲自进去看一眼?省得您以为女儿哄您。不过得快些哈。”
没给他多犹豫的时间,她手指轻轻一碰他的衣袖——嗖的一声,人影顿时消失不见。
这时候,她忍不住在心里感谢起那个压根不存在的神仙姑姑来。若是真让娘亲直接进了手术室,她还真不敢随便放亲人进去探望。
心里忍不住又有了成算,“等到时候缝合好娘亲的肚子,说不定连外祖母也能进去瞧一眼。”她连这一步都盘算好了,觉得这才是真正能让外祖母安心下来的好办法。
胥定淳完全没防备,一进空间就脚下落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他慌忙爬起,四下一望,竟看见一座几乎与大将军府一模一样的宅院矗立眼前。他来不及细想,跌跌撞撞就往里冲。
进了前院,大多门推不开,能推开的也没人,二院也满满装的都是东西。
而后院的布局却与大将军府截然不同——规模更大,四方规整,像是将二院的格局放大了好几倍,静悄悄地立在那儿。
“三叔,你怎么进来了?”胥子泽刚杀好鱼、淘净米,正站在厨房门口发愁不知如何煮鱼粥。
他四下张望不见景春熙,以为她去了夫人那里,刚追出来就撞见胥定淳,不由吃了一惊。
“也不提前说一声就把我弄进来……”胥定淳一边揉着发疼的屁股,一边低声埋怨,却没忘记正事,“你三婶呢?”
“这儿呢!都走到门口了您还没察觉?”
那么多房间,胥定淳偏偏就站在唯一有人的一间门口而不自知。直到胥子泽伸手推门,他才恍然回神。
“秋蓉……”他一个高大男人,刚才语气还又急又重,这一刻却不由自主放软了声音,几乎带上点颤。
“夫君怎么也进来了?外头没人守着,万一出什么差池怎么办?”没想到景秋蓉回应得比他还快。她歇了这一阵,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不但自己坐起身,甚至一双脚已经悬在床沿,眼看就要踩下来。
“娘子,万万不可!”这情形吓得胥定淳心头一跳,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牢牢扶住她的胳膊,忍不住回头低斥:“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夫君,我没事。趁着现在有些力气,我想出去走走。”
胥定淳这才真正看清妻子的脸色——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两颊竟透出些许久违的红润,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力气也远比之前大。
“这怎么行?神仙姑姑呢?”他一边问,一边朝四周张望,手上仍牢牢扶着妻子,不让她乱动。
“都说了没事,你还指望神仙姑姑来伺候我不成?”景秋蓉执意站起,双脚落地时竟稳稳当当,甚至还伸手想推开他搀扶的手,但身边的人不让。
“熙儿出去了吗?孝康没下过厨,不知道鱼粥该怎么煮,三叔您看……”再不煮他自己也肚皮贴着脊梁了,刚刚两人在水里戏耍了那么久,感觉饿得更快。
“姨母知道怎么煮,我去瞧瞧。”她话还没说完,就已向前迈出一步。胥定淳赶忙搀住她,连声道:“慢点,慢点,不急,为夫去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