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北方,对雪是极有感情的。
“真的!”糖霜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就钻了出去,她早就醒了,只是现在活计被林氏抢了,所以也学小主子躲懒,但是她出去没一会儿就又跑了回来。
“小主子!真的下雪了,不太大,但是林子里的树杈都白了,帐篷顶子上也铺了薄薄一层,很好看!”
景春熙的手臂都快被她摇断了,也不知道她兴奋个什么劲,在京城又不是没有见过雪。但是也不想抹了她的兴致,配合的起来穿了衣服,重生后这是第一次下雪,她还是很期待的。
雪花很小,风也不大,晚上下的应该比现在还要大一些,地面上只有路边铺了薄薄一层雪,路中间仍然还是黄色的泥土,不过已经被融化的雪稍稍打湿了。
远处笼罩着一层白色,天空中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小小的雪花飘飘洒洒,景春熙站在帐篷门口,把头稍稍上扬,感受着雪花打在脸上的那股凉意,轻轻地哈出一口气,白色的蒸汽马上在自己的眼前散开再升腾,四下散开宛如一幅图画,然后又很快消失了。
好美啊!
这场雪预示着冬天真的来了。
“雨衣和雨帽总算用得上了。”糖霜兴奋地大叫,她的喊声把旁边几顶帐篷里的小孩都吸引了出来,有的孩子衣服鞋子都没穿好就往外跑,那兴奋劲就如同小时候下雨就可以出去踩水是一样的,但是踩水衣服湿了会被爹娘打骂,现在在雪地里跑两圈也没人会骂他们,长辈们反而都会看着他们开怀大笑。
是啊,谁都许久没有露出这么自然的笑意了,下雪了,预示着另一种生活的开篇,只要不钻牛角尖的也开始适应了。
大人们更庆幸的是:幸亏听了景长宁的建议都买了帐篷,景长宁还好心嘱咐他们也买了最大的雨帽,不然下去这一路就受苦了。
寒冬腊月下大雪,在京城早上起来,可没少看见躲在富贵人家屋檐下烤火的乞丐也被冻死的场景,即使现在下小雪,时间长的话,也可以把耳朵冻掉的。
几房的人一个个把刚刚买来,还没舍得穿的衣服都套了上去,刚起床没觉得太冷,可是再一路走下去可是很刺骨的,衣服不暖的话,冷风可以直接钻到骨头缝里,冻坏了一辈子都治不好。
一开始大家看到雪不大,也只是戴上了雨帽,可是即使只是洋洋洒洒的小雪花,下的时间长也会冻着人的。
走到中午棉衣也开始有点湿润,寒气渗透感觉很是冰冷,最后庄氏让人把雨衣拿出来全都披上,才感觉暖和了起来。
“外祖父,外祖母,你们冷吗?”被两个老人招呼上车和他们一起挤,景春熙担心他们受凉,忍不住问道。
她后悔了,怎么原来买衣服鞋子的时候没想到棉帽、围巾和手套呢?这样的天气,两个老人和小团子们带上肯定就不怕冷了。
景永诚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轻轻叹息:“这雪刚开始下,还好。”
老夫人算是想得开的,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望着外面行走的家人,不免有点疼惜:“好歹我们还有个棚子挡着,还能比你们冷了去?”
景春熙听了憨憨的笑,摸了摸外祖母的手,果然还是暖乎乎的,她娇憨地窝进外祖母的怀里,小声地说:“冷了的话,外祖父外祖母可要和熙姐儿说,神仙姑姑那可是有小手炉和炭的。”
“你这孩子,也别什么都想着神仙姑姑,我们能解决的自己解决。”听老伴这么说景永诚也点了点头,觉得神仙姑姑帮他们已经够多了,直到现在他们还有点疑惑,也有点不太相信这样的操作会不伤害外孙女。
“就是神仙的东西也不是白来的,能省一些算一些,别把神仙姑姑对我们的恩情都用完了。”只要他们少用一样,外孙女的福气就少漏一分。
景春熙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是觉得好笑:“神仙姑姑说了,让我们不用省,说是外祖父外祖母的身体最要紧。”这句话说得两个老人眼泪汵汵的,景老夫人双手合十,继续祷告,嘴里念念有词地感谢神仙姑姑。
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所以不让景春熙往外掏东西,外祖父外祖母说不用就先不用呗,有辆骡车能够遮风挡雨,也比其他没有遮挡,衣不遮体的犯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天天喝着井水,看着身体日渐康健的老人,景春熙不由萌生出一点自豪感,别人重生都是在生娃养包子,自己能够荣养孝顺外祖父,外祖母,好像也不错。
“外祖父,您看,这些都是渣爹和四皇子平时来往的书信,您看有没有用?”这段时间晚上有空的时候,景春熙除了进去看看种的粮食作物怎么样了,再就是想把老侯爷和渣爹两个书房里的东西都翻一遍,可是东西都快被翻得底朝天了,也只找出来几封信。
看到外孙女还能拿出这样的东西,知道肯定是神仙姑姑帮忙,可是到底还是惊了一下。景永诚抢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但是越看越失望,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实际内容,这种信件再平常不过,最多只能说明平阳侯府站队到了四皇子那一边,却没有谋反的意图。”
外祖父这么一说,景春熙就明白了:这不是能够扳倒平阳侯府和四皇子的证据。
看外孙女有点泄气,景永诚摸摸她的头,安慰着说:“熙姐儿已经帮了外祖父最大的忙,只要外祖父在、舅舅们都在,就没有做不了的事。”他可没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小小的外孙女肩膀上,几十年戎马生涯,自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只是有时候时机得慢慢等。
这个时候确实急不得,证据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把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平平安安送到了岭南,她回京城再想办法就是了,如果找不出证据,她就掘地三尺,连侯府那层青砖皮子都扒光了也不解恨。
有空间在,平阳侯府就不算个事,只要能帮大将军府复盘,就是夜闯皇宫她也是敢的。
第98章 你没有爹娘吗?
只是这第一场雪不太给力,才下了一天一夜就没有了,孩子们有点失望,却让大部分的人都舒了口气,天寒地冻可是流放路上的大忌,自古大雪都是埋尸骨的。
两个小团子是心情最不好的,四哥都跟她们承诺了,说是雪下得够厚的时候就给她们滚雪球,没想到雪都还没捧得起来呢,又全化了,穿在身上用来兜雪花的雨衣也被姨娘收了起来,以后都没得玩。
唉,雪为什么不能一直下呢?
要是知道这两个小团子这么想,得把没有雨衣,鞋底又被雪水渗透冻得跺着脚走的人气死。
三天后,
小纨绔居然跟他们走在了一起,每天小北爷爷都去给他换药,自然也被他蹭了一点景永诚的金疮药,所以恢复得极快,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了。
他坐的依然是他的马,可是刻意把脚步放得很慢,有时候跟骡车并排走,有时候又走在板车前头,要不是坐着高头大马又衣着光鲜,沿途的路人还误以为他也是流放的犯人,不过在景春熙看来他更像是押送犯人的,因为那表情真的很拽、很欠打。
连续几次听见景春熙都是叫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姐,小团子们也都叫她熙表姐,小纨绔充满好奇,终于主动跟她说话。
小纨绔:“你没有爹娘了吗?”
任谁都是一样的想法,外嫁女一般是被夫家休了后才会跟来流放,而她现在身边连娘都没有,大几率是没爹没娘的。
“我有娘没爹。”景春熙没有隐瞒气鼓鼓地回答,但是心里把他骂了几百遍:你才没爹没娘,不然怎么会跑出这野地来撒欢?
小纨绔:“我有爹没娘。”
老老实实态度诚恳,不像是忽悠人,也没人会诅咒爹娘来忽悠人。
景春熙:……
话是这么聊的吗?你有没有爹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想知道你的痛处。
然后两人都是一阵沉默,好端端的直接把话聊死了。
景春熙可没有什么同情心,救他实在是不得已,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人,好歹现在年岁上还是你比我大呢,虽然我两辈子加起来已经二十多岁,可是我不认。
心里还是觉得小纨绔果然命不太好,外室子还没娘,不知道是娘死还是娘跑路。
她爹好歹还活着呢,不过还不如死了好,楚炫这渣爹这辈子肯定不得好死,景春熙一面想一面把侯府的渣爹诅咒了几百遍。
“你没有兄弟姐妹了吗?”看小纨绔没有走开,可能是坐在马上也有点累,为了紧跟景春熙的步伐,居然下马了。还是拉着马跟在她旁边一步一步地走,想到自己好歹还有娘亲和弟弟,景春熙忍不住主动关怀他一句。
小纨绔:“有很多。”
景春熙:……
小纨绔:“可是都不亲。”
果然是个庶出或者外室子,也不知道认祖归宗了没有,没娘的孩子真可怜,他爹肯定嫡出庶出的子女一大堆,家里的都顾不上,所以才敢放他出来流浪,反正家里又不缺儿子,多一个少一个都一样。
“起码他把你养得好好的,也没有抛弃你。”景春熙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话,对他是安慰还是打击,不过还是说出来了,觉得怎么都不会惨过自己。
小纨绔不再顺着她的话来:“那天真的谢谢你,严县尉说如果没有那瓶药,我可能就没命了。”
景春熙:“你才知道,记得欠我一个人情。”这个时候不争取利益更待何时?
小纨绔:“以后凭那块玉佩,你可以去找我。”
“上哪找?”
景春熙觉得以后没准用得上也真的难说,反正救了他一命,让他还点利息也是应该的。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即时兑现,以后山高水长、夜长梦多,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要是见了也不认呢?
沉默半天小纨绔也没回答,可能是担心景春熙真的赖上他,等了半天景春熙也忍不住了,算了,看他那样子,以后没准过得还不如自己呢!连家在哪都不敢说就知道了。
景春熙:“算了……”
“找到严县尉,就能找到我。”
景春熙无语,但还是“嗯”了一声:还要绕那么大个弯子,自己要真有什么急事,怕是找到严县尉黄花菜都凉了。不过人家有人家的难处,景春熙也不强求,至于严县尉,她以后是不打算找的。
一直到下午,景春熙已经坐回板车上,小纨绔仍然骑着马在旁边跟着,黑子也帮着在后面推板车,这家伙明明比两个小团子大不了多少,这脚劲还是不错,居然不喊累一直坚持下来,最多休息的时候倚靠在车轮旁边打个盹,分小团子的水喝两口。
担心小纨绔去窥探外祖父或是骡车里的东西,景春熙才坐到板车上的,不然还是更喜欢跟外祖父外祖母坐骡车。
感觉有点累,景春熙干脆用被子蒙起身子躲起了懒,眯着眼睛也不在理他,实在是跟他连说话都觉得累,宁可装睡觉还不浪费口舌。
翻过了一座山,又走了几百米的平路,就到了一段很长的下坡路,刚开始下坡路有点弯可不太陡,走起来也容易,可是越往下坡越来越陡,如果不勒紧缰绳,马都有点控制不住。
糖霜力气大,换成她在前面拉车,林氏在后面也是用力往后掰,才能防止车轮滑行得太快。
最后让老姨娘和司氏也坐了上去,说是后面多压点力才不会往下冲。
大郎已经尽量把骡车往慢了赶,但是依然跑出距离他们老远,小北爷爷和二郎三郎四郎担心控制不住也紧紧跟着骡车左右,实在是坡太陡也不好等人,只想着到了坡底再稍停一下。
犯人间走着走着都相互散开了一点距离,不像原来一般都挤在一起。
耳畔听着森林里各种鸟的叫声,又有两个小团子一左一右打呼噜,景春熙躺在板车上瞌睡虫还没有醒,依然迷迷糊糊。
第99章 惊马1
“不好了,惊马了。”
“前面的人快躲开。”
“快让开!马撞过来了”
……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还有极快哒哒的马蹄声。
马蹄声急促,很多人也大声地叫嚷,叫喊声很大,把前面的人都惊着了,醒悟得快的连头都不回就纷纷往路的两边让,这种时候走路的人很容易就往路边躲,车马躲起来却是很难的,毕竟这山路本就不大,两辆马车相对而行都得互让。
庄氏一回头看见一头疯马正直直往她们的方向冲来,坡陡马也跑得快根本就刹不住脚,吓得她连忙大声呼叫。
“快点都下车,林氏把巧巧抱下来。”殷氏一听声音也是连头都不回,率先抱起靠近自己睡得香甜的景明珠,第一个就往里侧路边上的大树下跑,只想要是马冲过来,好歹还有树干拦着。
老姨娘在司氏的搀扶下也马上下车,糊里糊涂的但是也躲到了最边上。景春熙听到杂乱的声音后才猛然睁开眼睛,一时间脑子还在神游。但是知道是危险就想往旁边跳,却被一声怒吼叫了停:“别跳!那边是悬崖。”
景春熙吓出一激灵,认真看去连忙捂住了胸脯,幸亏没有往下跳,这官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窄,这里一边是高山一边是悬崖,可他想要往下跳的这边刚好就是悬崖,下面空荡荡的连根阻挡的树都没有,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尸骸都没办法捡的。
刚刚听到惊马的叫声,糖霜就已经尽量把车往边上靠,由于一直走的是右边,自然就靠到了悬崖的边边上,景春熙站在车上看到的就是下面的万丈深渊,思及极恐,幸亏没跳。
“小主子,您快点跳车,从后面快点。”如果不是小姐还在车上,糖霜都想把板车扔了,她用肩膀和屁股一直顶着车,这样才能让车上的人尽快下去,可是顶得好辛苦,肩膀和腰都绷得直直的,腿也有点发抖,也知道这匹马冲过来她必死无疑。
糖霜用力把身体转过来,再用臂力死死顶住板车,车才没有继续往坡下滑,如果稍稍松懈一下,板车不是往悬崖下面翻,就是会直接往坡下冲,看现在的角度板车冲下坡,可能也会侧向悬崖的方向,不但板车会散架,车上的人不是粉身碎骨就是遍体鳞伤。
那匹疯马不知怎么回事,好像成了精一般就是认他们这辆车,看着就是冲着板车来的,后面追来的几个官差看着坡太陡也跳下了马。跑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押解重刑犯的方主事,他拿着长长的马套倒是没有闲着,但是左套右套都套不中马头,最后也被疯马甩在了后面。
疯马就是他们五匹马中的一匹,也不知道它今天中了什么邪,没人招惹它就发了疯。
疯马这么一撞过来,不说会不会踩死人,板车必然失控无疑,失控的后果很严重。
“熙姐儿,你快点呀!”
“熙姐儿!”
“小主子!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