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383章

胥子泽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继续说,“最好如你们刚才的误会那般最好,待会儿我去见她,最好熙儿跟我吵一架、扇几巴掌最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顿了顿又说,“然后,王爷爷站在门口把我骂一顿,将我赶出去。就说敢再上门,就打断我的腿。”他的目光投向靖亲王,带着恳求的神色。

靖亲王气得哼哼,胡子一翘一翘的,“本王可不敢越矩,敢给殿下这么个下马威。”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已经软化,显然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等到胥子泽把那件事说完,书房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炭火噼啪作响,映照在三人神色各异的脸上。

“殿下回来了,我看见门口停的马车了。”小蛮从前院一路小跑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这一声喊得又清又亮,惊得院里上歇脚的雀儿扑棱棱全飞走了,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正坐在窗边走神的景春熙想听不见都难。

这突如其来的报喜,让早已接到阿七暗中传信、奉命要暂且封锁消息的七月和九月措手不及。

两人隐在廊柱后头交换了一个焦急的眼神,九月的手指已下意识扣住了袖中的石子,恨不得立刻甩出去敲晕那个不懂事的小子——殿下和世子爷特意叮嘱不透露,就怕郡主情绪起落太大,这下全完了。

“真的?人呢!怎么还不进来?”景春熙猛地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期待得太久,从秋叶泛黄等到冬雪初降,几乎已经认定他年前必定是赶不回来了。

越是临近年关,她心里反倒越是麻木,像结了一层薄冰,不敢再轻易触碰这个念头。却没想到,在她最不敢想的时候,他偏偏回来了。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心头,景春熙几乎是本能地就想飞身掠过月亮门冲向前院。然而她的脚步刚到那青石砌成的拱门处,就被七月和九月一左一右默契地拦了下来。

七月沉稳地低声道:“郡主稍安,殿下正与靖亲王、世子爷在前厅商议要事,一时半刻脱不开身。”

九月赶忙接上,语气放得又轻又柔:“世子爷特意让阿七传话进来,就是让您千万别急,安心在院里等着,殿下办完正事必定第一时间过来。”

景春熙闻言,猛地刹住脚步,也意识到自己失了闺房女子该有方寸。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转身快步走向绣楼。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对新来的橙粉、蓝粉两个小丫鬟吩咐:“快去,沏一壶上好的云雾茶上来,茶具要用那套雨过天青色的。小厨房里备着的梅花糕、莲子酥也再上两碟。”

她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四级台阶并作两步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却自己毫无察觉。

这副模样落在身后几个新选来的小丫鬟眼里,只觉得新奇又有趣,彼此悄悄递着眼色抿嘴笑:原来平日里端庄持重的郡主,也有这般忘形雀跃的时候。

可左等右等,院门口依旧空落落的,只有穿堂风偶尔卷起几片枯叶。

“郡主,时辰不早了,您看……在哪处摆饭?”小雨第二次上前轻声请示,眉眼间带着担忧。

景春熙仍是摇头,挥手示意她不必再问。她心里自有计较,也在默默期盼:既然前院议事耽搁了这么久,祖父定然会留胥子泽用饭。只要前院一摆膳,必定会有人来唤她过去。

就在这时,院墙外隐约传来祖父沉浑却带着怒意的呵斥,紧接着是父亲拔高的嗓音,中间竟夹杂着胥子泽那熟悉、此刻却忘了尊卑身份、带着急切央求的声音!

“你不用进去!熙儿她不会见你的!”

“既然殿下心中已有决断,往后便不必再登我靖王府的门!”

“让我上去!我必须亲自跟熙儿解释清楚!”

“不行!我绝不可能再让熙儿见你!”

“你这叫自食其果!还敢痴心妄想什么?”

景春熙猛地从绣凳上站起,心口突突直跳,几步冲到围栏边,探身向下望去——只见楼下庭院入口处,祖父和爹爹正与胥子泽推推搡搡,三人皆是面红耳赤,你拦我推,争执得不可开交。

不止他们,连胥子泽的清风和阿七也在一旁为了拉扯自家主子,竟已动起了拳脚,衣袂带风,砰砰作响。

这混乱的阵势把没见过这种状况的春桃和糖霜吓得脸色发白,想劝不敢劝,想拦又拦不住,只得哆哆嗦嗦地照着世子的意思,和小蛮三人死死抵住院门,不让殿下冲进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好不容易真真切切看见胥子泽的身影,却没有那么温馨和愉快,景春熙却彻底懵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现在是该下去?还是该下去问个明白?

胥子泽平日对祖父和爹爹最是恭敬守礼,今日为何如此反常,竟至与他们动手?而祖父和爹爹又为何这般强硬地阻拦?一回来就关起门来议了那么久的事,原来议的就是这个?再结合他们刚才断断续续冲口而出的那些话……

“熙儿你别管!回阁楼里去!他不值得你如此!”

“熙儿!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安置那位姑娘只是权宜之计,孝康哥哥也是迫不得已!”

“嗬!好一个权宜之计!金屋藏娇都被传得满城风雨了,还敢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那您要我如何?她兄长是为救我而惨死在她眼前!我们又在荒山野岭的山洞里独处了三天两夜!我若不对她负责,她除了死路一条还能有什么下场!”

第905章 坠落

胥子泽这最后一句,如同一道惊雷,直劈景春熙的天灵盖。她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扭曲,所有的声音都潮水般褪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扶着栏杆的手猛地一松,身子也一软,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也找不到任何依托,只觉得脚下不是坚实的楼板,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而她正无可挽回地向下急速坠落。

紧接着,她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头朝下,直直地从栏杆边栽了下去!“熙儿——!”

“丫头!!”

“郡主——!”

“不…”

楼下争执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魂飞魄散,尽管他们反应已是极快,个个身形暴起,用最快的速度飞扑向楼下,却终究隔了一段距离,鞭长莫及。

一直守在楼梯口、看着院门混乱不知所措的小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爆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郡主…”

她竟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扑,视死如归般地张开四肢,直挺挺地躺倒在了景春熙即将坠落的青石板地上,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去接住她。

“小雨!不可!”

众人惊得倒吸凉气,这丫头才几岁年纪,若被郡主这般高度坠下砸个正着,五脏六腑非得被震碎不可!

“郡主!”

“郡主!”

万幸的是,一直隐在附近檐下的七月和九月动了!她们离得最近,身影如电般纵出,一左一右疾掠而至。

然而还是慢了一刹,指尖只来得及触到郡主飘飞的衣角。两人毫不犹豫,半空中拧身一转,硬是用自己的肩背承受了大部分下坠的力道,再奋力将景春熙的身子向上猛地一提一拉,试图卸去劲力。

三人几乎同时重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七月九月的缓冲改变了景春熙下落的轨迹,避免了头颅直接撞击地面。但景春熙的一条腿还是不可避免地砸在了小雨的肚腹之间。

“呃!”小雨痛得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几乎瞬间晕厥过去,却仍强撑着,发出微弱而焦急的哭腔:“郡主……您……您可不能有事啊……呜呜……”

说完,她便再无力气,瘫软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动不动,哭声都微弱起来。

“郡主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段医正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心神俱损,以致不愿醒来。”

他得了宫中急召,特意带了太医院最擅内科的刘御医和精通外伤的陈御医前来,三人轮番诊脉后得出的结论竟出奇一致。

胥子泽闻言踉跄一步,俊朗的面容霎时惨白如纸。他猛地抓住段医正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求求您,想想办法……她才十三岁啊!”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哭腔,那双冷峻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跪下来叩求。

“殿下请回吧。”靖亲王猛地拂袖,语气冷硬如铁,“若是熙儿此刻清醒,也绝不会愿见你。”

他横跨一步挡在孙女床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胥定淳这时候也紧紧攥住拳头,此刻眼中尽是血丝,仿佛一头被触逆鳞的雄狮。

如果不是顾及胥子泽的身份,再就是御医在此,不然三人恐怕要真打起来。

三人原本设计这场争执,本想借此吸引景春熙下楼劝解,顺势让她隐约知晓外面所传的事件轮廓,从而暂缓那个致命问题的追问。

谁曾想这个素来坚韧的长女执念竟深至此,听到关键处心神剧震,直接从二楼栏杆处栽了下来。

胥定淳与靖亲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切的悔恨。若非胥子泽布下这步险棋,他们的熙丫头何至于遭此劫难?

此刻他们连隔壁老王妃的院落都不敢惊动,更不敢让景秋蓉知晓,只得将消息死死封锁在月亮门内的宅院。

可是,瞒得了几时?

“行医四十载,此等病症实属罕见。”段医正沉重叹息,额间皱纹又深几分,“倒是民间曾有‘离魂症’的记载,患者不愿面对现实,便将自己囚于梦魇之中。”

他望向窗外纷落的梨花,沉吟道:“下官需回太医院翻查古籍,或可尝试金针渡穴之法激其神智。”

“那这小丫头……”胥定淳欲言又止,目光转向正在为小雨诊脉的刘御医。

这丫头在景春熙坠落时不惜死死相护才招此大难,方才还清醒的片刻便不愿离开,挣扎着要爬回郡主榻边,众人只得在床边并排设下一张病榻。

“万幸只断了一根肋骨,性命无虞。”刘御医小心翼翼地为小雨盖好锦被,转头与陈御医交换了个眼神,才继续回话:“但腹部受创极重,五脏皆有震伤。这般年岁不敢用虎狼之药,只能以人参、黄芪缓缓温养,没有三五年将养恐难痊愈。”

“这几日,得留下两位医女日夜看护。”段医正提笔写下两副药方,墨迹在宣纸上洇开深重的阴影。

他瞥见三个身份尊贵的男子围在闺房内焦急踱步,而本该哭诉衷肠的女眷却无一在场,心知此事必有隐情,只得佯作未见。

胥子泽追出时险些被门槛绊倒。他抓住段医正的药箱背带,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段大人,她究竟何时能醒?”

“每日需以活血膏揉搓四肢,如同常人般起居,让平日跟前的人在她耳旁多说说话。”

段医正望着大皇子通红的眼眶,终是压低声音多说了句:“郡主身无恙,碎在心。这心病……终究需要心药来医。”

“难道就再无他法?”胥子泽的指节攥得发白。

“或许……”段医正犹豫片刻,终是叹息:“唯有再现一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刺激,以毒攻毒,或可惊醒沉沦神魂。”

胥子泽的手缓缓垂落。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他忽然发疯似的揪住自己的发髻,玉冠应声而落,墨发散乱地披满肩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反复嘶吼着,指甲深深掐进头皮,仿佛要将满脑子的悔恨尽数扯出。

窗外明明春光正好,也是过节喜庆的气氛,在他眼中却只剩一片昏天黑地的灰蒙。

第906章 我们的条件是:不许你见姐姐

景春熙只觉得耳边有呼啸而过的风声,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野兽在嘶吼,又像是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凄厉的哀嚎。

她感觉自己身体在不断下坠,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拽向深渊,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让她五脏六腑都揪作一团。

与此同时,她的魂魄却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轻飘飘地向上浮升,每一次挣扎都让魂体与躯壳之间的联结更脆弱一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这具囚笼般的肉身。

在最后那点模糊意识里,她用尽全部心力想喊出那个“进”字,想让意念穿透迷雾钻进那个熟悉的避难空间。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如铁索般缠绕着她的神识,每挣扎一分,那枷锁就收紧一寸,冰冷的禁锢感从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猛然袭来,仿佛千万支淬毒的利箭同时刺穿心脏,箭镞带着倒钩在血肉里反复搅动。她想放声痛哭,可喉咙像被灌满了水,连最细微的呜咽都被堵在胸腔里,只能任由那剧痛在体内疯狂肆虐。

随着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琉璃般炸裂成无数碎片,每片都带着灼烧的痛感飞溅进虚无。

最后一点光明在眼前熄灭,她像断线的木偶般彻底失去神志,坠入连时间都不存在的黑暗。

再次苏醒时,她发现自己正飘荡在无边无际的荒原。枯草高及腰际,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中如鬼手般摇曳。

她拼命奔跑,双腿却像陷在泥沼里,每次抬脚都耗尽全身气力。那黑雾黏稠得如同墨汁,缠着她的四肢往更深处拖拽。

杂乱无章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哭嚎嘶吼,又像是野兽在啃噬骨头的声音。

她想喊救命,可记忆如同被洗白的绢布,所有名字面孔都模糊成团。混沌的脑仁突突作痛,连自己是谁都要想上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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