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路上才吃过干粮,不太饿。”
曹固与张万全对看一眼,便只好应了一声。
他有些忧心忡忡。
郝家这事儿闹大之后,引来了‘帝京来客’,不知对同山县来说是福是祸。
今夜这位赵大人询问了不少关于‘灯祭’之事,言谈间竟似是对灯祭比郝定珠家的事更上心——偏偏她明日又要去郝家祠。
且她明知镇魔司有鬼,鬼物到了七月夜里会出行,偏要上街巡游。
这在曹固看来,简直是无事生非。
但他实力低微,又没法劝止。
江文、江武两位大人又——
他正心中想着事之际,赵福生问他:
“同山县镇魔司两位大人去了哪里?”
曹固正想着这事儿,听到赵福生这话,不由浑身一震。
“大人怎么知道两位江大人不在镇魔司内?”
赵福生笑了笑:
“若在镇魔司中,你先前见我满周借用驭鬼之术,早该请出此地将领。”
曹固这才道:
“大人说得对,是我一时脑子没反应过来。”
说完后,他道:
“两位江大人去了遗江镇,预计要四天才回。”
“遗江镇?”赵福生偏头挑眉,看向曹固:
“同山县内?”
见曹固点头,她才笑道:
“江文、江武可是驭鬼者,要他们亲自出马,且还需要数天时间返回,莫非是有案子发生?”
曹固摇了摇头:
“不是案子,是金子。”
“此话怎么说?”赵福生奇道:
“驭鬼者要金银之物,难道还要自己去搬运?”
说完这话,她又随即想起自己去宝知、入帝京也搬了不少金银之物回万安县,又抿了抿唇。
好在曹固自己也在分神想事,没留意到她这片刻的话语停顿,闻言就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次江文、江武两位大人是受郝定珠之邀,去了遗江镇的。”
这两者之间竟然还能扯上关系!
赵福生瞳孔微缩:
“你说一说。”
“是。”
曹固答话:
“遗江镇是郝定珠的老家,”他眉头微皱,“这个事原本也不复杂,涉及到一桩官司。”
“同山县是分地而治。”
大地主们将同山县资源瓜分殆尽,然后供养驭鬼者,形成了固定的模式。
可是大地主之间的势力并不是永恒平稳的。
大约五十年前,遗江镇原本属于秦氏一族,据说秦家当时出了一名驭鬼者,因此在极短的时间内很快发迹,最终凭借此事占领了同山县不少领地。
但这姓秦的驭鬼者命不好,大约两年不到便厉鬼复苏而死。
驭鬼者一死,前两年还声势浩大的秦家随即如树倒猢狲散。
“现今的郝氏一族早年属于秦家的遗民。”曹固道:
“他们原本族中本源地在遗江镇良户村,郝定珠的爷当时走投无路,携家带口投奔秦家,成为秦家家奴,受其庇护。”
此事本来是为了避税活命之举。
但后来秦家驭鬼者死后,同山县来了梁隅。
梁隅好机关奇玩,古画诗词,郝定珠的爷很是机灵,投其所好,献了一块青玉。
这玉颜色鲜丽,打碎研磨入画,画出来的青色很是鲜活,受到梁隅的赞扬,因此被授官职,郝家因此发迹。
后来郝家反客为主,将秦家挤得走投无路,把遗江镇的产业、民户等收归囊中。
“这些年两家一直在打官司。”曹固道。
他讲的话初时听来和江文、武两兄弟去遗江镇之事毫不相干,本来还担忧自己东拉西扯说这些事引赵福生不快,哪知他絮絮叨叨讲完了,赵福生却并没有喝斥。
曹固松了口气,隐约摸到几分赵福生的脾气:这位帝京来的大人似是只要跟鬼案相关的线索,很是沉得住气,也愿意听前因后果,并不急急催促说下文。
想通这一点,他也尽量说得细一些:
“双方都在相互扯皮,说遗江镇是自己的地盘,一直在想办法打官司。”
“半年前,秦家说是遗江镇隐藏了一条神脉,这脉有灵性,当年自己家里的驭鬼者就是在此处撞了神才走大运驭鬼,现如今郝定珠让人在此山挖矿,亵渎神灵,属于大不敬,要遭厄运。”
曹固道:
“我怀疑,此次郝家闹鬼,有人将案子捅入帝京,可能背后是有秦家人帮忙。”
说完,他立即又补充:
“但这只是我个人猜测,大人就只图听一乐子,不必上心。”
赵福生道:
“空穴不来风。”她看向曹固:
“你都这样想,郝定珠兴许也是这样想的吧?”
曹固便点了点头。
“郝家如今得势,恐怕不能容忍秦家背后生事,江文、江武二人赶往遗江镇,与这两家争斗有没有关系呢?”
赵福生这话一问出口,曹固就知她精明:因为她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大人。”曹固道:
“半个月前,郝定珠请求拜见两位江大人,说是遗江镇的矿山里挖出了一条金矿源。”
他说完后,又道:
“我们同山县这两位江大人年纪不大,本领却不小,但他们两兄弟都、都爱黄金。”
驭鬼者爱财也非稀奇事。
赵福生的神色细微变化被曹固看在眼里,他急于讨好赵福生,连忙道:
“大人,我感觉两位江大人喜欢黄金,恐怕并非单纯贪财,说不定是跟鬼有关。”
赵福生听闻这话,愣了一愣。
第754章 各家提灯
曹固说完,又有些后悔。
他一时失心疯了,讨好了新来的赵大人,出卖了同山县的两位江大人。
如果赵福生并非是将江文、江武取而代之的,而是只来办郝家祠一案,若她一走,江氏两位兄弟可能饶不得自己性命。
想到这里,曹固十分着急。
但说出口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岂有回收之礼。
他眼中露出毒辣之色,打算此间事了之后,想个办法将圣人厅内的今夜听到对话的人尽数杀死。
如此一来,便可天衣无缝。
他心中想着杀人的毒计,脸上却不动声色。
赵福生将他神情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叹息:这里是鬼域,同山县早在四十多年前便已经毁灭,这曹固纵使心计再毒,杀再多人,也不过枉费心机。
这里的人无论是富贵贫者,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驭鬼者,最终会毁于一旦。
她虽说心中想着这些事,表面却也跟曹固一样装着不知,故意问道:
“与鬼相关?莫非是他们的驭鬼法则?”
曹固已经打定主意杀人灭口,便索性先专心讨好她: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就我在同山县任职的两年时间内,曾见两位江大人收集的黄金数以万万计,可稀奇的是二位大人并没有扩大私库装黄金。”
此人虽说已经上了年纪,可却心中并不糊涂,反倒还很精明,在双胞胎兄弟手下熬着,很擅长察言观色:
“两位大人前两年状态还好,可这两年肉眼可见的状态差了些,身上的厉鬼气息不大稳定。”
他说道:
“往年各大地主进供之物颇多,这两年两位江大人指名了要多送黄金。”
每当黄金送来之后,两人状态奇迹般的恢复一些——过一段时间又气息不稳,如此周而复始。
同山县并没有鬼祸发生,两兄弟又不借助厉鬼力量办事,照理说状态应该稳定才对,这情形很是反常,引起了曹固注意。
可他惹不起二人,平时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大多时候也是装聋作哑。
若非赵福生来了,这些话可能就会随着他死了带进棺材里,绝不敢外泄半句。
“照理说一般人给镇魔司送黄金,大多是由乡绅、门阀派人亲自送上门。”这是属于镇魔司的底气、傲气。
可江氏兄弟不一样。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