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春熙忽然主动仰起头,柔软的手臂环上胥子泽的脖颈,将自己温热的唇印了上去。这个吻不再带有怒气,而是充满了妥协、信任和交付。
两人好久才分开,气息都有些不稳。景春熙将额头抵在胥子泽的额上,轻轻喘息着,终于低声道:“就依孝康哥哥,明日我们便回去,先去大将军府。”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决断。
看到提前得了消息,本来整整齐齐站在府门口迎接,这会儿却齐刷刷跪下去的外祖一家,景春熙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乌压压一片跪倒的亲人,其中须发花白的外祖父、外祖母格外刺眼,她心头猛地一揪,也顾不得什么太子妃仪态,连忙快步上前,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颤巍巍的外祖母搀了起来,两人紧紧搂抱在一起。
外祖母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包裹了她,让她喉头哽咽。
“外祖母,熙儿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脸埋在外祖母温暖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她宁可不要这份高高在上的尊贵,这样还可以跟亲人更亲密一些,不必受这君臣之礼的束缚,不必看着年迈的长辈向自己屈膝。这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带着些许无奈和酸楚。
“都是一家人,何须多礼,快快起身。”胥子泽也赶紧上前,亲手扶起了老将军,他的动作恭敬而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晚辈。
借着搀扶的姿势,他微微倾身,在老将军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外祖父,黑子有信给几位长辈,我们就是顺道回来看看。”这句话既解释了来意,也瞬间将略显拘谨的气氛拉回了家常。
寒暄完,长辈们便簇拥着胥子泽这个位高权重却又态度谦和的外孙女婿热热闹闹地去往前厅。景春熙则冲侍立在一旁的红粉使了个眼色,就以看望外甥为由,亲昵地拉着封姣姣的手就往她的院里去。
“娘娘怎么不把两个小公子带回来?我们家朵朵都说想他们了,前两日还闹着带她进宫呢。”封姣姣一路走,一路带着笑意问道,语气里满是熟稔,出于身份尊卑,以往再怎么亲密现在也尊称她娘娘。
“那怎么不去?我们朵朵都会想着进宫看望弟弟,你这没良心的怎么还想阻拦?”景春熙立刻换上了一副责怪的语气,还伸出手指,带着亲昵的嗔怪在封姣姣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
“我~不是~,是又查出有孕了。”*封姣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羞涩和无奈。景春熙闻言,连忙把拉住她的手改换成了小心翼翼的搀扶,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波流转间带着戏谑,“你这副身子还真是易孕,怎么大郎哥回来一次就孕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调侃。
“我~我哪知道。”封姣姣一下脸就红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连耳根都透出粉色,羞得几乎要抬不起头。
“哦!我知道了。”景春熙故意拉长了语调,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坏笑,“是大郎哥太厉害了吧!是不是日夜…”她的话语未尽,意有所指。
“你别胡说。”封姣姣羞得一把就将她往院子里推,力道却不重,更像是姐妹间的玩闹,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旁边侍立的丫鬟婆子听见这私密的话语。
第971章 最喜欢黑子哥哥了
从成亲那时候算起,大郎基本上是接近两年回来一次,一次也就来回三个月。可封姣姣总是大郎一走就查出有孕。现如今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再加上肚子里这个已经是第三个了。这规律几乎成了将军府里一则带着甜蜜的趣谈。
“他再不回来,连孩子怎么出生怎么长大的都不知道了。”封姣姣下意识地摸摸尚且平坦的肚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埋怨,有点生气地抱怨道。长期的分离,让她对丈夫参与孩子成长的缺失感到失落。
“放心吧!秋后的调整,已经有了他的名字。”景春熙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肯定地安抚道,“大郎哥回平州府,三郎哥应该还要待个三两年。”她顿了顿,补充道,“这还是胥子泽特意调整的,为了让你放心,也早早就告诉了我。”这番话如同定心丸。
“真的?那我可得收拾收拾,再不想他这么两地奔波了。”封姣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彩,“我带着孩子去江南跟他。”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而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理应这样。”景春熙赞同地点点头,挽着她的手臂分析道,“反正大舅母二舅母还年轻,大舅舅也回来了。尽孝也还轮不到你。”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在边疆守了三年,皇上也没有食言,把景长江召回了京城。虽说他统管的羽林军距离京城有几十里,但也是每旬都可以回来,也算是可以团聚了。这使得老夫人身边多了个儿子承欢膝下。
由于现在边境平稳,诸国臣服。原来说要换回去的景长安也没有调整,还继续留任原职。所以老将军老夫人身边并不缺尽孝的人,封姣姣随夫赴任也就少了后顾之忧。
“你二郎哥写信回来,说是运河的所有后续工作基本完成,怕是这次会带回来一个人。”封姣姣忽然转换了话题,笑得神神秘秘,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运河开通后,其实后续工作还很多,原本就任职工部的二郎也没有回来,而是官升两级至从五品,继续主持后面的工作。
“二嫂?”景春熙立刻领会,高兴地惊呼出声,脸上满是期待。
“我没看到信,但是看婆母和老夫人说话时的神色如此兴奋,应该是你二哥在信里说要带人回来成亲了。”封姣姣压低声音,分享着自己的观察和猜测。
“那就好!”景春熙捂着嘴笑,眉眼弯弯,透出由衷的喜悦,说道,“前两日孝康哥哥还跟我开玩笑,说要是他自己再找不着,就请旨让皇上给他赐婚。”她模仿着胥子泽当时的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太子妃,少夫人,明珠小姐来了。”外面忽然传来红粉清晰而平稳的通传声音,打断了姐妹间的私语。
两人连忙收敛了笑容,正了正神色,坐直身子。景春熙还下意识地扶了扶头顶上略显松动的发簪,清了清嗓子,用恢复了平日端庄的语调道,“明珠进来吧。”
封姣姣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冲景春熙做了个疑问的口型,眼神里带着探寻,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家常话题中切换过来,不明白为何明珠的到来显得如此正式。
景春熙也回了她一个极小声的回答,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关键词:“黑子,太子。”言简意赅,点明了此次家访的核心。
封姣姣一下怔住了,看着景春熙,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嘴唇微张,似乎想确认什么。许久,她才缓缓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随即也调整了坐姿,准备迎接这位可能关系着家族又一桩婚事的妹妹。
“瑾姐姐她们久未见表姐,都想跟过来叙旧,被红粉姐姐拦了还不高兴,在院门外等着呢。”明珠人还未到,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带着几分娇憨与急切。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轻盈地跑了进来,看见她们两人就直直扑了上来,一手挽住景春熙,另一手自然地拉住封姣姣,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交换眼神间那与以往不同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微妙神情。
“明珠更漂亮了,快点让姐姐瞧瞧。”景春熙迅速收敛了心绪,脸上绽开亲切的笑容,一把反手拉住她温热的手腕,将她轻轻往自己身前带,借着这个动作,目光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起来。
自己都过了十九岁生辰,心中默算,记得明珠好像流放时不到四岁,那时还是个懵懂稚童,“应该也快及笄了吧。”她语气温和,带着姐姐对妹妹成长的关切。
“嗯!也就差不到二十天了,”明珠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泛起期待的光彩,她亲昵地轻摇着景春熙的手臂,带着撒娇的意味请求道,“及笄礼姐姐回来好不好?做赞者就最好了。”
随着她摇晃的动作,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段微微摆动,她五官细看之下,除了那双遗传自赵姨娘、如同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般又大又亮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外,单看鼻梁、嘴唇都不是太突出。但组合在那张鹅蛋脸上,却显得十分协调、耐看,让人看着很舒服。
景春熙凝视着她,心中暗叹:这丫头,看着比年轻时的赵姨娘还要俊俏上不少,肌肤细腻,白里透红,偏偏眉宇间又继承了景家女儿的几分英气与飒爽,使得这份美丽不显柔弱,反而透着一股鲜活灵动的朝气,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喜欢。
“不到二十天了吗?”景春熙重复了一句,想到柔然使团预计抵达的时间,心中快速盘算着,原本积攒在心头、准备试探询问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觉得此刻并非最佳时机。
她眼波流转,然后看了一眼对面同样在观察明珠的封姣姣,两人眼神一碰,景春熙心中立刻萌生了另外一个想法,于是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姐姐怎么能不到?黑子哥哥带着使臣团也要到了,他肯定也乐意来参加妹妹的及笄礼。”她特意将“黑子哥哥”和“使臣团”并提,观察着明珠的反应。
“黑子哥哥?原本那个黑子哥哥吗?”明珠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他真的要来?明珠最喜欢黑子哥哥了!”她的话语脱口而出,清脆响亮。
景春熙和封姣姣都深知明珠心性单纯,说出来的话常常口无遮拦,她此刻表达的“喜欢”肯定也是源于童年记忆里那个玩伴,是孩童之间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纯的喜欢。
“黑子哥哥肯定给你备了及笄礼,”景春熙顺着她的话笑道,语气笃定,仿佛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完这话,她又下意识地跟坐在对面的封姣姣对视了一眼。这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信息和隐隐的期待。
她们的口型居然在无声中达成了奇妙的相同,大约内心都在觉得:这事,看来真有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
第972章 明珠也变得扭捏起来
府里的长辈们都好生奇怪,原本就待她极好,近来更是殷勤得叫人受宠若惊。
几乎日日都有人往她房里送东西,今日是老夫人命人送来的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明日是大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熬的燕窝,后日又是嫡母差人送来的蜀锦料子。
老夫人也破例让贴身嬷嬷送来一只翡翠玉镯,那本是嫡出的孙女才有的,说是与她新裁的秋装正相配。
明珠受宠若惊地收下这些厚礼,心里却愈发纳闷:若是为了及笄礼,大可等到正日子再送,何须这般日日登门?
更让她不解的是,每位长辈送来礼物后,总要拉着她的手寒暄上几盏茶的功夫,时而端详她的眉眼,时而轻抚她的发梢,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与不舍。
直到两日后,老将军亲自开了祠堂,在袅袅青烟中率领全族祭拜先祖,将她的名字郑重记到嫡母殷氏名下时,她仍是懵懵懂懂的。
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望着牌位上鎏金的字迹,她隐约感觉到这件事非同小可,却又不甚明白其中深意。
但见赵姨娘早已哭成了泪人,对着老将军老夫人和殷氏拜了又拜,她便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心里满是感激。
赵姨娘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当初听说唯一的女儿可能要远嫁柔然时,她吓得整夜合不上眼。
直到黑子写给各位长辈的信给她传阅,她特意央人将写给她的那封誊抄来看。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语气恭顺诚恳,字里行间都是对明珠的珍视。
当读到“必当视若珍宝,三年一归宁,此生绝不纳二色”的承诺时,她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这一辈子给人做妾,虽侥幸进了好人家没受磋磨,可终究是低人一等。如今女儿不仅能做正头娘子,还是太子妃,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更难得老将军老夫人亲口承诺“必要明珠点头”,她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大庆三十七年的八月初三,黄道吉日,二郎迎娶江南水政司水监嫡女蔺茹。
这些年在修筑运河的工程中,蔺姑娘常来给父亲送衣物吃食,偶尔还会亲自下厨给他们改善伙食。一来二去,与二郎渐生情愫,如今终成眷属,成了府里一桩美谈。
“没想到此次出行恰逢二郎哥大喜。”黑子含笑递上礼单,锦盒里装着西域来的夜明珠和上好的和田玉如意,“略备薄礼,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明珠,巧巧,快点!柔然那黑小子来了,快看看去!”四郎人未到声先至,明明已过弱冠之年,还是这般冒失。他这些年推了无数相亲,至今未娶,成了大夫人最大的心病。
“真的?黑子哥哥来了?”明珠眼睛一亮,拉着巧巧就往外跑。
新房里原本围在新娘子身边的姐妹们见状都好奇起来,但看向二嫂又犹豫不决。却被蔺茹温柔劝道:“你们都去吧,陪嫁和喜娘都在呢,我这儿不打紧。”她是个通透人儿,早看出姐妹们的心思。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黑炭头。”明月不以为然地说道,她特意早早回府帮忙张罗弟弟的婚事,尚不知黑子求娶明珠的事,对那个黑黝黝的小子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
“娘亲,我也要去!”
“我也去!”
两个六岁的双胞胎儿子早就按捺不住,像两只小麻雀似的蹦跳着往外冲。
景明月忙吩咐小厮婆子:“还不快跟上,仔细别让两位小少爷摔着!”
望着儿子们远去的背影,她幸福地嗔怪道:“这两个臭小子。”
自打生了这对双胞胎,她一直想再要个女儿,可陶承睿说什么也不肯,总推说“再过两年”。如今见弟媳都有了身孕,他索性直言“夫人生孩子太苦,有两个臭小子足够了”。景明月拿他没办法,只得作罢。
“黑子哥哥!”
许是巧合,明珠原本跑在中间,快到老夫人院门时却鬼使神差地冲到了最前面。她提着裙摆跨进门槛,连向长辈们行礼都忘了,就那么愣在了原地。
眸中的光彩渐渐黯了下去,脸上的兴奋化作腼腆,方才的跳脱姿态收敛成规规矩矩的站姿,少见的扭捏起来,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揉搓起衣角。
听到声音已经站起来的少年身姿挺拔,小麦色的肌肤在秋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穿着汉人的广袖长袍,却比寻常汉人更魁梧几分,足足比明珠高出一个头。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上扬的嘴角带着三分笑意,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正灼灼地望着她,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
“明珠~小姐。”方才还在与老将军等人谈笑风生的少年忽然有些局促,连说话都打了磕绊。这个称呼在他心里唤过千百遍,此刻脱口而出却觉得生疏。
他望着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怎么也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个跟在他身后捡柴火、采蘑菇、捉小鱼,总是用崇拜目光望着他,还递给他吃食的小丫头重合。
老将军与老夫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老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上的缠枝莲纹,想起在衙崖门村明珠的懂事和体贴。老将军则下意识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想起当年流放路上大多都是跟他在板车上,给他喂馒头喂水的小丫头,如今竟要谈婚论嫁了。
坐在下首正位的景春熙与胥子泽相视而笑,胥子泽伸手轻轻覆上妻子放在膝头的手背。景春熙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想起那年流放路上,她不禁莞尔——原来那次流放并非全是苦难,倒像月老故意扯乱的红线,在颠沛流离中悄悄系住了许多缘分。
且不说她与胥子泽这对患难夫妻,便是眼前已被月老牵了红线的明珠与黑子,还有因流放间接促成的大郎与封姣姣、陶承睿与景明月,哪一桩不是从荆棘丛里开出的并蒂莲?
第973章 大康帝,俪圣皇后
光阴荏苒,仿佛只是白驹过隙间,又是三载春秋悄然而逝。
府邸深处,大夫人的院落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难以消散的愠怒与无奈。
大夫人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胸口因着怒气微微起伏,她盯着眼前这个业已长成挺拔青年、眉目间却仍带着几分不羁之色的四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窜头顶。
手中攥着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气急败坏:“你这混账小子!今日我且将话放在这里,你若再这般推三阻四,不肯好生去相看姑娘,我便豁出这张老脸,直接绑了你送入洞房,看你还能如何折腾!”
这话语虽是气头上的威胁,却也透露出她身为母亲,眼见别房儿女皆已成家立业、甚至膝下承欢,唯独自家这个嫡幼子婚事迟迟未定,那份深切的焦虑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