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都听管家婆的安排。”胥子泽从善如流,心里被她这份细致的关心填得满满的。
他抚着她的背,又给她出主意,“在家若是觉得闷了,就把你的那些小姐妹都请到府里来小住陪你,或者多去宫里找安平解解闷也是好的。”
“你呀,多想想自己在外该如何保重才是正经。我在京里,能解闷的地方多了去了,外祖家很快又要添丁了,才不会无聊呢。”
景春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想起他刚才的话,“——欸!对了,你刚才说,要让二郎哥跟你一起去?”
第943章 两人都不愿做状元郎
“嗯!”胥子泽点头,解释道,“此次殿试,考的主要是经世致用的策论。若单以文章才学论,理应是陶家表哥和二郎哥并列一、二位。但他们二人都因为与皇家、与你我的这层姻亲关系,早早便私下向我和父皇表明了心迹,不愿名列前茅,以免引人非议,说朝廷取士不公。”
“啊!竟是如此?”景春熙轻呼一声,她原本还暗暗期待着外祖家能再出一位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呢!听到缘由,她立刻明白了二郎哥和外祖一家的良苦用心和深远考量。
想必是觉得大将军府如今圣眷正浓,风头太盛,再加上与皇室、王府等多重紧密的裙带关系,为了避嫌,也为了家族长久的安稳,才主动做出了这样的退让。其中,恐怕也少不了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几位舅舅的意思。
想通了关节,她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惋惜,为二郎哥那身未能完全展露的才华。但是……也罢,安稳比虚名更重要。
“我和父皇商议之后,最终定下了名次。给了二郎哥一个探花郎的功名,陶表哥则点为二甲第一名传胪。”
胥子泽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不过,他们二人真实的学识水平,以及殿试中所作的精彩文章,自然会有官员在士林间流传开来。那样好的锦绣文章,此刻想必已经张贴出去,供天下学子观摩品评了。”
“那就好!只要才华不被埋没就好。”景春熙闻言,心下稍慰。
自从经历过外祖一家被流放的那场磨难后,她对于名利得失也看开了许多。
她转而想到,“说起来,二郎哥与其进入翰林院按部就班地修撰史书典籍,倒不如跟着你出去历练,亲身参与运河开凿这样的实事,更能增长才干,造福百姓。那我得赶紧给二郎哥准备两个得力又可靠的、会武功的随从才行,明天一早就让人给他送过去。”
“我身边带着那么多护卫、暗卫,随行的金吾卫少说也会有一两百人,怎么?熙儿还是不相信你的孝康哥哥能护你兄长周全?”胥子泽故意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语带调笑。
“那怎么能一样!”景春熙拍开他的手,认真解释道,“二郎哥以前身边就只有两个伺候笔墨的书童,心思单纯。如今既然已经入仕为官,又要跟着你去办这等大事,身边总得有几个既能照顾起居、又能护他安全、还能帮忙处理些杂务的自己人才显得周全,也用得顺手。”她一边说,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着身边有哪些合适的人选,两个可能不够,必须得四个。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刻意放柔的脚步声,想来是小雨还是浦哥儿见时辰不早,又不敢贸然打扰,正蹑手蹑脚地上来探看情况。
两人被这脚步声惊动,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廊下早已燃起了明亮的灯笼,昏黄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一片。他们惊觉彼此竟在屋里独处、相拥而眠了足足好几个时辰,从午后直至华灯初上。
意识到这一点,两人脸上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随即迅速起身,整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袍和鬓发。
“红粉,摆饭!”景春熙率先整理好自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促的呼吸,这才拉开房门,对着外面清脆地唤道。
虽然状元头衔没有预料中一般落入景大将军府,但是二郎景从光和女婿陶承睿均同届位列前四,而且两人皆是弱冠前后的少年英才,这般一门双杰的盛况,在大庆朝的历史上又是闻所未闻的佳话。
正是因为太子要马上抽走景从光,高中一甲二甲的学子游街后的当日下午,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就直接由吏部下达文书,钦定为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这道任命来得格外仓促,打破了以往进士观政三月再授职的惯例。
除状元直接留在翰林院当值外,景从光和榜眼陆云天更是受命四日后跟随工部官员——实则是以太子为首的团队——去往南方规划、督办兴修运河事宜。
这道突如其来的调令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野间激起层层涟漪。
这件事,景春熙也只是从胥子泽口中提前一天知道,再怎么快马加鞭传回大将军府,那边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为二郎准备行囊的庄氏自己焦头烂额,对着清单反复斟酌,列出了长长的单子,从文房四宝到应急药材,从四季衣裳到便携寝具,生怕遗漏了半分。
她亲自盯着下人收拾箱笼,又急着差遣心腹管事去京城最好的绣坊加急定制十几套轻薄透气的夏衣,还有耐脏耐磨的束衣束裤。
整个院落人来人往,仆从们小跑着穿梭于廊庑之间,这般忙碌景象,倒像是要把整个将军府都搬去南方似的,事事皆想具备,样样都要周全。
最令她懊恼的是,二郎年纪也不小了,本打算科举后就办个春日宴,广发请帖邀各家府上适龄的贵女前来赏花品茗,让他跟姑娘们多见见面,好把亲事定下来。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远行,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现在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
“母亲,听说这一去就得三五年,二郎眼看就十八了,到时回来都二十有三了,这般年纪在京中世家子弟里早已成家立业,可不就迟了么。”庄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哽咽,“这可如何是好?”
她刚指挥着丫鬟们将新赶制出来的六套杭绸直缀仔细叠进行李箱,又忙着嘱咐小厮去药铺采购上好的藿香正气丸,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老夫人院里,顾不得整理微乱的鬓发,只顾得唉声叹气,连最爱的雨前龙井都品不出滋味。
第944章 进宫找他
“看你这德行,有点事就沉不住气,哪里有点当家主母的样子?”老夫人看她这样,脸上露出微微愠色,手中的沉香木佛珠不轻不重地磕在黄花梨小几上,“难道你还想他在翰林院修书三五年不成?你也不问问他这个当事人是怎么说的?”
“他~他能怎么说?”大夫人接过丫鬟倒给她的一杯温茶,仰头喝了两口歇口气,帕子紧紧攥在掌心,“原本就是连半个春日宴都要反对的,现在正好称了他的心。”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拔高了,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到那时回来就只能挑别人挑剩的了,那些世家贵女哪个不是及笄就定亲?等上三五年都成老姑娘了!”
“那你能做得了他的主?”老夫人甯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青瓷茶碗吹了吹浮沫,氤氲茶香中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沉稳。
“自然~”大夫人想了想二郎看似温顺孝顺,实则在大原则和大事上一点都不肯让步的性子,气得把茶碗里剩下的半盏茶全部喝光,然后重重放在案几上,瓷底与木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在不行,”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看了老夫人一眼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句“为他做主,强逼他成亲”的狠话终究没敢说出来。
“没准他的缘分就在南方呢!你急个什么劲?”老夫人将茶碗轻轻放回描金茶托,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京城里家世好点的男子,娶个续弦都还挑三拣四,只有嫁不出的女子,哪有娶不上妻的好儿郎?我们家二郎这般品貌学识,难道还比不上那些老鳏夫?”
看大夫人还想张嘴申辩,老夫人生气地拍了拍炕桌,震得桌上的汝窑花瓶都晃了晃,“二郎的亲事就由他自己做主,你别在那瞎操心,再过两年老大也回来了,也留点事给他做。倒是殷氏还大着个肚子,府里的事你得多操心,别什么都往心里去。”
“是,母亲!”自知再说也没有用,庄氏终于停了嘴,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起身告退时裙摆曳过门槛,带起一阵失落的风。
这是景春熙第一次主动进宫找胥子泽,借口便是给他送些药材。
明知他有可能在工部处理政务,却还是按着规矩先往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了安,陪着说了会子话,饮过半盏茶,这才告退,打算转道东宫去等他。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她浅碧色的裙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走得不疾不徐,心中却隐隐期待着与胥子泽的会面。
“姐姐,我跟你一起。”安阳公主扯住了景春熙的衣袖,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和亲近。
她看着未来皇嫂只在母后这里稍坐片刻便要离开,心里便生了跟着去的念头。
“你凑什么热闹?皇兄跟你熙姐姐很快就要别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给他们点独处的时间。”还未等景春熙回应,一旁的皇后娘娘便放下茶盏,带着几分嗔怪又了然的语气抢白了一句。
安阳公主被母后这般直白地说破,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抿了抿嫣红的唇瓣,抬眼看了看神色温和的景春熙,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委屈和不甘,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跺了跺脚,随即转身,带着一阵香风跑开了。
“姐姐改日再来寻你玩。”景春熙迟到的回应也没让她回头。
她纤细的背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显得有些孤单,明明年岁与景春熙相差无几,身量也不算矮,但身形却明显偏瘦单薄,全然没有少女那般逐渐丰润、曲线初现的模样,看起来倒还像个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孩子。
“熙儿,你来了。”胥子泽在东宫听闻绿影的通传,说是安平郡主到了,他几乎是立刻搁下了手头的事务,步履匆匆地赶了回来。
本以为她会如在自家“熙春归”院落那般,或在正殿饮茶,或在他的寝室静候,却没想到,踏入东宫大门,一眼便瞧见她正安静地坐在影壁旁的朱红色游廊下。
她一只手随意地撑着线条优美的下巴,微微仰着头,目光放空,正望着头顶上方那片被巍峨宫墙切割的明显比“熙春归”那个院子上方所见还要狭小几分的四角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侧影在廊柱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走!上次仓促搬进来,诸多杂乱,还没带你认真看看这今后我们要长居的地方,这回可得把角角落落都看个清楚明白。”胥子泽压下心中因即将离别而翻涌的酸涩,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一把牵起她微凉的手。
他语气努力维持着轻快,甚至还带着一丝刻意的调侃,“孝康哥哥离京这段日子,熙儿可得经常进宫来看看我俩日后的家,省得哪个奴才偷懒,不认真看顾洒扫,待到孝康哥哥回来时,这里已是莺飞草长,荒芜得连兔子都能做了窝,那可就真是笑话了。”
明明是看似很轻松幽默的玩笑话,言辞间描绘着略显滑稽的场景,但景春熙与他心意相通,如何能听不出他刻意掩饰下的那份沉重?那话语深处潜藏的痛苦和挣扎,如同暗流涌动,他似乎也并不愿意长久离开这熟悉的京城,离开她。
“熙儿会来的,孝康哥哥不用担心。”她柔声回应,纤长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回握了一下,试图传递一些安慰的力量,然而那清软的嗓音里,终究也难免染上了一丝无法全然掩饰的无奈与怅惘。
“对熙儿来说,是不是觉得这东宫太小了?比起你在宫外自在的天地,这里怕是显得有些逼仄。”胥子泽领着她从影壁右边那条铺着青石板的甬道走进去,一路与她低声说话,试图用未来的蓝图驱散离愁。
第945章 后宅除了正院,全部辟成后花园
“想要像你们府上那样,几个园子连通在一起,其间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廊桥水榭一应俱全,在这规矩森严的宫城里怕是很难办到了。但是孝康哥哥心里早已有了个规划,今日便说出来给熙儿听听,看看是否可行?也让你安心。”
“你且忙你的事去吧!既然决定嫁给孝康哥哥,熙儿就没有那么矫情,并非定要那般广阔天地才能安身。”景春熙闻言转过头,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日初绽的玉兰,清丽中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但是仍然任由他紧紧牵着自己的手,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去。
“如今孝康哥哥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自然是住在正殿旁的隔间里处理政务、起居歇息最为方便。但以后娶了熙儿,这东宫的寝宫,自然只有你我是唯一的主人。”他说着,已牵着她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正殿后方,指着一处飞檐翘角、庭院深深,看起来颇为精致宽敞的独立院落,语气笃定而温柔,“你看,这么大一个庭院,将来我们生多少个孩子也是够住的,足够他们嬉戏玩闹。”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旁边那几进明显是预留给他侧妃、良娣之类的低品级妃嫔居住的、规格较小的宅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变得坚决起来:“旁边这几进的小宅院,看着实在有些碍眼,平白占了地方,也坏了这庭院的整体气象。我已经让工部侍郎带人来看过,除了宫婢侍女们必须居住的厢房予以保留外,这些多余的建筑全部都要拆掉。
等到来年开春,这片空地全部都要种上熙儿你喜欢的花草树木,喏,你看那棵老槐树底下,空间足够,正好可以做两个秋千,一个给你,一个留给将来的孩儿,熙儿觉得可好?”
这话让景春熙听得微怔,脚步也不自觉地顿了一下。虽说胥子泽早已对她一再承诺,此生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侧妃、不置妾室,但她心里也明白,他身为储君,胳膊拧不过大腿,即便他个人意愿坚决,怕是也抵不过那些恪守祖制、关心皇嗣传承的老顽固们的联名施压和絮絮叨叨,怎么都得做做样子,预留一些空间给世人看。
没想到他却做得如此决绝,动作如此之大,竟是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打算留。
“这……这怕是不合适吧?会不会引来非议?”这时候景春熙心里有些烦乱了,甚至生出一点心虚和不安来。仿佛是自己不懂事,在怂恿太子殿下与满朝文武、与祖宗礼法作对一般。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反思,自己坚持的这份“唯一”,对于储君而言,是否真的有些过于偏激和不识大体了。
“孝康哥哥已经决定了,并且也已禀明了父皇,陈明了我的心志。一切后果,自有孝康哥哥一力担着,熙儿你无需担心这些,只需想着日后如何将我们的家布置得舒心惬意便好。”胥子泽看出她的犹疑和顾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给了她一个无比坚定又带着抚慰意味的温柔笑容,试图驱散她眉宇间那抹轻愁。
然后,他继续牵着她往前走,语气又重新变得轻快而充满憧憬:“熙儿也帮孝康哥哥想想,这拆出来的空地,花草树木具体该如何栽种布局才好?我在南方巡视期间,也会着人留心寻些奇花异草,差人快马加鞭送回来。
你瞧,我们寝宫的后门出来,靠东边那块位置,日照充足,土质也好,孝康哥哥打算将它规划成熙儿你最喜欢的桂花林,起码得集齐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等十个以上的品种,让花期错落开来。周边再间或种上几棵高大的玉兰树,这样,无论春夏秋冬,只要我们推开窗,或是走在庭院里,寝宫中一年四季便都能闻到清冽或馥郁的花香了。”
他明着说是让她帮忙想想该如何规划布置,实则牵着她一路走下去,经过每一处亭台、每一片空地,他话里话外都早已有了清晰明朗的构想,哪一块角落该种什么花,哪一片空地该植什么树,哪处假山旁该引一泓活水养几尾锦鲤,他都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那描绘出的景象细致入微,生动具体,怎么看怎么听都让人感觉很舒服,很向往,充满了生活的情趣和对未来美好的期盼。
她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日后被他温柔地推着在桂花香风中荡秋千,或是他与孩子们在那棵老槐树下嬉笑玩闹的温馨情形,心底那点因宫规森严而产生的抗拒和枯燥之感,竟渐渐地消散了。
忽然觉得,如果是与他一起,过着这样被他精心呵护、充满意趣的日子,那么,这看似冷硬逼仄的皇宫,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枯燥无味,反而生出几分值得期待的暖意来。
“明日……你别去南门送孝康哥哥了,”
两人独处之时,胥子泽看着景春熙如同变戏法般从她那神奇的空间里一件接一件地取出来的东西,从标注着各种功效的毒药、迷药,到治疗外伤内疾的各类珍贵药材;从能抵御风雨的蓑衣、油毡斗篷,到厚薄不一的换洗衣衫、耐磨的靴袜;再到易于保存的干果蜜饯、喷香的肉干。
甚至——他毫不怀疑,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空间里那些热腾腾的包子馒头、香喷喷的红烧肉都统统塞给他……
这细致入微、恨不能将世间所有能用得上的物什都为他备齐的举动,让胥子泽心头滚烫,鼻尖猛地一酸,几乎是违背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孝康哥哥……不喜欢那种哭哭啼啼、徒增伤感的送行情形。”
他何尝不想在离开前再多看她一眼?只是“人生自古伤别离”,若明日这丫头真的出现在南门送行的人群中,用那双含泪的眸子望着他,他实在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甚至会生出不顾一切打退堂鼓的软弱念头,那于国于己,皆是不该。
“我明白,”景春熙自然也能体会到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情,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她甚至担心自己届时会情绪失控,会忍不住想要跟着他一起去那未知的远方。
“那我便去送二郎哥,然后躲得远远的,绝不让你瞧见。”她轻声应承着,试图用一种折中的方式,既全了自己的心意,又不至于让他为难。
“这样吧,”胥子泽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既想让她与亲人好好道别,也想与自己心爱的丫头共度这离别前最后的宁静时光。
“熙儿待会儿便去大将军府,好好跟二郎哥道个别,也同外祖一家吃顿团圆饭再回去。然后……便在家里安心等着孝康哥哥归来,可好?”他将“家里”二字咬得格外轻柔,带着无限的眷恋。
“好,”景春熙乖顺地点了点头,补充道,“那我会提早赶回来的。”她心里盘算着,准备送给二郎哥的那些东西,今早已经遣人送过去了,但这顿饱含离愁别绪的饭,终究还是要回去一起吃的,这是亲人间的仪式。
此刻,她那便宜爹和娘亲,想必已经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也赶了过去罢,应该就差她了。
第946章 开挖大青山
景春熙又一次落入了算计之中,而这回算计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胥子泽——用的竟还是她亲手送给他的药。
这滋味实在复杂,仿佛心口被什么钝器缓缓碾过,既疼又涩,分不清是气他多些,还是气自己更多。
明明前一刻,两人还依偎在小阁楼里,窗外梧桐叶沙沙地响,他们低声说着即将到来的分别,言语间全是难舍的缠绵。他抚着她的发,她靠在他肩头,连呼吸都融在一处,仿佛这一刻便是永恒。
可谁料后一刻醒来,竟已是日上三竿,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是被楼下传来的声音惊醒的——小雨和灵儿正你追我赶地笑闹着,那无忧无虑的欢快,与她此刻心中的空落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