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惹得大家都笑了。
除夕之夜,皇宫设宴庆祝。这是多年来最团圆的一个除夕,四代同堂,其乐融融。胥仪熙和胥宸始终陪伴在父母身旁,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光。
宴席间,胥仪曦亲自为父母布菜,细数这些年来宫中的变化。胥宸则向胥子泽请教外面的风土人情,斟酒倒茶,父子二人相谈甚欢。看着弟妹与父母其乐融融的模样,胥立眼中满是欣慰。
正月十五,孙儿满月宴后。开始接受朝臣们的问安朝拜,他们也开始了亲戚们之间的走动。
第978章 经年之后,众姐妹齐聚一堂
燕武帝薨后,太皇太后身体也每况日下。已经出嫁的安阳长公主先前也给他们去信,希望他们能回来,为最小的弟弟恭亲王主持婚礼。
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需要他们去处理。
胥仪曦赖在慈宁宫里,想跟母后一起睡,再次跟父皇和母后提起随行之事。
她拉着景春熙的手,语气坚定:“女儿已经想好了,若是父皇母后执意要走,女儿定要相随。这些年来,女儿习武读书,早已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了。”
景春熙望着女儿倔强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她自己尚且不想居于深宫,况且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的女儿。皇宫虽好,却终究不及山水之间的自在。
胥子泽沉吟片刻,终于松口:“既然如此,不如这样:每年春夏之际,让曦儿出宫陪伴我们三个月。待到秋日,再差人送回宫中来。宸儿闲时也可酌情同行。”
这个折中的提议终于让胥仪曦展露笑颜。她欢喜地行礼:“谢父皇恩准!”
宫中小住了一个多月,景春熙还是打算回蓉恩伯府住回他的小阁楼,胥子泽自然全依着她,也要同行。
离宫那日,胥仪曦和胥宸一直送到宫门外。看着父母的车驾渐行渐远,她轻声道:“还有不到一年,皇姐就能去陪伴父皇母后了。”
胥宸站在她身旁,温声应和:“到时我送皇姐出京。”
雪又开始下了,将车辙渐渐覆盖,覆盖不住的只有他们浓浓的亲情。
蓉恩伯府,
因着皇太后归宁、太上皇随行,整座府邸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前院里,以陶承睿和景长宁两位太傅为首的兄弟们,带着一众同窗故交摆开宴席,推杯换盏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众人忆往昔峥嵘岁月,谈今朝朝堂风云,说到兴起时不禁击节而叹,说到动情处又举杯共饮,其乐融融之景,恰似少年时在书院那般恣意畅快。
阁楼上更是热闹,除了明珠和阿悦远嫁未至,姐妹们几乎齐聚一堂。
她们或牵着稚子,或抱着孙儿,虽如今身份各异,有的已是诰命夫人,有的仍是寻常官眷,却丝毫不减儿时情谊。
众人你推我搡,互相打趣,说起闺中趣事时笑得前仰后合,聊到家长里短时又唏嘘不已,那亲密无间的模样,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姑母,姑母!”
三个约莫七八岁,但长相神似的男童像小马驹似的冲上楼来,方才还规规矩矩捧着的书箱早被塞给了身后的小厮。
他们一面争先恐后地往上跑,一面还不忘互相揭短告状,木制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连带着整座阁楼都微微震动起来。
一个告状,“两个哥哥不完成课业,又被夫子打掌心啦!”
“才不是呢!”被指责的男孩急得跺脚,“是我研墨时不小心把墨汁晕染到书页上,夫子这才生了气。”
“三弟最爱告状,小心大哥和二哥的拳头可不长眼!”另一个男孩扮着鬼脸嚷道。
“这三个调皮鬼又来了。”明月笑着摇头,顺手将茶盏往案几中央挪了挪,“这几年可把浦哥儿媳妇折腾坏了,前两日还向我诉苦呢!从前那么柔顺的一个人,为了管教这几个儿子,生生被磨得性子急躁了许多。”
“快过来让姑母瞧瞧,可是又长高了些?”话未说完,三个孩子早已扑到跟前,草草行了个礼便围作一团。
一个伸手就抓桌上的芙蓉糕,嘴里塞的鼓鼓囊囊还含糊不清地抱怨:“饿死啦,夫子今日又拖堂!”
另一个立即揭短:“也不想想拖堂是因为谁闯的祸?”
第三个则眨着大眼睛撒娇:“姑母,我最乖了,夫子从来不打我手心的。”
“好好好,姑母都有赏。”被孩子们围住的景春熙忍俊不禁,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可还记得姑母平日嘱咐你们的话?”
三个孩子顿时挺直腰板,异口同声答道:“记着呢!蓉恩伯府的门楣得我们三兄弟撑着,这块御赐金匾绝不能摘!”
“这几个臭小子,道理记得倒清楚。”封姣姣笑着拈起蜜饯。
“就是皮起来的时候,早把这些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们的母亲欧阳接口道,眼里却满是宠溺。
“都不是死脑筋,个个聪慧着呢。”坐在窗边的景春熙欣慰地说,“这机灵劲儿,倒随了他们那个当侍郎的爹。”
说起浦哥儿,他二十三岁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后才成亲。那媳妇还是景春熙强压着他相看的,是江南书香望族欧阳家的嫡女,素以温良贤淑著称。
可成亲三年始终无所出,景春熙暗中用尽空间里的灵丹妙药也不见动静,连御医诊脉都说二人身子无碍,只是子女缘未到。
没承想就在浦哥儿放话“大丈夫不惧无后”的第五年,早已不抱希望的欧阳氏竟突然有了身孕。起初还以为是发福,直到太医诊出是一胎三子,顿时震惊朝野。
众人纷纷感叹景家又出了第二位英雄母亲,只是这一胎让欧阳氏吃尽苦头,最后四个月几乎终日卧床,最终平安诞下三子,让那些曾经暗中嘲笑她的高门贵妇们惊羡不已。
弘郡王和郡王妃舍不得灵儿远嫁,也不想她被高门大户磋磨。当年带着她榜下捉婿,择了个寒门出身的进士郎。那郎君虽家世寻常,却品性端方,如今小两口住在离郡王府不远的宅子里,时常回府探望。
甜宝终究还是嫁了四郎,未过门时就把年长她许多的四郎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四郎在外虽是众人吹捧的皇商,回府却甘当缩头乌龟,事事以甜宝为先。
瑾姐儿自己选的夫婿最是出人意料。谁都没想到心高气傲的她,竟会嫁给书院里那个木讷古板的夫子。可正是这般沉稳的性子,让瑾姐儿渐渐收敛了锋芒,如今说话做事愈发温婉得体。
嫣姐儿的夫婿是父亲景长安亲自挑选的,是他麾下的武将。那汉子寒门出身,无父无母,虽是个粗人,却把嫣姐儿疼到了骨子里。家中事务无论大小一概包揽,嫣姐儿乐得清闲,日子过得甚是舒心。
阿悦随夫君赴青州上任,一去就是多年。如今生了一子一女,每逢年节总有家书捎回,字里行间满是思念。
雅雅嫁的就是阿衡,也成了个四品官员的夫人。
第979章 两口子的幸福生活
“小雨,你跟朗朗的事可不能再拖了。”景春熙轻抚年过三十的小雨的长发,眼中满是怜惜,“再耽搁下去,姐姐给你备的嫁妆都要发霉了。趁这次姐姐回京,赶紧把婚事办了吧。”
小雨当年因常进宫探望姐姐,与当时的禁军副统领互生情愫,谁知竟成一段孽缘。那副统领在一次出宫执行公务时英勇殉职,人走了,却让小雨深陷情伤难以自拔。
这些年来,无论他们如何规劝,小雨再未开始第二段缘分。
三年前,丧妻多年的封朗朗上门求娶,小雨却始终不肯松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你不娶我不嫁。急得封姣姣只得央求景春熙当说客。
“可……小雨还是想多照看几个侄儿……还不想…”小雨垂眸绞着帕子,语气虽仍犹豫,却已透出几分松动。
“小雨姑姑讨厌,整日管东管西的!你赶紧嫁了吧!”
“就是!再说父亲也舍不得让母亲再受苦,我们也想多个弟弟妹妹作伴呢,姑姑赶紧嫁人,多生几个。”
“封府离咱们家不过两条街,一日来回七八趟都使得!”
三胞胎你一言我一语地助攻,直说得小雨面泛红霞,气都涌了上来。
“你们……你们……”她赌气似的跺脚,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那……全凭姐姐做主便是!往后姑姑再不回来看你们了!”
三胞胎拍手雀跃:“那我们下学就去封府寻姑姑玩!姑姑最好早点生几个表弟表妹。”
…
大康一十八年冬天,太上皇和皇后再一次抵达岭南。
这里的气候与北方大不相同,四季如春,繁花似锦。
他们在荔枝林旁买了一处小院。每到荔枝成熟的季节,胥子泽会亲自上树采摘,将最甜最大的果子递给景春熙。
“还记得当年在崖门村,也没见几棵荔枝树,还记得你给夫君吃的那颗荔枝吗?”胥子泽忽然问。
景春熙当然记得。那时前途未卜,一个荔枝都要分着吃。如今想来,那段艰苦岁月,反倒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在岭南,他们结识了不少当地的农户。胥子泽会帮他们修理农具,景春熙则教农妇们刺绣。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只当他们是京城来的富贵夫妻。
这日,景春熙在教绣活时,一个农妇好奇地问:“夫人这般年纪,为何没有子女在身边?”
景春熙微微一笑:“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农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羡慕地说:“夫人与老爷感情真好,日日形影不离。”
是啊,形影不离。景春熙心想,这大概就是她向往已久的生活。
在岭南住了一年,他们又起程前往蜀中。蜀道难行,但他们不着急,走走停停,欣赏沿途风光。
在渝城,他们尝遍了街头小吃。景春熙尤其喜欢担担面,胥子泽便悄悄向小贩请教做法,想回去做给她吃。
“夫君如今连厨艺都要精通了?”景春熙打趣道。
胥子泽正色道:“为夫人下厨,是夫君的本分。”
这话说得景春熙心头甜丝丝的。从前的胥子泽是君王,心中有江山社稷;现在的胥子泽只是她的夫君,心里装的都是她。
在青城山下,他们遇见一个云游的道长。道长看着他们的面相,意味深长地说:“二位施主命格尊贵,却能放下富贵,逍遥山水,实乃大智慧。”
胥子泽与景春熙相视一笑。是啊,能放下九五之尊的身份,过着寻常百姓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大康一十九年秋,他们终于起程前往柔然。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明珠。
明珠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见到姐姐和姐夫,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扑进景春熙怀里。
明珠泪眼婆娑,“明珠上次回去,却说姐姐你们游历去了,好想你们。”
黑子站在一旁,恭敬地行礼,如今他已成了柔然国的国君,明珠也贵为皇后。但在他们两人面前,依然保持着当年的谦逊。
在柔然住了大半年,景春熙看着明珠幸福的模样,终于彻底放心。临别时,明珠悄悄对景春熙说:“姐姐,明珠觉得您比在宫里时更年轻了。”
景春熙摸摸自己的脸,笑了。或许这是恭维,但也是心境使然。
离开柔然后,他们并没有固定的目的地,随心而行。有时会在一个小镇住上数月,有时只停留几天。
这日,他们来到北疆边缘的一个小村庄。夜晚,胥子泽和景春熙并肩坐在沙丘上看星星。
“夫人可还记得,我们离宫多久了?”胥子泽问。
景春熙靠在他肩上:“三年又四个月。”
“这三年来,是为夫最快乐的时光。”胥子泽轻声说,“没有奏章,没有早朝,只有你和我。”
景春熙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满天繁星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仿佛要这样直到地老天荒。
“夫人,”胥子泽忽然又提起那个话题,“关于生个小公主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景春熙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期待。她终于轻轻点头:“若是上天眷顾......”
胥子泽欣喜地拥住她,在额间落下一吻。
大漠的夜风吹过,带着细沙的微响。在这片辽阔的天地间,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一对夫妻,享受着这份迟来的宁静与甜蜜。
而远在京城的胥立,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这会仍然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当他看到父母从各地寄来的家书时,嘴角总会泛起温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