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384章

刺骨的寒冷从脚底漫上脊背,冻得牙齿都在打战。她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指甲深深掐进胳膊试图获取些许暖意,可皮肉下透出的只有死寂的冰凉。

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轮回,忽然有只毛茸茸的小猫钻进她怀里。温暖的身躯像个小火炉贴着心口,软乎的肉垫一下下踩着她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慰藉声。

那双小爪子搂住她的腰时,仿佛漂泊的孤舟终于触到港湾,连肆虐的黑雾都稍稍退散。

恐惧像潮水般缓缓褪去,她将脸埋进那团温热轻轻抽泣。可每当意识将要清晰时,又会被拉回昏沉的漩涡。

半梦半醒间能感知到周遭人影绰绰,哭泣声与低语声像隔着重水传来,任凭如何努力也辨不明那些模糊面容是悲是喜。

“靖王爷爷和姑父明明都警告你不要再来了,你为何偏要来?想要害死姐姐吗?”

一大清早,“熙春归”的院门便被瑾姐儿带着明珠和嫣姐儿两个妹妹死死拦住。三个小姑娘紧紧挽着手臂,站成一道纤弱却固执的人墙,说什么也不肯让胥子泽踏入半步。

春桃和糖霜领着几个丫鬟也齐齐挡在后方,个个面罩寒霜,目光如淬了冰的针,毫不避讳地刺向他这位大皇子殿下。往日的殷勤与敬重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冷寂的敌意。

府中虽无人明言发生了什么,可从那日零碎的言语、丫鬟婆子外出带回的风声中,众人早已拼凑出真相——害得郡主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正是这个曾深受她信任、地位尊贵的人。

因此无人再给他半分好颜色,每一个目光都写满无声的谴责。

“就知道你整天缠着姐姐绝不会有好结果!”瑾姐儿气得声音发颤,“你现在就兑现那日在青山庄答应我们的承诺!我们只要一个条件——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许来见姐姐!”

一生起气来,三姐妹早已忘了尊卑称谓,只将他视若灾星,仿佛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对姐姐最大的诅咒。

胥子泽望着眼前这三个拼死护着姐姐的小姑娘,喉间如被荆棘堵塞。他原本想说“若她醒来,请告诉她……”,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留下话语?又还有什么话,能弥补这一切?

他猛地转身,步伐沉而乱,几乎像逃一般跨出月亮门。清风如影随形地跟上,胥子泽却倏地停步,背对着他,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传话给七月……若郡主醒来,可告知她……全部真相。”

“九月跟我走!”

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如刀割喉。沉吟良久,复又开口,声音已恢复几分冷硬,却掩不住其中的疲乏:“自今日起,你驻守前院,不必再随侍我。郡主有任何状况,即刻报我。”

“殿下?!”清风陡然止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主子的背影。可他终究仍是垂首凛然应道:“是。”

胥子泽没有回头。他唇线抿得极紧,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冷峻而枯寂。他再度开口,语气已是命令:“自金吾卫中精选百人,暗中护卫两府周全。不得有误。”

他忽然抬头望天,目光苍凉,仿佛在与天对峙,怨它不公,恨它无情。

片刻后,他才以唯有暗卫能闻的声量,一字一句掷下铁令:“留六人死守郡主。她若有失……你们自提首级来见。”

庭中树叶无声微颤,似有黑影领命而退,一切归于死寂。

而他仍站在原地,拳握得骨节青白,仿佛想将什么攥进掌心,却最终只能放手,一步步走出这座院子——每一步,都像踩碎了自己某一处的魂魄。

第907章 大皇子殿下风评日下

元日大朝会方散,朱红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凛冽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宫墙,却吹不散众人面上的窃窃私语。

“陛下今日竟当庭掷下茶盏,斥责大皇子‘德行有亏’——这可是开朝以来头一遭啊!”

“唉,可惜了。京城那么多高门贵女他不选,以后想要多少女人不行?

“原以为他是个好的,偏偏学人养外室,真是看走了眼,皇上能不生气吗?”

“原来催他立妃,他还推三阻四,怕是前头在岭南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有了首尾,这一次才趁机带回来而已。”

身着孔雀补服的官员拢着袖筒,朝身旁人使了个眼色。

另一人捻须冷笑:“为了个岭南女子,不惜得罪靖亲王府和大将军府。如今连安平郡主都闭门不见,蓉恩伯府的门槛怕是再也踏不进去了。”

朱雀大街两侧的茶楼早已坐满了打听消息的各家仆役。

二楼雅间里,几位尚书家的小厮正竖着耳朵,听得隔壁几位重臣家臣压低声音交谈:“听说那女子是南方小商贾之女,无父无母教导,大殿下在岭南督建树胶作坊时便安置在别院...”

“元宵节那晚有人瞧见殿下亲自为她提灯,靖亲王世子的车驾经过都视若无睹。”

“这算什么?大皇子殿下夜晚就宿在城西,都让人碰到好几遭了。”

市井间的议论更为不堪。酒肆里卖唱的老叟将轶事编成小曲,唱什么“南国茉莉暗香飘,迷得龙子弃朝纲”。

菜市口提着篮子的妇人嚼着舌根:“听说安平郡主原本心仪于他,处处为他着想,没想他是这等背信弃义之人,安平郡主多好的人,也幸亏没有托付。”

原先看好大殿下的清流们如今都摇着头:“看之前做的事情那般勤政,竟都是表象?”

几位曾力荐立储的老臣更是痛心疾首:“陛下当朝责令其闭门思过,这分明是绝了东宫之路啊!”

最耐人寻味的是,往日争得面红耳赤的新旧两党,此刻竟都默契地疏远了武德殿。御史台连夜拟写的奏本在案头堆得老高,内容无不是“请正皇室纲常”。

原本预备参选皇子妃的名门贵女,此刻都换了簪花披帛,各家春日宴的请柬雪片似的飞来飞往,举办目的都是为自家女儿、孙女另做打算。

年前年后,也就是胥子泽把那个名叫秦爱莲的江南女子带回京城的那段时日,从南方各州以各种理由北上的百姓不知不觉间多了不少。

尤其是元宵佳节过后,这种现象愈发明显,前前后后陆续涌入京城、京郊的生面孔,粗粗算来起码有数千人之众。

有声称来京城会友的,有说是走远房亲戚的,更多的是组成一支支镖队、商队,浩浩荡荡而来。

这些人不但比往年同期来得要早,那些队伍的规模也都较以往更为庞大,动辄就是一百几十人,队伍里尽是精壮的汉子。

以至于京城大小客栈人满为患,连柴房都睡满了人。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有闲置民房可以出租的百姓了,房租水涨船高,比三年一次天下举子进京赶考的春闱期间都要翻上一倍,乐得他们合不拢嘴。

就连京城外郭附近的几个镇子,比如清河镇、卢沟桥镇,也平白无故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这些陌生人深居简出,行为谨慎,与当地人并无多少交集。

“怎么样?我们的人都安置好了?”

漆黑的深夜,内城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里,一个身着显贵锦袍装扮的高大男子面对窗口坐着,背对着身后一个弓腰而立的黑衣男人,用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发问。

黑衣男子三十多岁年纪,行为举止极为恭顺,闻言立刻回道:“回大王,具都安置得妥妥当当,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属下已严令他们尽量少出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如今只等殿下的最后那一声召唤。”

“那个废物动静如何?皇宫可有什么动静?”锦袍男子忽然一转过身来,明明还很年轻的面容,此刻却显得脸色狰狞,咬着牙根,仿佛隐忍着极大的怒火。

“回大王,那废物被美人迷得七魂掉了六魂,终日沉湎温柔乡中,年后更是不再辅佐在勤政殿,日日带着美人醉生梦死。对京中的异常毫无察觉,一点防备都没有。”

黑衣男子恭敬地回答,“前日他还特意带了美人进宫面圣,据宫里眼线回报,想来皇子侧妃之位不久就能为她谋到。”

黑衣男子说完微微侧了一下身,窗外微弱的光线照在他那张明显经过风霜洗礼而粗糙、也明显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的脸上,却依然掩不住那份俊俏的轮廓,还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皇宫里那位定是认为江山稳固,高枕无忧,对忽然涌进城的那么多人竟是没有一点防备之心。”黑衣男子继续禀报,“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因为前几日还下了两场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那位还命不少官员带着衙役在城里城外广设粥棚施粥赈济,我们的人混在流民中去领粥,不但吃饱了肚子,还每人都领到了一件厚实的棉衣。”

他抬起头,用阿谀奉承的眼光看着锦衣男子,再一次说道:“他倒是大发慈悲,就因为这两场几十年不遇的鹅毛大雪,便下令将本应马上就要开始的春闱推后,同时还将滞留京城的进京赶考学子们都集中安置到了几家著名的书院暂住,据说那帮举子们的食宿都由朝廷承担,不花半文银子。”

“哼!这算什么仁慈?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锦袍男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待我重回皇宫,一定要让他血债血还,加倍奉还!”

锦衣男子旋转了一下手中扳指,“收买人心?他也配!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他忽地压低声音,“那些举子......安排我们的人混进去了吗?”

黑衣男子连忙躬身:“大王放心,已有十七人混入四大书院,江南才子打扮,文章诗词都经得起查验,也有扮作书童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说来讽刺,还是托了那两场雪的福,举子们挤作一处,反倒更方便我们的人传递消息。”

窗外忽然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锦衣男子踱到窗前,望着被雪光映亮的夜空:“秦爱莲那边......确定可靠?”

“殿下明鉴,”黑衣男子趋前两步,“她全家的性命都捏在我们手里。何况......”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废物至今不知在江南救他于‘匪徒’之手的美人,本就是咱们设的局。”

锦衣男子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却比窗外的积雪更冷:“好得很。就让我的好皇弟再逍遥几日,等他被美色迷得神魂颠倒之时——”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叩门声打断。

第908章 熙儿~来给你报仇

三长两短,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黑衣男子闪身到门边,片刻后带回一个满身是雪的信使。那人从夹袄内层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锦衣男子拆开只看一眼,哈哈长声大笑,那样子差点背过气去。

“我们的机会来了。”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那位病得真是时候,应该是他心爱的儿子给他下了‘毒’而不自知,昨天下午开始,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围着他转。”

黑衣男子一怔:“那我们的计划......”

“正好,应该可以提前进行!”锦衣男子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这可是天赐良机。传令下去,让靠近四个城门的人后日深夜动手,正好趁巡防营换岗时分。”

他忽然盯着黑衣男子:“我们,准备进宫!”

“是,赵崇麾下的副将可要通知?”

“让他明晚带人从密道进去候着,做好接应准备。”锦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去找我们最后那张牌,是时候该他落子了。”

黑衣男子双手接过令牌,却在触碰的瞬间微微一颤:“殿下,动用这枚暗棋是否太过冒险?......”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锦衣男子抚摸着腰间玉佩,上面刻着的四爪蟒纹,“告诉他,事成之后,不但恢复他的本姓,更许他世代罔替的国公之位。你~也同样殊荣。”

黑衣男子心中一喜,行为更是乖张。直到他身影消失在雪夜中,锦衣男子独自站在窗前。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正好可以掩盖一切痕迹。他想起那年被逐出京城的那个夜晚,也是这般大雪。

外面隐约传来孩童唱谣的声音:“雪花飘,梅花笑,新年个个换新袍......”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新袍?是该换一换了。

……

景春熙像是做了个漫长的梦,梦境绵延如丝,将她紧紧缠绕。

梦中,她赤足奔过无垠的草原,草叶割过脚踝,风沙扑打脸颊;又跌跌撞撞穿越滚烫的沙漠,每踏一步都似踩在火焰上。

她蹚过一条蜿蜒曲折、深浅不一的溪流,水中碎石硌得她生疼,一个踉跄,脚踝猛地一扭,剧痛窜上心头——脚肿了,鞋子也不知遗失在何处,只剩狼狈与疼痛。

前方雾气氤氲,景物朦胧,但她依稀能辨出一片幽深森林的轮廓,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伫立于天地之间。

“郡主,大皇子殿下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耳边传来小雨哽咽的低语,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不理政事,终日与那女人私混在一处……若不是他,您又何至于此……”

另一道声音响起,是瑾姐儿,语气急切又愤慨:“姐姐放心,我们已将他赶跑了!瑾姐儿和明珠几个联手,绝不容他再近您半步……”

而后又是明珠和嫣姐儿杂乱的告状与诅咒,声声泣血,句句诛心。她们恨恨地数落大皇子的不是,仿佛要将所有的怨与怒都倾吐出来。

景春熙恍惚中觉得胸口暖意融融,原以为是一只依偎着她的温顺小猫,却不料是小雨——她记住了段医正的嘱咐,终日伏在她耳边,絮絮低语,不肯停歇,还拥抱她抚摸她,给予抚慰和温暖。

偶尔,瑾姐儿、明珠、嫣姐儿也轮番而来,她们的话语中混杂着担忧、愤怒与不甘,一遍遍向她控诉,也一遍遍唤她醒来。

“不会的……孝康哥哥~他不是那样的人。”景春熙在梦中喃喃。

她至今想不通,那一日自己为何会自高楼坠落——那瞬间的失重、风声掠过耳际的感觉,如今回想,竟似被一股神力推了一把,就像是担心她醒着会阻碍事情的进展似的。

可她无论如何也不信,明明视她如珍宝,发了无数誓言的胥子泽会在短短时日内沉溺女色、不理朝政,甚至弃她于不顾。

他确实是知恩图报之人,却绝非贪恋美色、昏淫荒唐之徒。

她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思绪却如乱麻纠缠。梦中的奔跑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稍一思索,便又坠入更深的昏睡。

不久,梦境再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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