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404章

一说到能在肇庆府多停留几日,小姑娘们一下子兴奋开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雅间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语。

实在是一路来坐马车坐怕了,虽说有树胶轮胎也没好到哪去。此刻见到亲切的兄长,又得知能暂歇脚步,仿佛真的回到了家一般安心自在。

第960章 七郎

三郎把凌筱和几个姐妹的送亲队伍安置在早就定好的客栈后,正吩咐小二仔细打点行李,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谈笑声。

景长宁和司氏也到了,两人带着几个丫鬟小厮,风尘仆仆却满面春风。

“景...三...”凌筱站起来,手足无措一下子怔在原地,嘴唇微张,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称呼才妥当,只觉得耳根发烫,一下涨红了脸,连交叠在身前的双手都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都拜过景氏祠堂了,怎么?不认三叔和三婶吗?”景长宁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梁上微尘轻扬。

他今日穿着件靛蓝直裰,比起过往几年,身形还是那么清瘦,但原先的白面书生模样已添了几分风霜,眉宇间的书卷气犹在,性子却明显爽朗了许多,人也成熟了不少,眼角的笑纹也深了几分。

“都是侄媳妇了,不叫三叔三婶,还真想叫景大人?”司氏被一大群孩子围住,却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腼腆的新媳妇。

她笑着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紫檀木匣子,那匣子雕着缠枝莲纹,边角还嵌着螺钿,一看就知价值不菲。“拿着,这是三婶给你的见面礼。”说着便往凌筱手里塞。

“三婶,如何使得,凌筱还没敬茶呢。”凌筱想要往前推拒,指尖触到有点冰凉的木匣,却被司氏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司氏今日穿着绛色遍地褙子,款式跟岭南当地的贵妇人没什么两样。

“明日敬了茶还有,”司氏眼角笑纹更深,“说来还是三婶礼数未到,如果是在京里,初次见面和订婚宴手就不能空着。”她说话时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凌筱脸上,像是在端详一件珍贵的瓷器,那是越看越喜欢,反而觉得三郎有点配不上她。

把木匣子交给凌筱的陪嫁丫鬟后,司氏拉着她坐在雕花拔步床沿,床榻上铺的也都是新枕头、新褥子。

她轻轻拍着凌筱的手背,柔声说:“本想成亲后把你留在肇庆府,省得跟三郎去雷州受苦,那地方湿热多瘴气。可这头倔驴却是不肯。”

说着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三郎,“他若敢欺负你,你就回来跟三婶住,成亲用的小院永远给你留着。”

“三婶,都没成亲,你怎么还跟我抢人呢?”三郎一下不干了,急得直跺脚,也一屁股坐在凌筱旁边,床榻顿时往下一沉。他今日穿着宝蓝色直身,腰间束着银带,衬得身姿格外挺拔,只是,确实黑得发亮。

“看看,看看,三哥急了!”姐妹们起哄道,屋里顿时笑作一团。几个未出阁的姑娘掩着嘴,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那你就好好对待筱儿,别让我知道你亏待了她。”司氏发出警告,故意板起脸,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我...哪能?”三郎急得抓耳挠腮,“一切皆由她说了算。”他话音没落,就被凌筱用力推了一把,他一个不稳,马上从床上滑了下来,衣摆都掀起了个角。又是引来一阵哄堂大笑,连站在门边的丫鬟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好了,我和你三叔得先回去了,六妹妹在家见不到三婶得哭了。”司氏笑盈盈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襟,“我跟郡主先回去,你们好好陪着新娘子,不然明日别想拿送嫁姐妹的红封。”她说着朝姑娘们眨了眨眼。

“今晚哪都不许去,就陪着三婶,不然别怪我过两日不带你们出去玩。”景春熙也担心他们初来乍到,东跑西跑,所以也警告两句。

“哎呀,一路来都说了几百遍,耳朵都起茧了。”瑾姐儿马上捂起了耳朵,脸上却带着笑意。

景春熙跟着司氏后头,巧巧得了同意也跟了上去,说是去带弟弟妹妹。

明珠想动却不敢动,给亲嫂子送嫁,既然来了就必须得做到,不然就虚了此行,缺了礼数。

“七公子,姐姐来看您了。”巧巧刚下马车,看见郡守府的门口有小人儿往外张望,就迫不及待探出头,朝那朱漆大门的方向嚷嚷开了。

“可还记得姐姐?”一下马车,噔噔噔巧巧就提着裙摆小跑了上去,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景春熙缓缓下车,还不忘回头扶了一把三舅母。

“熙姐儿这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才两年不到窜得那么高。”司氏生了楠楠不到半年,身子还未完全恢复,略显丰腴,下了车有些微喘。

她一只手扶着景春熙,另一只手被景长宁稳稳扶住,还不忘比划一下景春熙跟她的身高差,指尖在两人发顶间来回移动。

“也不看她肖了谁。”温柔让她慢点,景长宁与有荣焉的挺直腰板,拍拍自己清瘦的腰身,不忘夸夸自己。他今日穿着石青色直身,虽清瘦却精神矍铄。

“对对对,熙儿就是肖舅,不然哪里会如此身材窈窕,貌美如花。”景春熙一点都不客气,照单全收,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风流。

“你谁呀!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七郎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那故作老成的语调配上稚嫩的嗓音,搞得他们都笑了。

抬眼看去,胖乎乎的七郎明明只有四岁,却是一副小大人的语气板着脸对着巧巧。他穿着宝蓝色小袍子,腰间束着银带,肉嘟嘟的小手背在身后不让巧巧碰。

巧巧尴尬地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搓了搓身上的衣服,进退两难。

在旁边奶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子,那女娃穿着桃红小袄,领口围着雪白的狐毛。看见他们走上来,应该是认出了娘亲,嘴里“啊啊啊”地叫着,粉嫩的小脸上还留着晶莹剔透的口水,像晨露般挂在嘴角。

第961章 太子哥哥果然有眼光

“不说想巧巧姐姐吗?怎么真不记得了?”司氏快步走上去抱过奶娘手上的女儿,用绢帕轻轻擦去女娃的口水,安抚了一下,转而调侃一本正经的七郎。

她说话时眼角笑纹深了几分,满是慈爱。

“你是...姐姐?巧巧?”七郎仰着脸,努力寻找脑海中的记忆,浓密的睫毛扑闪着。他歪着头想了半晌,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巧巧始终笑吟吟的脸,无端让他起了好感,居然自己扑了上去,刚才满嘴的男女有别,完全置之脑后。

他张开双臂抱住巧巧的腿,小脑袋在她裙摆上蹭了蹭,巧巧连忙蹲下身子回抱他,还亲呢叫了一声,“七郎公子,都这么高了。”

“那时候在崖门村,最喜欢跟明珠和巧巧玩,也最喜欢巧巧抱他,果然还是忘性大,是个没良心的。”司氏把手中的女儿塞给早就伸出手的夫君,那女娃一到父亲怀里就咯咯笑起来。

司氏拉起景春熙往前走就埋汰,“做父亲的都是女儿奴,七郎他可没抱过几回。”说着嗔怪地瞥了景长宁一眼。

“你郡主表姐也来了,还不快点过来见礼。”司氏笑骂,也把景春熙推了出去。景春熙一个踉跄,裙裾如花瓣般散开。

“郡主表姐,”七郎放开巧巧转身行礼,胖胖的身子、娇憨拱手,有模有样。他小拳头抱得端正,腰弯得恰到好处。

然后认真看了景春熙几眼,来一句,“太子哥哥果然有眼光,只是太便宜他了,聘礼可得多要些。”他说话时小眉头微蹙,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

“哈哈哈!”不光是他们,连守门的衙役都笑了,然后纷纷冲景春熙行礼。那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笑得前仰后合,又赶紧整肃仪容躬身作揖。

“七郎!你怎么那么可爱?”景春熙上前就想抱住他,谁知这句话却把他惹恼了,头一扭手一抄,“我是男子汉,要威武,像大哥哥和三哥哥,才不要可爱。”他鼓着腮帮子,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七郎怎么那么好玩?表姐带的礼少了,改日你帮姐姐敲太子哥哥竹杠。”景春熙摸了一把他的头顶,柔软的发丝在指尖流淌。

然后忽然低头,吧唧亲了一下他胖乎乎的脸颊,那脸颊像刚出笼的馒头般柔软。然后迅速往里跑,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表姐,男女授受不亲,你死定了!改日我告诉太子哥哥去。”他身子灵活一点,小胖腿一迈,迅速追了上去,腰间的玉佩随着跑动叮当作响。

后面又是哄堂大笑,笑声在郡守府门前回荡,惊得过往的百姓都望上张望。

天光微熹时,肇庆郡的青石板街还沁着晨露的湿意,迎亲的唢呐声已穿过薄雾悠悠传来。三郎身着绛红喜服骑在枣红骏马上,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笑意。

他身后八人合抬的喜轿比寻常规格宽大许多,红绸轿身上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却不见半分奢靡装饰。

队伍刚从客栈转出,街面便如同煮开的锅灶般热闹起来。挎着菜篮子准备摘菜的妇人踮脚张望,茶楼二层支摘窗接连推开,卫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探身洒下裹着红纸的花生桂圆。

几个总角小儿举着抢到的糖瓜从人缝里钻出来,脆生生喊道:“给景大人家道喜!”

“这可使不得,宁这一塞,我回去可是要受到责罚的!”抬轿的护卫笑着侧身避开百姓递来的小小红封,轿子里一身喜服的凌筱却接到几个街坊递来的柿子。

卖炊饼的老汉忙用油纸包了几个芝麻饼塞给送嫁的明珠几个:“景大人连修堤都自掏腰包,这喜饼定要收下!”

人群簇拥着队伍缓缓移动,如同温暖的潮水漫过青石巷。银铺掌柜边擦柜台边对账房先生感慨:“上一届的太守公子娶亲,衙役开道不下百人,哪像今日这般自在?”

说话间,布庄伙计已扛出两匹红绸系在竹竿上,霎时整条街漾开流动的霞光。

“听说这侄子像他叔,也是个实诚人。”挎着竹篮的老妪抓把红枣抛向喜轿,“看这身板子,做事肯定亲力亲为。就像前阵子景大人河堤上扛沙袋,浑身上下都是泥。”

药铺先生捻须接话:“府衙采买总是先付三倍订金,价钱愣是照着市价一分不少给。”他话音未落,几个书生在茶棚下齐声诵起《桃夭》,渐渐带得整条街的百姓都跟着吟唱。

队伍行至衙门前石阶时,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檐角蹲兽。朱漆大门缓缓开启的刹那,百姓们纷纷道贺。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喜轿在震天的喝彩声中进入府衙,跟在后面的姐妹们听见身后百姓还在相互议论,道:“瞧见没?这才是百姓心尖上的排场。”

“这才是当朝父母官应有的样子,好人自会有好福报。”

表姐们的到来最教七郎欢喜,小家伙像是终于盼到救星——整整三日,那戒尺再没落在肉乎乎的手心,父亲也破天荒允他不必拘在书房里苦练那每日三个大字。

他像只解了链子的猴儿,成日跟在表姐们身后穿梭在肇庆府的大街小巷。青石板路映着孩童雀跃的身影,名人故居的楹联前驻足片刻,登高望见西江如练时,他踮脚指著远帆惊呼。

更让他眼花缭乱的是街边吃食:竹篾裹的裹蒸粽剥开时糯香四溢,姜撞奶的辛辣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还有叮当敲着铜勺的豆腐花担子,总让他攥着表姐的衣角挪不动步。

原来肇庆这么大,他白活这四年多了。

“熙儿,粮食是打算去雷州回来再卸,还是卸了再去?”景长宁含着笑望向外甥女。这三日他虽在府衙忙着处理积压公文,却时时留意着院里的欢声笑语。此刻晚膳刚毕,他特意将景春熙留在了飘着罗汉果茶香的书房。

“看三舅舅如此镇定,熙儿还以为您不要了呢。”茶盏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少女的眉眼,她轻抿两口清茶,喉间泛起甘甜才笑道,“方才故意不提,就想看您何时憋不住问。”

“白给的粮食,怎么能不要?”景长宁屈指敲了敲紫檀桌面,眼底漾开细碎波纹,“三舅舅还等着靠它挣点政绩呢。”

话音未落又放轻了声线,“你三舅母夜里总对着京城方向发呆,应该是想爹娘了,也想着能回去观礼太子和熙儿大婚。”

烛火噼啪炸开灯花,将他望着景春熙的目光揉得愈发慈软,仿佛透过时光的烟尘,又看见那个攥着包袱说要跟着去流放的小小身影。

第962章 重回十八坳

“雷州我就不去了。”景春熙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等三郎哥和三表嫂他们离开,我随三舅舅去卸粮食。”

这句话让景长宁肩头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那便不急。熙儿先陪你三舅母说说体己话,衙门那边三舅舅要安排粮仓的守卫,再陪你去十八坳。”

“十八坳?”景春熙诧异地扬起眉梢,这个地名像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头漾开圈圈涟漪,“为何要去十八坳?”她原以为该寻个临河码头卸粮,怎的偏要往山坳里去?

“你卸出来的金矿去年全数淘尽,淘沙人大都迁去了苍梧。”景长宁叹出的气息拂动案头公文,“十八坳那些村落就此荒废,实在可惜。”

他抬眼时见外甥女专注的神情,继续道,“戍守的兵士里成家的、带伤的留下不少,三舅舅让他们在那种胶树、护山林。得知你要送粮来,早派人用树胶把工棚和宽敞屋舍做了三层防潮处理。”手指无意识划过茶盏纹路,“那处历来守备森严,留些驻军再添些衙役,存粮最是稳妥,溪流直下也好运粮。”

“那翠芳和三牛他们还在村子里吗?”景春熙眼前忽然浮现出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还有那个光屁股满山跑的黑瘦孩子,不觉轻笑出声。指尖在桌面画着圈儿,竟生出些许近乡情怯的期待。

“三舅舅哪里认得山里的娃娃。”景长宁无奈摇头,官袍袖口扫过案上舆图,“若是原住的村民应当还在,军眷却难说。”

见她眸中星光微黯,他放柔声音:“去了自然知晓。即便回了北地,找你大舅舅打听便是。”

“那倒不用。”景春熙想起南下时三嫂凌筱说过的话,忽然释然。

窗外暮色渐浓,几只归鸟掠过檐角。人与人的缘分原如山间溪流,交汇时清波激荡,分岔后各自奔赴沧海。既是过客,何必执着于重聚?

她垂眸看着茶汤里浮沉的罗汉果,任那点怅惘随炊烟飘散在晚风里。

十八坳相较于几年之前,林木更加郁郁葱葱,漫山遍野的绿意如同泼墨般浓重。

原先那些参天古木的枝桠愈发苍劲,新生的胶树幼苗已蹿到一丈高低,细嫩的叶片在春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生长的喜悦。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树脂特有的清洌气息。

原本那些由于土地贫瘠,即使用了空间的种子,产量仍不算太高的畲地,现在几乎全种了胶树。

这些曾经只能勉强长出些矮小作物的坡地,如今被整齐划一的胶树林覆盖,嫩绿的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给山野披上了一层崭新的绿绸。

“看见了吗?半山腰上隐约可见的那片简易的工棚,就是上次太子来督建的树胶收集和粗制工坊。”靠近十八坳那几个庄子的时候,景春熙也下车骑马,景长宁才得以认真一一介绍。

他抬手指向半山腰,只见层层翠色掩映间,灰瓦木墙的工棚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宛若一串明珠缀在青翠的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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