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定淳心中震惊难言。
他没想到这神仙居所竟有如此神效,不过进来几个时辰,妻子就像换了个人。若不是那隆起的肚子提醒着他,他几乎要以为她从未经历过这场磨难。
第874章 坐看星辰
在外头待了小半个时辰,景春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心念一动,便闪身进了空间。
果然,屋里她那便宜爹胥定淳正端着一只空碗,显然是刚把一碗粥喂完。
见女儿突然出现,景秋蓉脸上倏地一红,略带羞窘地推开还凑在眼前的人,低声嗔道:“都说了不用你喂……”
“娘亲,不让爹爹喂,他心里哪能踏实呀?”景春熙忍不住嬉笑出声,打趣道,“等以后光顾着喂弟弟妹妹,您再想叫他喂,怕是都轮不上了。”
“好了好了,熙儿既进来,你就快出去吧!我要歇着了。”景秋蓉转而催促起女儿来,语气却软了几分,“快些让他出去,外头没人守着怎么行?”
这一次出来,胥定淳踉跄一步便站稳了,可他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到了耳根,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舒心笑意。
…
“孝康哥哥怎么不先吃?还不够饿吗?”
一眼瞧见胥子泽呆呆地端坐在饭桌前,抿着嘴、眼神委屈的模样,景春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来,孝康哥哥吃块排骨。”她从娘亲屋里出来后,就担心蒸排骨恐怕已被吃光了,特意又从库房端出一碗油亮亮的红烧肉和一碟糖醋排骨。
“出去也不告诉哥哥一声,害得我到处找。”胥子泽语气仍带着点埋怨,但脸色已缓和不少,像是赌气似的,夹了两块肥得发亮的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景春熙也不推辞,夹起一块就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真好吃!”
太久没尝到这味道,今天又饿了大半天,最主要的是知道娘亲已平安无事,她自然胃口大开。
没一会儿,两盘菜和半锅粥就被他们俩吃了个干干净净。
“孝康哥哥想出去吗?要不要出去陪三叔?”想到空间里只有一间能住人的屋子,景春熙有些发愁。
“方才三叔煮粥时,我去放兵器的屋里转了转,发现有帐篷可以用。”胥子泽朝屋角指了指,果然有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灰扑扑的布袋,那样式似曾相识,一看便是军中所用的制式。
“哥哥想搭在哪儿?屋檐下?还是院子里?”知道他并不想出去睡,她居然有点高兴。
“外头草地就挺好,软和又宽敞。就是得把惊雷和闪电拴起来,免得半夜闹腾。”
正说话间,外边草地里两只肥成球、正撒欢打滚的狼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后背一阵发凉,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左右张望。
两人一起蹲在院角的木盆旁摘着嫩绿的菜叶,胥子泽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景春熙的手背,她微微缩手,他却假装不经意地继续择菜。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米香混着蒸腊肉的咸香在屋里萦绕。
胥子泽添柴时偷偷看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只觉得这般烟火日常,竟比任何宫廷盛宴都来得珍贵。
他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恍惚间觉得这便是“夫唱妇随”的滋味,恨不得时光就在这炊烟袅袅间凝固,永不再流逝。
“熙儿,今晚你出来。”吃完晚饭,见她挽起袖子熟练地收拾碗筷,胥子泽蹲在旁边轻声蛊惑。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想到今夜要独自睡在冷清的帐篷里,他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空落的难受。
“不可能,我得守着娘亲。”景春熙头也不抬,麻利地将碗碟叠进竹编撮箕,水声哗啦啦地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
“就出来一会儿,孝康哥哥跟你一起看星星。”他说出这话时,耳根微微发热,心里实在发虚。暗自琢磨着,这秘境空间虽似凡间,却不知夜幕降临后,是否真有星河璀璨、月华如练?
“可是?”她终于抬起头,湿漉漉的手在布裙上擦了擦,将沉甸甸的撮箕放到灶台边的木架上,“得等我帮娘亲擦洗干净,她睡着了才行。”语气软了几分,眼底有一丝动摇。
“孝康哥哥等你,我现在就去支帐篷!”胥子泽顿时笑开来,眉眼飞扬,竟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转身就跑出了屋子,衣袂带起一阵轻风。
“真幼稚!”景春熙望着他雀跃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看着那分明已是挺拔男子身形的人,此刻却透着少年般的赤诚,她心口微微发热,竟也开始期待起与他并肩共度的夜色。
更深处的念头悄然浮现:若能永远避开那朱墙深宫,就这样寻常厮守,该有多好?
夜色如墨染透天幕时,胥子泽已在草坡上铺了厚毡,帐篷支在一旁开口朝着开阔的夜空。
毡边是他从山上摘来一盘野果,一壶清茶是他特意备下的。
景春熙提着裙摆轻轻走来,草叶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伸手拉她坐下,掌心相触时,她指尖微凉,他便自然地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中。
天顶之上,繁星竟真比凡间还要璀璨,密匝匝地铺展成河,低得仿佛伸手可摘,仿佛是专门为他们今晚准备的。
一轮皎月清泠泠地悬着,洒下柔光,将远近草叶都镀上一层银边。流萤三两点在夜色中浮动,恍若坠地的星子。
当年又瘦又小的豺狼幼崽——如今已长得威风凛凛,却仍改不了憨态——在他们身边扑腾嬉闹。一只用毛茸茸的脑袋顶胥子泽的手心,另一只则试图叼住景春熙飘动的衣带,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胥子泽笑着揉搓狼耳,景春熙轻抚它们厚实的背毛,狼崽便满足地趴下,胖乎乎的身体紧挨着两人的腿,尾巴在草地上扫出沙沙的声响。
“看见天河畔最亮的那颗星了吗?”胥子泽低声说着,手指点向天际,“皇祖母曾说,那便是织女星。她身边四颗小星排成梭子形状,仿佛永远在织着相思的云锦。”他的声音沉静如水,融在夜风里。
他接着说起一个古老的故事:“传说每逢七月初七,喜鹊会飞上天河搭桥,让织女与牛郎相会。”
“可皇祖母却告诉我另一个版本——她说织女其实偷偷藏了一缕云锦在银河边,每年七夕便用云锦作舟,亲自划向对岸。因为她不愿将相聚的希望全然寄托于他人,哪怕对方是善意的喜鹊。”
景春熙倚在他肩头,静静听着,偶尔发问:“那王母娘娘不会发现吗?”
“所以织女每次都要赶在天亮前返回,”他低头轻笑,“还要小心抹去云锦上的水痕。有一年险些被发现,是月老暗中扯来一片云霞遮住了天镜。”
他的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皇祖母说,这世上最好的缘分,从来都要靠自己争取得来。”
“熙儿的幸福云锦,须得由孝康哥哥来划。”听得出来,这又是一次对她的承诺。
她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低头看她,月华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眼眸比星子更亮。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夜色宁静。
渐渐地,她的话少了,声音模糊起来,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完全靠进他怀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手中的野果不知何时滚落草地,被惊雷和闪电叼得到处都是。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相偎的两人和依偎的狼,连月亮都仿佛羞于窥看这静谧的甜蜜,悄然拉过一缕薄云,遮住了微红的脸。
胥子泽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披风仔细裹住她单薄的肩头。心底一片宁和,只愿怀中的温暖,能直至永恒。
第875章 外祖父耍赖
空间里的第三天,一下就多了两个人,却没有胥定淳的份。
老将军和老夫人迫不及待赶来青山庄。谁知赶到时却扑了个空,只见女婿胥定淳独自守在院中,女儿外孙女却不见了。
得知女儿身在秘境空间,女儿胎儿也平安无恙,二老这才勉强按捺住性子,在庄子里住了下来。
可在青山庄不过闲逛了三两日的功夫,这两位便憋闷得发慌。
老夫人整日捧着茶盏却心不在焉,老将军更是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把青石板都磨亮了几分。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最后,连用饭如厕都要轮流守着,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女儿房门半步,就盼着能撞见外孙女进出空间的瞬间。
空间里景春熙惦记着便宜爹,也知道外祖父、外祖母必然已经到了。第三次出来时,终于被守株待兔的外祖父、外祖母逮个正着。
“熙姐儿,”老夫人立刻上前拉住外孙女的手,语气软得像哄小孩子,“里头当真那么神妙?能不能带外祖母进去瞧一眼?就一眼!”布满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景春熙的手背,眼里满是期盼。
景春熙无言轻笑:这一眼,怕是得把眼望穿。
“还有老夫!”老将军急吼吼地挤过来,银白的胡子都快翘到天上,“我是来看闺女的,整天对着这女婿算怎么回事?“说着瞪了胥定淳一眼,“他能进,我这当爹的倒进不得?这是什么道理?”
岳父这般耍赖的模样,让胥定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冲女儿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这些天被二老缠得紧,双拳难敌四手,除了剖腹取子这等惊世骇俗的秘辛,其他能说的都交代了。
“不让你们亲眼见见娘亲,怕是永远放心不下。”景春熙轻叹一声,“那就随我来吧。不过话说在前头,外祖母留在里头照顾娘亲还说得过去,外祖父可不能久待。”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当初就不愿二老来青山庄,奈何人家母(父)女连心,终究拦不住。
“好熙姐儿,你这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老将军故意吹胡子瞪眼,装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却没让外孙女心软半分。
“外祖父也不想想,”景春熙亲昵地搂住老人家的手臂,笑靥如花,“若是让下人们瞧见您终日待在娘亲屋里,该传出多少闲话?再说娘亲不知何时才生产,外祖父不该帮着爹爹挡一挡那些探访的客人?这般躲清闲可不像您平日的作风。”
“还有啊——”她忽然提高声调,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那日熙儿回来时,祖父、祖母因没能来看望娘亲愧疚得很。如今堂弟的洗三礼也过了,保不齐哪天就动身来庄子了呢!到时候光靠爹爹一个人怎么拦得住?”
“哎呀!都得抱孙子了,他们来凑什么热闹!”老将军急得直拍大腿,“这不是添乱吗?不成不成,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等靖亲王到了,外祖父非得拉着他喝上三天三夜!”
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眼睛瞟向胥定淳又改了主意,“不过进去得跟秋蓉吃顿饭!听这小子说空间里的鱼鲜得能吞掉舌头,定要煮一锅鱼粥,再红焖一大盆!老夫亲自掌勺!”
在一片哭笑不得的氛围中,景春熙左右手各挽着一位老人的手臂,心中默念一声“进!”
父亲母亲的到来,又让景秋蓉精神好了不少。
虽说她自己才被允许出院子逛过两次,这会儿却主动当起父母的向导来,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
两个老人对那间纯白色的手术室格外好奇,隔着玻璃窗踮脚张望。
“这屋子亮堂得晃眼,干净得不像凡间物,莫非就是神仙姑姑的仙居?”老夫人贴着窗玻璃喃喃自语。也幸亏手术室的门牢牢锁着,否则他们定要推门进去拜会仙人。
“正是呢。”景春熙连忙接话,“神仙姑姑特意交代,这里头最是洁净无尘,日后弟弟妹妹出生,要放在里头将养几日。”
“这怎么成?”老夫人吓了一跳,紧紧攥住外孙女的手,“神仙姑姑又没给留钥匙,万一娃娃困在里头可怎么好?不行不行,外祖母得在这儿守着才安心。”
景春熙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接话,心里后悔不迭——早知就不该提起这话头。
“老夫人多虑了。”胥子泽笑着上前解围,“神仙姑姑座下童男童女多得是,上回就跟来了十数个。我和熙儿曾玩笑说要拜师,姑姑却说我们尘缘未了呢。”说着朝景春熙眨眨眼,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模样。
“原来如此。”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只是每次经过手术室,仍忍不住凑近端详,想必在心里揣摩着神仙姑姑究竟是何等风采。
老将军果然看女儿无恙,又饱餐了一顿鲜鱼宴,心满意足地自行出了空间。
好在秘境里既无蚊虫也无湿气,景春熙不再与娘亲挤一张床,而是在母亲屋内铺了三层厚棉被,与外祖母同榻而眠。
只苦了在外守候的胥子泽。
他每夜都在帐篷里等到半夜,却总盼不来他的丫头。最后索性掀了帐篷顶,独自望着星辰月牙直到天明。晨露打湿衣襟时,才恍惚惊觉又是一夜空等。
“熙儿,手术室的门能打开了。”空间里的第六天清晨,相当于凡间整整过了十五天后,刚出门的景春熙就被胥子泽逮个正着。
“当真?”她先是一喜,随即蹙眉,“那我得寻个由头送外祖母出去。”
等待太久,乍闻此事,她忽然有些惶恐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别怕。”胥子泽轻声安抚,“如常陪夫人和老夫人用完早膳后,悄悄告诉老夫人,就说神仙姑姑昨夜托梦,称夫人产期将至,请她出去等候。”
见景春熙点头却仍紧拽他的衣袖,他又温声补充:“熙儿莫慌。待老夫人出去后,我们再进手术室将影像看上一两遍,万事有我。”
说完将她揽入怀中,结结实实给了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