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贵？三五块钱我都能买十来尺布料了，这点子布料，看着一尺都没有。”薛盼翠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巴掌大的小衣，十分不解为什么这种东西要卖得那么贵。
说起内衣贵，让费灵灵想到另一样东西，“对啊，可能是比较稀罕吧，不说这个，就连卫生巾不也很贵吗，一包十片就要七毛钱，你们知道卫生巾是什么吗？”
“不知道。”大家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
唯独杨家彤有些惊喜，所以现在是有卫生间的？那她怎么跑遍了海市几个大百货商店都没见到过。
要知道现在这个时代的生活，最让她接受不了的，除了茅厕卫生状况外，就是每次来月经的时候只能用麻烦的月事带。
“就是代替月事带的东西，贴在裤子上，用完就丢，一天需要用三四片，而一包十片就要七毛钱，这样算用这种东西一个月花在上面的钱就得要一两块，真是贵得吓人。”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没见过的东西有些想象不来，但这种东西也在她们心中初步留下了昂贵的印象。
杨家彤见她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问道：“那哪儿有卖？我在百货大楼好像没有看到过。”
费灵灵笑了一声，替她解疑道：“百货大楼当然没有啊，有也没几个人能买得起舍得买的。得去友谊商店或者特供才有，那些是从国外进口的，大部分也是外宾和那些华侨在用，我也是从一个爸妈都是外交官的同学那里知道这种东西的。”
杨家彤听到这个答案，顿时萎了，有些失望，所以她什么时候能用上呢？
贵一点她还能想办法挣钱买，但每次都要换购侨汇券去友谊商店买就很麻烦，而且这里的友谊商店也不是她们外人想进就能进的，不然她早就去里面见识一下，也不用等现在才听到卫卫生巾的消息了。
算了，继续等着吧，估计也不用等太多年了，八十年代肯定会有厂子引进相关生产线的。
没影的卫生巾以后再说，黄玉有些看上了这个内衣，“家彤，你姐姐能帮忙做这种衣服吗？能的话收费多少？要是比百货大楼的便宜我想请你姐姐帮忙做。”
她也想要穿这个试试有没有更舒服，第一百货的又贵又没家彤姐姐做的好看，如果对方能帮忙做就好了，她出钱。
“你想要啊？能吧，我不知道做这个要耗费多少时间，我寄封信去问问她。”杨家彤愉快地答应下来，目前做这样一件内衣最难的应该是工艺方面，相比起来买布料什么的都是最容易的。
“好啊好啊，等姐姐回信了你跟我说。”
黄玉盘算了自己的钱，开学的时候爸妈给了她不少，现在大多是在花学校的补贴，之前的那些钱大部分都存了下来，看着钱还不少，她又有点想去买些衣服了，唉，第一百货的成衣怎么就那么贵呢，早知道当初她也应该去报家彤姐姐的学校，这样自己想穿什么好看的衣服都能自己穿，省下来的钱又能去多做几件衣服。
这些衣服四姐都已经清洗过，杨家彤可以直接穿，第二天她就换上了新衣服，裤子则随便拿了条灰色旧裤子搭。宿舍里没有全身镜，她就拿着小圆镜对着上半身的衣服臭美了一会儿，虽然她脸上的肤色还有些没养回来，但脖子手臂的肤色已经挺白了，被青色的布料一衬显得更加白皙。
合上镜子，她打算去农学院干活。农学院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小试验田，不需要光脚踩进泥巴里去，动作幅度不用很大，泥土什么的注意着点就根本不会弄到衣服裤子上，所以大家去那里干活都不用特意穿着破衣烂裳去。
“等等，等等，家彤，也把我饭盒带上，中午你回来的时候帮我顺便打份饭回来，我待会儿就不出去了。”费灵灵恭敬地双手把饭盒递过去，殷勤地冲杨家彤微笑。
“还有我的！”
“也帮我带一下。”
有费灵灵带头，大家都不想出门了。
八月下旬的天热得不行，杨家彤出了门就绕着湖边小道抄近路，结果没想到大聪明们都是这样想的，大家没在宿舍和图书馆里，而是好多人聚在湖边的树荫下学习，微风掠过湖面再吹过来，明显要凉快很多。
她还在这里遇到了一群自己班里的同学，看着估计一个宿舍的人都来了。
“家彤，你也来湖边学习的吗？这边还有座位，你坐。”魏晓飞推了推身边的人，自己也挪着让出一大片空地来，除了他们宿舍的几个人，之前班里的另一个女同学也来了这边，看到后也喊着对方过来了，这块地今天被他们霸占，就是他们会计771班的学习地盘。
叶文瑞就是那个被一把挥开的人，恨不得唾他一口，这见色忘友的人，不能说句话提醒吗，他低着头眼镜都被打歪了。
“不用，我到别处去有点事。”杨家彤笑着拒绝道，扫了眼，看到大家手里都是拿的专业书籍，一群人中间还摊着好几本书一看就是在讨论的样子。
心中想到，下次她们宿舍也要多借几本书回去，多进行几次宿舍研讨，x课本上教的一定得学透，学透了还要进行扩展学习，争取大家全部上进，同样的起跑线，可不能被班里的其他同学给甩下了。
进入农学院的范围，这里明显的行道树都长得比学校别处更加精神高大，风吹得哗哗响，就好像在欢迎每一个进入农学院的人一样。
杨家彤找到试验田，这里已经有几个同学了，“师兄呢？今天要种的是什么好东西？”听说是农学院教授从津市弄过来的，平常带他们负责试验田的师兄人不在，这是东西还没送到吗
“我知道，是草莓！”廖菲菲积极地解答道，说完等着这位外院的同学露出疑惑的表情，接着她就能进行下一步的解疑答惑了，可惜事情的走向怎么一点都没如她预料的那样走呢。
杨家彤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今天种草莓啊？什么品种的草莓？是我们自己本土的还是国外进口的？”
廖菲菲有些失望，“你知道草莓啊？”
“嗯嗯，之前有在报道上看到过。”
“好吧。”她有些不好意思，想不到自己堂堂农学院本院的专业学生还比不过人家一个外院的爱好者。
边上一个班男同学汪志坚见杨家彤那个高兴的神情，不禁问道，“你很喜欢草莓吗？草莓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几个月相处下来，大家也都知道杨家彤作为外院那么积极地来农学院蹭课和义务劳动，一个确实是因为爱好，而另一个原因则是想蹭农学院的一些种子和苗，这是她自己说过的。
大家也没什么反感的情绪，因为她干活确实很厉害，对种东西很有一套，有的时候说出来的观点听起来还很有道理，连教授有的时候都爱跟她讨论种东西的技巧。
现在看到她这种欢喜的情绪，知道肯定是很喜欢草莓这种东西，连带着大家都对今天要种的东西更多几分好奇。
“喜欢啊，听说这种水果又漂亮又好吃，果型呈不规则的圆锥形，香味浓郁，果肉很甜，而且它的种子不像大部分的水果一样位于果实内部，而是就长在表皮上，有些像猕猴桃的籽，很小一粒。”
廖菲菲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摸了摸手臂，“照你这么说，猕猴桃一样的籽长在外面一层，那这也太丑了吧，我都不敢想具体是什么样。”
“什么不敢想”周岷抱着个大箱子从外面进来，大家立即围上去，七手八脚地赶紧递剪刀，“师兄，我们在说不敢想这草莓长得有多丑呢。”
周岷把包裹层层打开，轻笑道：“谁跟你们说草莓长得丑了？草莓不仅一点都不丑，相反还很漂亮。”
“你们光嘴上说没用啊，有没有图像给我们看？”
“家彤说草莓外表有一层像猕猴桃籽一样的种子，都这样了还能长得好看？不是我们不想信，实在是挺难想象的，你们俩又光说不给证据。”
杨家彤突然莫名被这句话戳中了笑点，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同学说起草莓种子分布在外面的那种难以置信和微微嫌弃的表情，让她联想到了内裤外穿，哈哈哈哈草莓在这点上好像是有点这个味儿了。
周岷看了这位她一眼，回忆了下，说道：“家彤说的也没错，等草莓结了果你们就知道了，保证大家都会喜欢的。”
他不是第一回接触草莓，之前还在农科所上班的时候有个从京市那儿调来的同事就带了一株草莓来，跟宝贝似的养着，种出来的草莓太好看了，闻着还香，简直在引人诱惑，于是有一天就被某个同事没控制住摘了个吃，他没吃到，但那样子和香味还记得。再后来，那同事不敢把草莓再留在办公室里，端回家去了。
看着包裹打开，杨家彤赶紧往前挤上去，“师兄，这次一共有多少草莓苗啊？有多的备用苗吗？”
她这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有，但我们这边也是第一次种，不一定能全部种活，这批苗怕是没有多余的。”
“没有多余也没事，草莓这种水果还有个好处是长得快，现在八月下旬移栽正好，等明年春夏采收完果实后肯定会长匍匐茎的，到时候给我留点匍匐茎也好。”
杨家彤态度十分热情积极又有点光棍，现在就像个想拐带草莓公主的小黄毛，死皮赖脸地蹭上去要弄到手。
周岷一听，开玩笑道：“看来你果然对草莓很熟悉，连它长匍匐茎都知道，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多细心照顾些，把它们照顾好了，到时候它们才有子子孙孙能送你一些。”
“好的，没问题，我一定给当祖宗一样照顾它。”杨家彤摩拳擦掌，她们农学院都开始研究草莓了，想来以后她再也不会缺草莓苗种和草莓吃了。
第159章
同时，杨家彤她们从师兄嘴里知道，原来学院弄来草莓，不只是用于学院研究，最主要的是摸索出成熟的种植方法，然后再在海市郊区先进行小规模种植，供应补充海市的水果需求。
海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人口众多，食物消耗大。
粮食尚且能从别的城市调动，而因为物流发展的局限，果蔬难运输，运输成本大，所以目前在郊区是实行菜农口粮制度的，周围郊区好几个县和公社都在统一种植果蔬，蔬菜为主，那儿的菜农得完成下达来的蔬菜种植和交售任务，才能凭下发的票证买到定量的粮食。
现在的草莓还是小苗苗，等到结果差不多得明年二三月份、三四月份，之后收集种子再安排指导员去郊区教大家种植，真正等海市的草莓上市估计还有一两年的时间。
杨家彤把这些草莓苗当祖宗一样小心伺候着，每次来照料都要祈祷它们健壮长大，千万别死。
很快，两个月前高考完的新生们入学，校园里变得热闹很多，光在宿舍就能听到外面哄闹的声音。
经历了一个学期接收新鲜事物、融入新环境的时间，杨家彤她们这些荣升为学姐学长的开始进入大学的平缓静默时期，每天的学习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学习这件事最需要时间积累，而现在就是她们积累这个时间的最好时候。
走过1977年的春夏秋，很快进入冬天，而没多久，看着从图书馆借来的最新报纸，全校师生们都欢欣鼓舞起来，大家如饥似渴逐字逐句地看着报纸上的报道，内心开始抱有巨大的期待。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像一道在冬天里炸开的春雷，明明现在是万物凋零萧瑟的季节，但大家都有一种兴奋的感觉，好像似乎可能一个全新的时代要到来了。
当然因为过去几十年的经历，也有很多人对此抱着谨慎观望的态度。
杨家彤看到这份报纸，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她现在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有些事明明对她来说算是历史，是早已经知道的，但或许就是因为先知，所以当真的处于这个时代节点时，那种切实体会和感受是难以言喻的。
就好像历史的巨轮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锈蚀与停滞之后，在此刻发出了沉重的响彻云霄的轰鸣，然后，再重新以一种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姿态，开始缓缓加速，向前碾去。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情绪激荡之后，她再次回归冷静。因为政策的落实需要试验，需要时间，需要等待。她不想当时代的弄潮儿，而是只想顺应时代发展潮流的千千万普通人里的其中一个。
不过等再转过个年头，三四月份她去南京路附近逛的时候，从路人嘴里听说八仙桥那儿竟然有了些私人摊子，出于好奇，她拉着四姐和小弟一块儿去那里看，离得不远，走一段路就能到。
刚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她有些震惊，因为这个地方已经有了小市场的雏形，果然什么时代都永远不缺勇敢胆大的人。
二三十个小摊子，大家都提了个木箱或者藤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摆一摆，物品就展现在了大家面前，收的时候一关箱子就能提着走，家里连箱子都没有的，提个桶搬张凳子来的人也有，反正是各有各的办法。
“这儿……是没有人管吗？”杨家梅迟疑地说道，如果有人管的话，应该不会允许大家在这里摆摊吧？
杨家栋猜测道：“应该街道的人也在放任大家摆摊，不然这里都热闹一两个月了，他们不可能不x知道这件事。”
“谁知道呢，你们买不买东西？我们去逛逛吧？”
杨家彤拉着两人走过去，自己绣的枕套、节约领、手工缝纫的一些小玩意儿，还有出卖手工艺的服务摊子，比如帮改旧衣、理发，卖吃食的比较少，毕竟现在还处于统销统购，即使说了要搞经济建设，但也还处于开始阶段，大家在吃食上都不宽裕，这里的只有一家卖茶叶蛋和一家卖菜的。
杨家彤也好久没吃茶叶蛋了，在面前走过闻到这个味道就被硬控住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四姐和小弟，“吃吗？买吗？”
“同志，这个茶叶蛋怎么换的？”杨家梅还是无法大庭广众之下对着私人店主问东西怎么卖这个字眼。
“八分钱一个，我这专门从家里挑的大个头的蛋，又加茶叶又加别的香料，不贵，几位年轻同志要不要来几个尝尝？”卖蛋的大娘显然比她们大方多了，应该是有过一段时间的经验了，大大方方地给她们报价格。
八分钱一个，确实不贵，她们以前在大队，这么大的鸡蛋顶多也就六七分钱就能换到，她在豆腐坊干了几年，对于香料的用量最清楚不过了，一点香料能反复煮好几大锅鸡蛋呢，这里头估计也就茶叶在她心里能算是比较贵点的东西。
杨家梅思绪乱飞的时候，杨家彤已经直接下单拿钱了，“同志，来三个。”
“好嘞，这个不烫，你们直接吃就行。”那大姨用漏勺迅速地捞起三个鸡蛋，拿出三个叠成三角的包装纸装好递给他们。
杨家彤肩膀撞了撞四姐，“别犹豫了，今天我请你俩吃。”
茶叶蛋的壳敲得碎成网状，她直接蹲在旁边地方剥了开吃，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道，好闻，里面入味，蛋白最好吃，蛋黄的味道就有些淡了，不过也正常。
杨家梅和小妹挤到一块儿，头挨着头，小声稀奇道：“这卖的比国营饭店里的还便宜了两分钱一个，买鸡蛋买香料和茶叶这些配料，算下来这个价钱能挣钱吗？但看着也不像是亏本的啊，估计一个茶叶蛋卖出去也只能挣个五厘左右吧？”
她嘴里边吃着鸡蛋边和妹妹说话，眼睛一边好奇地盯着茶叶蛋摊子，眼见她们走后又有几个小年轻上前去买，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店主又卖出去四个，加起她们三个来，这一会儿功夫也就挣了三四分。
三四分，三四分，三四分，这个数字不断地在杨家梅心中回荡。
不对啊，她就蹲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三四分，半天下来，怎么也得有三四毛吧，这样算的话也不算少了，一个月也能挣个八九块钱补贴家用。
杨家彤几口啃完，拍了拍手，翻出帕子擦手道：“做生意不可能亏的，肯定有的赚，即使看着不起眼的生意也能很挣钱，当然起眼的生意就更挣钱了。”
“这大娘他们的胆子也真是大。”杨家栋有些佩服道，整个海市，估计也就这伙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种非官方集市区，笑脸相迎地吆喝着卖东西。
杨家梅赞同，“是真的挺不怕死的。”
当初她跟着小妹从大队运东西到鞋厂卖，都一点不敢加价，打着帮邻居们带东西的旗号干的。现在虽然政策看着好像有点松动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反复呢。
三个人在这小小市场上逛了两圈，最后大家没忍住，还是又各自买了三个茶叶蛋走，没办法，鸡蛋对大家来说也是种很好的荤腥，现在难得遇到好吃又更便宜的，谁能抵住诱惑不多买几个？
杨家彤回到宿舍的时间已经快五点，她刚刚在八仙桥看到人家的理发摊子，想起自己的头发又长长该剪了。
宿舍里只有林春燕和刘素珍在下面学习，她用梳子先把头发梳顺，然后直接拿过大剪刀，扒拉过垃圾桶，低下头对着桶就直接开始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