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淑芳看着她们进来，“可不是嘛，一没人看着就爱往地上打滚，每天洗衣服都得最后洗她的，先洗她的就没法洗别人的了，一盆浑水。”
杨家彤小时候也爱往地里打滚，她爸妈不爱打人，所以当时她有什么什么不如意了就往地上躺，边哭边滚来滚去，这么想来，侄女只是爱在地上玩，不气人，比起她当时还是好多了。
吃完凉粉，她背着干草药，跟大嫂说了句，“大嫂，我有点事，出门去了啊。”
“好，吃饭的时候记得回来。今晚炖鸡。”
“知道了。”杨家彤乐呵呵，也就大嫂才会交代这一句，换成家里任何人都不会交代这句，因为百分百知道她绝对不会因为别的小事错过吃饭这等大事，尤其是还有肉吃的时候。
中药铺离得有些远，她慢悠悠地沿着树荫走，就差双手背在背后像悠闲的老大爷一样了。
铺子里很清静，人不多，这时候就一个伙计看着，不过这家铺子现在已经成为国营单位了，在中医院名下，得管人家叫工作人员。
“你好，我听说x咱这收中药材，你帮我看看这些收不收？都是什么价？”杨家彤把背篓解下来，一样样的草药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我看看，益母草、海金沙、决明子……这些都是常见的药草，不值钱，不过弄得倒挺干净的，有家学渊源？”
杨家彤摆摆手，“没，我就是在县里下乡，跟着大队的赤脚医生认了些，想着市里有中药铺就采了些看能不能换点钱。”
工作人员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虽然不太值钱，不过这些在乡下常见，好采，你下回可以多采些，现在我们这能收购到的草药少，药材也缺。”
杨家彤背了一大篓子来，少说也有十来斤，一听对方算钱，才知道是真便宜啊，只换回来三毛六分四厘，这样一对比，她还不如多背点别的东西来卖给邻居们呢。
“同志，咱们这具体会收什么药材？价格是多少？能不能给我详细说说，我记一下。”杨家彤摸了摸口袋，这回专门带了笔和本子出来。
工作人员弯腰到柜子里找了找，找出来张手写体的报价表，“喏，你自己抄吧。”
杨家彤一看，是张手写的收购报价表，字迹板板正正清晰明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边说着缺药材一边又不把这东西贴到墙上去让进来的人都能看到。
她拿出笔和本子，奋笔疾书，我抄抄抄，边抄边聊，问道：“同志，这儿或者书店有什么有用的书能教人认草药和炮制的吗？”
工作人员坐回了靠背椅子上，手拿着蒲扇悠闲地扇着风，时而扇时而停，摇摇头，“没有。”
行吧，意料之中的事。她一连抄了四页纸，甭管认识不认识，先抄上去再说，忽然抄到个有些眼熟的，“中药铺还收枣仁呢？枣仁也是药材吗，就大枣的仁？”
六分钱一斤呢，要真是大枣的仁，那她到时候可以在大队上低价换购一些，水南大队就有一片枣林，现在已经在熟的过程中了，再过不久就得打下来送到供销社去，但多少队里也会自留一些，应该能收到几斤枣仁。
“中医上的枣仁指的是酸枣仁，什么大枣的仁？！”那位中年工作人员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无语。
“哦哦，我这不是不认识嘛，多谢您给我解惑啦。”杨家彤背着空背篓，把抄好的价格表叠好放在柜台，她紧紧攥着本子出了门。
酸枣仁嘛，那就更多了，水南大队路边就随处可见酸枣树，这玩意儿长得快，没什么人吃，还被人砍掉不少。
不过说起来，这酸枣真是个好东西。枣仁能卖钱，洗出来的果肉能做成酸枣糕吃，虽然酸枣生吃不好吃，但酸枣糕很好吃啊，酸酸甜甜开胃。
人还没回去，已经开始打上了大队里酸枣的主意。
没直接回家，路过市图书馆的时候，杨家彤直接背着背篓进去，问过工作人员后找到几本这个年代有关饲育和种植相关的书籍，她也不急，纯粹打发时间，看到哪算哪，遇到觉得有道理的自己学着用上的，还拿出纸笔记了些笔记。
一直到工作人员喊闭馆了，她这才出来，然后飞奔往家里跑去，赶在大家面前到了家，还没进家门，就已经闻到了香醇浓郁的鸡汤味。
就是这个味，她惦记几个月了，真香了，感觉灵魂都要香迷糊了，纯正的吃天然粮食散养出来的老母鸡啊。
饭桌上，白瓷汤碗里装着的鸡汤金黄油亮，光是看到这个油润光泽和闻到浓浓的香味，杨家彤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闻到肉味的丧尸，脑子已经停止思考，两腿不由自主地上前。
她看了又看，怕再看下去会干出自己全吃完的大逆不道的事来，靠着极大的毅力回到门边，抱头坐在门槛上，心还留在里面，眼睛看向门外，魂不守舍又非常期待的表情像极了等待父母归家的留守儿童。
“咕噜～咕噜噜～”
肚子响起雷鸣般的声音，连带着边上流口水像发洪水一样的侄子侄女们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着，杨家栋实在受不住，回到屋里躺着了，好煎熬。
“好饿啊，爸妈他们怎么这么晚下班。”
“好饿啊，快回来吧。”
“真的要饿死了。”
杨家彤念经一样念叨着，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回来地太早了，刚刚应该慢慢走回来的。
“呦，你们怎么在这蹲着，吓我一跳。”秦秀兰刚走到家门口，就正正对上一排眼睛，吓得她猛地后退一步。
杨家彤冲上去抱住她，差点激动地想落泪，“哎我的亲妈啊，你们可回来了，咱打个商量，下回家里有好东西吃的时候早点回家好吗？”
秦秀兰哭笑不得，“就等这么几分钟给饿着你们了？”
“那可不是，下回你守在鸡汤边上试试，看你能坚守几分钟！”杨家彤觉得她妈有时候可真不解风情，还笑她，哼哼，这是常人能忍受的考验吗？
母女俩说话间，后面跟着的父子俩闻着味道已经忍不住加快脚步越过她俩先进了屋，匆匆洗了个手就坐上了桌，眼睛黏在了白瓷汤碗上。
杨家栋一蹦从房里蹦出来，嘴里叨叨着：“开饭了开饭了。”
一切准备就绪，秦秀兰站起来先给每个人分了碗汤带肉，这只鸡不小，满满一大盆的汤和肉，一家子人最后是吃得满嘴流油。
秦秀兰把鸡骨头上但凡能咬碎吞进肚的都咬下来了，一桌子大大小小的鸡骨头，比狗啃得还干净，两个最小的手拿着啃完还吮了吮手指。
杨家栋吃得满足，腆着肚子瘫在凳子上休息，“可惜四姐没回来，没这口福吃到这么好吃的鸡肉。”
刘淑芳给小女儿解决完剩下的饭，闻言笑笑说：“我盛的时候还留了只鸡腿，拿井水镇着应该能留到明天，小彤不是明天下午回去嘛，带下去给小梅吃。”
就算坏了也没事，照样吃得开心，这时候别说只是轻轻变味，就算长毛发霉了也照样吃，很多人家一些食物买回来舍不得立马吃光，即使坏了也放着慢慢吃，更何况这可是肉。
秦秀兰高兴地看看她，“还是我有眼光，当初一眼看中小芳家的家风气好人好，知道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善良大气的好闺女，现在咱们一家相处着多好，走出去大家也都夸我有个好儿媳。”
刘淑芬听着脸有些红，不好意思了。
杨家彤听着她妈一点不吃亏，夸大嫂还不忘带上自己，感慨难怪自己脸皮厚，这才是最正宗的家学渊源。
“那是，家有贤妻旺三代，媳妇你眼光好，我的眼光也好嘛，当初一眼挑中了媳妇你。”杨爸笑眯眯地跟着夸道。
杨家栋听得跟他五姐挤眉弄眼的，瞧瞧这两口子，不是自己夸自己就是秀恩爱，一点都不害臊。
“啊！”
“还愣着干嘛？去洗碗啊，轮到你了今天。”秦秀兰拍了小儿子一下，下巴一点指挥着，嘴巴也没擦，顶着一张大油嘴，跟自家男人出去找人唠嗑了。
“妈是不是真不知道她力气大啊，这一巴掌指定又给我拍红了。”杨家栋委屈巴巴地说道，左手捧着右手手臂，眼睁睁看着那块皮肤变红，然后叹了口气起身收拾桌面。
第31章
晚上，温度降下来，大家都走出家门口聚在箱子里树下聊聊天唠唠嗑，打发一些时间。
杨家彤带上一捆凉粉去农业局家属院找自己的好朋友。
“扣扣—”
门从里面打开，“呀，小彤来了，丽丽快出来，小彤找你来了。”
丽丽妈妈朝里头喊完，好奇地看向小姑娘，“你这是回来看望你爸妈？在乡下的日子怎么样，能吃饱饭吧？”
“对，想我爸妈了，还行，我们大队种的地多，分下来的粮食吃不到十成饱，七八成是没问题的。”
“那看来你们大队挺好，大队长带领得好。”
朱丽丽跑出来，惊喜地冲上来抱住，“小彤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呢。”
她拉着人往自己房间里去，丽丽妈妈跟在后面追着，“家里还剩下片西瓜，你俩拿去房间分着吃。”
“知道啦妈。”
回到房间，朱丽丽把西瓜一掰两半，大的那块给了好姐妹，“你晒黑了不少，还瘦了，在乡下是不是很累？我这几个月也在帮你寻摸工作名额，但是现在的工作太难找了。”
“没事，我都做好在乡下待个四五年的准备了。”杨家彤咬一口冰凉清爽甜美的西瓜，咬到西瓜籽的那刻想起来自己的正经事，“籽你别咬掉了，吐出来给我留着。”
“怎么，你要自己种？”
“x对啊，你不知道！我原本以为去乡下了西瓜多得随便吃，结果我们那大队根本没种，只怪我之前先入为主地想当然了。”杨家彤吐槽着，“而且公社里的供销社卖的种子也不多，都是最常见的，想买都买不到。”
“你想要什么种子？我都给你找来。”朱丽丽拍拍胸膛，露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她妈是农业局的干事，她自己又在种子公司上班，弄点种子的事简直不要太容易。
“嘿嘿，我就是这样想的，你帮我弄点西瓜梨瓜种子，还有凉薯啊荸荠啊，果树有那种生长期短的给我弄一两株来，只要我们这边能种的都可以。”
“你说的这些现在大队确实种的比较少，乡下现在主要还是种粮食为主。”朱丽丽想了想道：“你不急吧？急也没用，这些今年都过季种不了了，你下回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送过去。”
“我也不知道，有时间就回来，你给我妈吧，我让她帮忙收着。”杨家彤从口袋里数了五块钱出来，有些心疼，“给你，瓜种子多来些，别的你看着买吧。”
“行。”朱丽丽吐出来四颗西瓜籽，外形饱满能做种，她看到好姐妹刚刚进房间放在桌子上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给我带的吗？看着像草药啊。”
“凉粉，我们大队很多这东西，你可能没吃过，很容易煮的，我给你写了方法和比例，照着做就行，做好了用冰凉的井水镇一下最好，大热天喝这个不比吃冰棍差。”杨家彤把口袋里提前写好的纸条递过去。
“我好像有听我妈讲过，不太记得了。”朱丽丽带着人去洗了个手回来，撕了张纸把西瓜籽包在一块儿给她，“我想了想，生长期短的水果我们这儿好像就葡萄比较适合种，葡萄苗我能帮你弄到，但是你家没院子放不了呀。”
“噢，我知道了，楼下王奶奶住的一楼圈了一小块地，我弄回来先种在花盆里，让王奶奶帮忙照料着。”
杨家彤笑着点头：“可以，还是你脑瓜子灵活。”
两人又就着现状聊天，朱丽丽没经历过下乡，对乡下知青生活有些好奇，而杨家彤则对种子公式的业务和工作内容比较好奇，两人一聊起来就忘记时间，等她回到家，家里哥嫂们都已经睡了，只有爸妈坐在厅里等着，见到她回来才把大门栓住回了房间。
舍不得浪费电又吃不太饱的时代，大家都睡得比较早，也就是今天她家晚上吃得比平时都饱，不然杨家彤都撑不到这么晚才回来，早早得睡下，万一等肚子里的食物全消化完了开始火烧火燎觉得饿了，那就很难入睡，很痛苦。
第二天，天还早着，到生物钟的点，杨家彤就醒过来了，窗户处透进来亮光，她一个打滚翻身起来，把昨天挣的钱全倒在床边的桌子上，开始蹲在床上数着。
数钱绝对是所有人最爱干的一件事，她也完全不例外。
钞票和硬币分开来，再按元、角、分的面值分成一堆又一堆，然后开始从小数到大。明明可以直接快速数完，但她就是要用最麻烦的方式数，好像数慢一点，还能延长一下自己的期待值和愉悦的心情。
“这里五毛七分。”
“这里一块两毛二分。”
“这里一毛一分的硬币。”
“……”
“嗯，一共…”杨家彤把数字都在脑子里过了遍，很快得出一个具体的数：“十八块二毛二。”
主要大头还得是黄豆，她一开始做了三天豆腐就挣来不少黄豆，之后又有离得近的大队也会相伴过来买一些，陆陆续续又做了几次，一百来斤黄豆收入十五块三，完全是用她的劳力换来的钱。
四十多斤的蔬菜一共才挣了六毛多，那些菜其实也主要是她从队里找人换来的，药材卖了三毛多，鸡蛋一斤能挣五分钱差价，十来斤也是六毛多，还不如卖鸡呢，那只鸡的一斤的差价就有一毛五，整只鸡帮她挣了将近八毛。
嘶，她挑了这么多东西来，扣掉来回两趟车票六毛钱才剩下十七块多。
果然挣差价不好挣啊，不过还好，她主要目的是回家，次要目的才是挣钱，这样想想又很好了。以后她尽量带些比较值钱的东西，像棉花又轻又贵又不占地方就挺好的。这次带回来的五斤棉花全原价给她妈了。
她把小钱钱们全部塞进空间里，出门洗漱去。刚洗漱完早饭也正好摆上桌，一大盆粗粮馒头，一盆冬瓜素汤。
汤喝起来味道太淡，盐没放够，一吃就知道是她妈做的，她妈一向爱在做饭上面‘偷工减料’，又美名其约节俭。不过她作为坐着等吃的人，可没资格挑着挑那，迅速吃完出了家门。
吴大娘，我来了！
吴大娘家也才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几位叔伯婶子们都还没去上班。
“小彤，我就知道你要来，看，我连吃的都给你准备好了。”吴大娘得意地端出一小碟瓜子，还有三个鸡蛋糕摆得端端正正
杨家彤见状笑开了花，“大娘，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仗义，下回我还给你带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