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392章

不过片刻功夫,糖霜便跟着橙粉进了屋。当那道身影立在景春熙面前时,她不由得怔住了。

原本壮实微胖的糖霜,竟像是脱胎换骨般瘦了一圈。原先合身的衣裳此刻显得空荡荡的,至少大了一号不止。脸庞的轮廓清晰了许多,一双眼睛显得更大更亮了。

见两位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糖霜不自在地上下打量自己,连发髻都伸手摸了摸,语气紧张起来:“郡主,小雨小姐,您们别吓奴婢啊!奴婢脸上又没有苍蝇。”

人瘦下来后,连动作都显得轻灵了不少,原本大喇喇的嗓门也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

“原来瘦下来当真能让人变漂亮。”景春熙笑着打趣。

“郡主,您说什么呢?”从前汉子般爽利的糖霜,此刻脸颊上竟浮现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若不是肤色微黑,怕是早已飞上红霞。她轻轻跺脚的模样,竟透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好!还是这样好看。”景春熙由衷赞叹。

“待会去前院选两匹料子,给自己做几身新衣裳。”景春熙越看越期待糖霜继续瘦下去的模样,又添了一句,“不许再选那些深色料子。罢了,还是让人送几匹鲜亮的料子过来,我和小雨亲自替你挑挑。”

“郡主,哪用这般麻烦,奴婢穿什么都成的。”见郡主如此为她费心,糖霜眼圈一红,泪珠儿眼看就要滚落。

“快别哭,我最见不得你们掉眼泪。”景春熙连忙转身问小雨,“你可吃饱了?”

见小雨乖巧点头,景春熙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跟上来,又对屋里几人道:“剩下的你们用吧,用完再收拾不迟。”

糖霜站在原地,望着郡主牵着小雨离去的背影,心头暖流涌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宽松的衣襟,不自觉地抿唇笑了笑。这些时日她并未刻意节食,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心里高兴不高兴就往厨房跑。

谁知不知不觉间,竟瘦了这许多。瘦下来后身子爽利,她也想坚持。

“糖霜快点,快来用些点心。你们也把春桃姐叫上来。”红粉笑着招呼她,“郡主特意吩咐的,你可不能辜负这番心意。”

糖霜应声坐下,捏起一块荷花酥,小口小口地吃着。从前她总是一口半个,如今却学会了细嚼慢咽。橙粉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感叹:“糖霜姐姐瘦下来后,连用膳的仪态都优雅了许多呢。”

“就你嘴甜。”糖霜嗔怪地瞪她一眼,眼底却漾着笑意。

这时橙粉忽然压低声音:“院里传的那些话,姐姐可听见了?关于阿义的……”

糖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用点心:“听见了又如何?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既选择了向前看,我自然也该如此。”

红粉与橙粉交换了个欣慰的眼神。她们原还担心糖霜会伤心,如今看来,倒是她们多虑了。

而此时走出院子的景春熙,也在暗暗思量。她原本还担心糖霜会对阿义多少有点感情,如今看来,这丫头比她想得还要通透。

既然阿义已经开始了新生活,那她更要好好为糖霜打算一番才是。

“姐姐,你在想什么?”小雨仰头问道。

景春熙回过神,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在想,我们小雨日后定要寻个真心人,绝不能将就。”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握住了姐姐的手。

第927章 来了故人

经过景春熙和家人一番细致商议,他们将清风与春桃的婚事最终定在了五月。

清风身为太子身边得力的随从,早前便获赏了一座内城的小宅院,那两进宅子位置便利,不论进宫述职还是往来蓉恩伯府都极为便捷,小两口生几个孩子,再加几个下人是够住的。

“郡主,还是将日子改到十月吧!”春桃眼眶瞬间泛红,话音未落便要屈膝跪下。如今已是二月中,五月转眼即至,她是真的舍不得这么快就离开。

“你可别跪!若这一跪下去,我立刻就将你送进洞房。”景春熙语带威胁,声音里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关怀。这世上谁跪她都可以,唯独身边这几个前世为她而死的丫头不行。

“从明日起,你便不必再来跟前当值了,回房安心备嫁。那二十亩的庄子虽不算大,但只要用心经营,加上清风的俸禄,日子定能过得红火。

你待会去前院支取二百两银子,需要采买什么就让婆子跟着去,唤上糖霜相伴也行,别什么事都自己忙前忙后。“这件事既然已经定下,便没给她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小姐,这些年来您打赏给奴婢的银钱,零零总总加起来早已超过数百两,奴婢怎好再动用府里的银钱?”这一次春桃实实在在地跪了下去,红粉伸手要拦都没来得及。

“好了,就这么定了。我并非单独对你如此,凡是对我忠心、与我同甘共苦的人,个个都有份。还有,你现在已是良籍,别再整日自称奴婢,若再让我听见,往后就不必进府了。”

景春熙虽说得斩钉截铁,春桃却还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早已泪流满面,最终被红粉轻轻扶起。

——

时光荏苒,送别大郎哥仿佛还是昨日之事,转眼会试已紧锣密鼓地展开。

九天六夜的春闱煎熬下来,听说考场里病倒了不少举子,有的中途就被抬了出来,其中一位甚至险些丧命。

幸而二郎哥与表姐夫陶成睿皆平安度过,只是走出考场时都清瘦了一圈,因此这几日无人前去打扰,由着他们静养恢复。

“郡主,大将军府那边派人传话,说是来了位岭南故人,还说您也认识,问您可要回去见一见?”卫姑姑如今掌着府中内外事务,方才景春熙用完早膳,她便进来禀报。

“故人?那自然要回去见见的。”景春熙心中升起几分好奇,不断揣测来者会是何人。

自饮过大郎哥的饯行酒,已有好些日子未回外祖家,她心里着实惦念外祖父与外祖母。还有表嫂封姣姣——不知大郎哥离去后,她可还习惯,正该去探望问候一番。

“春桃,”她习惯性地唤出口,才想起春桃即将出嫁,已不在身边伺候,遂又改口道,“红粉,去准备一下,再叫上小雨。对了,把糖霜也带上,说不定她也认得这位故人,我们这就动身。”

大将军府门前石狮巍然,景春熙的马车刚停稳,瑾姐儿便带着几个妹妹像欢快的小雀般从门内迎了出来。

“我就知道姐姐定会回来的。”明珠和嫣姐儿欢喜地直接扑进她怀里,瑾姐儿无奈的一手拉开一个,轻声嗔道:“没大没小。”自己却顺势挽住了景春熙的手臂,惹得明珠和嫣姐儿直跺脚,战士看见紧跟着下车的小雨,终于转移了目标,然后三人有说有笑紧紧跟上。

“可知道来了什么人?”景春熙压低声音打听。

“我们也没见着人,”瑾姐儿凑近耳语,“祖母让我们等姐姐来了再一起进去。只听守门的婆子说,是个进京赶考的举人。”一旁的明珠也冲她摇摇头,表示同样不知情。

“岭南来赶考的?”景春熙在记忆中仔细搜寻,却怎么也想不出会是何人。外祖一家在岭南流放数年,结识的人家不少,或许是三舅舅任上新认识的人家,但未必是她相识的。

景春熙暗忖:这位举子进京赶考,竟不曾提前拜访,直到考完才上门,品性应当端正。否则即便只有数面之缘,外祖父、外祖母也定会好生安置。

说笑间,众人已来到老夫人居住的“康宁院”。守门的小丫鬟远远望见她们,连忙行礼,转身便往院内通传。

——

踏入正厅,但见满室暖意。老夫人端坐正中榻上,满面慈祥的笑意尚未褪去。令景春熙意外的是,几位舅母,还有少夫人封姣姣都在座,就连据说考完后一直闭门不出的二郎哥也在场。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位岭南来的举子就坐在二郎哥身侧,方才众人显然正相谈甚欢。

见她们进来,一位身着青色书生长衫的年轻人立即起身,向景春熙恭敬行礼:“学生李子文,见过郡主。见过各位小姐。”

景春熙仔细打量,见他中等身材、面容清秀,这会儿肩背挺直,并不见春闱后的憔悴,想来在考场中并未受苦。只是端详片刻,仍觉面生。

“李举人免礼。”景春熙微微颔首回礼。

老夫人笑着招手唤她到身边坐下。那李公子方才就坐在二郎哥身旁,两人很是熟稔,看来确实是旧识。

“郡主当年只见过你一面,想必早已忘了。”二郎哥这时才笑着对景春熙开口,“我就知道表妹肯定认不出来,毕竟年岁渐长,容貌也有些变化。”

“这是李村长家的长孙李子文李公子,在肇庆郡考了前三名呢。”老夫人笑呵呵地介绍,“只是这孩子太过实在,明明你三舅舅让他来京就找我们,他却等到现在才上门。”

“哦!李大哥确实太客气了,既来了京城,怎么还如此见外?”景春熙恍然大悟,不禁张大了嘴,好像有了点印象。

她想起当年杀猪后给村长家送猪肉,那是唯一一次见到那个身形纤细的小学子。记得那时他年纪虽小,却已是秀才,是江门县的骄傲。

“朝廷对学子已有安置,与同窗一处也能相互切磋学问,故而未敢叨扰。”说这话时,他又起身行了一礼才落座,举止从容得体,全然不似从小地方来的。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住在哪家书院?待会儿派辆车,让下人去取行李。”老夫人热情地挽留。

“这......”李子文闻言又要起身推辞,却被二郎哥按着坐了回去。

“既然进了府,就听祖母的安排。这些年承蒙村长多加照拂,你现在反倒见外了。”见二郎哥板起面孔,李子文这才不再推辞,但是做得极为恭顺。

众人又叙话片刻,说起不少在崖门村时的趣事。临近午膳时分,院门外忽然传来老将军洪亮的声音。

第928章 村长的来信

“听说来了故人?让老夫看看是谁。”话音未落,门口的珠帘已被丫鬟掀起,同时通传道:“老将军回府了。”

“学生李子文,见过老将军。”李子文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前行礼。

“原来是你这小子!我当是谁呢。”老将军原本乐呵呵的脸突然一板,嗔怪道:“我与你祖父喝了多少回酒?你倒这般见外,看我不修书一封让你带回去,让老李狠狠抽你。”

“学生知错!”李子文又是一礼,面向老将军垂手而立,一副随时准备领罚的模样。

“坐坐坐,别跟老夫客套,最受不了你们文人这些繁文缛节。”老将军一撩衣摆在另一个主位坐下,“虽然急着想知道是哪位故人,我还是坚持下完了那盘棋,好在没输给你祖父。”

说完笑眯眯地看向景春熙,几个晚辈这才纷纷起身向他见礼。

老将军回来后,厅内气氛更加热烈,直到王嬷嬷进来通报:“午膳已经备妥。”

“走走走,边吃边聊。你们既然考完了,也不必太过拘束,好好陪老夫喝两杯。”老将军率先起身。

“老将军,”李子文忽然开口,脸上泛起红晕,“学生离京前,家祖特意修书一封,嘱咐定要亲手呈与老将军、老夫人过目。”

他说着,抬头看似无意一般望向老夫人身后。

“你这孩子,老李给老夫的信你都敢私藏那么久,万一是在战场上,你十个头都不够砍的。”老将军声如洪钟,震得厅堂梁上都没有灰尘。

他一把夺过李子文从怀中掏出、还带着体温的信件,那信被捧得恭恭敬敬,边角都已摩挲得起了毛边,可见在怀中珍藏已久。

老夫人端坐上位,手中茶盏轻轻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头子,既然有信还是坐下看完了再说,好好给大家念念,让我们也知道点崖门村的新鲜事,吃饭也不迟在这一刻钟。”

她话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原本因老将军招呼吃饭而起身的众人闻言又悄然落座,屏息凝神。

老将军却仍立着,粗粝的手指利落地撕开封口,目光如炬地扫过信纸。

“好,老李说村子里什么都好。”老将军一面飞快地阅着,一面洪亮地述说,“我们走后他也开始退下来荣养了,子文的父亲接替了村长之职,也算后继有人。”

他语气渐缓,带着欣慰。老村长的信写得絮絮叨叨,满是烟火气息,字里行间浸透着感激——附近几个县甚至因着景家留下的种苗、种子和种植法门,这几年地里都是金灿灿、沉甸甸的大丰收。

崖门村如今更靠着景家无偿留下的工棚作坊和制作粉条的秘法,各家各户的薯类都有了去处,这个年节,整个村四个庄子的村民竟都领到了分红,信纸仿佛都带着收获的甜香和爆竹的喜庆。

可通篇读来,满纸都是感恩,却独独没有半句提及托请他们照拂眼前这个赴京赶考的孙儿,这份淳朴厚道,让厅中众人听得心头暖融又无限唏嘘。

直到翻至最后一页,老将军洪亮的嗓音陡然顿住。他浓黑的眉毛渐渐拧紧,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目光锐利地扫向一直忐忑站立、不敢抬头看他的李子文。

这骤然的变化,让满堂暖意瞬间凝滞,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怎么了?这是…”老夫人察觉有异,连忙探身询问,声音里透出关切。

老将军却不直接答她,反而回头急问:“明容呢?今天怎么没见着?”他目光在厅中急扫,随即转身才定在老夫人身侧——景明容正垂首敛目,纤白的手指轻轻为老夫人揉捏着肩膀,姿态温顺得如同春日柳枝。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明容指尖猛地一颤,停了动作,声音微微发颤,像风中蛛丝:“叔祖父,可是明容做错了什么事?”

景永诚比死在流放路上的景永盛年幼几岁,但在崖门村时,明容原要随下人尊称他们老将军、老夫人,却被二老坚决拦下,仍按景氏族中旧例称呼。

他们早将这苦命孩子视若己出,明容也感念这份恩情,无论如何劝阻,她总是抢着做活,无论是孙女的本分还是下人的杂役,她都默默承担,从未白吃过一口饭。

“你~明容这般好,~能出什么错?”

老将军那惯常如战鼓般洪亮高亢的嗓音,面对这怯生生的孩子时,竟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带上几分不甚自然的温吞,甚至罕见地口吃起来。

他目光游移,最终落在景春曦身上,憋出一句:“你表嫂如今有了身孕饿不得,你们几姐妹还不快先跟她去花厅先用饭,你们几个坐一桌,不用等我们,我们再说说话。”

他那张惯常肃穆的黑脸上,此刻努力挤出和缓神色,对着景春熙的方向几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明明是爽朗黑脸莽夫,这番作态却显得有些笨拙的关切。最后加上一句,“明容也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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