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汤汁盛在碗里，喝一口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温暖滋润了些，再咬一口猪肺，柔软又劲道，满口肉香味。吃得姐妹俩天都不想聊了，一口又一口地埋头苦干。
“太好吃了。”吃饱喝足抹干净嘴，杨家彤想到明天还能吃上肉，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嗝～”杨家梅吃得又快又急，吃完后打了个嗝，坐在凳子上背靠墙摊着，“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吃好喝好睡好了，希望我以后能过上这么幸福的日子。”
“放心，肯定能的。”杨家彤这一点和姐姐有些像，都胸无大志，只想过好自己小日子，脑子里装的全是吃吃喝喝这些小事。
收拾完厨房，姐妹俩这才慢悠悠地回到豆腐坊，大队下工的哨声也在这个时候响起，路上很快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往家去。
何老三一回到家，就对上他媳妇晶亮的眼睛，“这大骨哪来的？不是没肉票吗？”
“公社的时候遇见个老爷子摔了，我顺手给他扶起来，人家硬要给我回报，我没好意思收别的，看他篮子里有根大骨，就说让他把这骨头卖给我。”他收了杨家彤她们的好处，也没想供出来她们有这个门道给她们添麻烦，拿出自己想了一下午的借口来。
何老三媳妇没多想别的，主要关注点在于：“花了多少钱啊？”
“五分钱一根。”
“那还好。”肉摊上卖的大骨就是五分钱一根不用票，但即使不要票他们普通社员也没什么机会买到。
运气好拿着肉票去买肉的人看见了能买上一根，运气不好则全被内部人员的亲朋好友们买走了。
现在能买到也是今天她男人做好事运气好。
大骨上面剔得一干二净光溜溜不见一点肉，但拿来炖汤也能炖出些油花来，最主要的是炖出来的汤是肉汤味，香啊，里面的骨髓吃起来更是比肉还香。
何家今天的晚饭来得晚了些，不过全家没一个人有怨言，全都不断咽着口水焦急地等在厨房外，终于等到何老三媳妇一声“汤好了”响起，全家都欢呼起来。
第50章
秦玉珍收到表姐送来的大骨，也是看得两眼冒精光，火速把自留地里的活干完，就开始炖起了大骨汤。
大骨用柴刀劈成两半，有一些碎骨和骨髓掉落在菜板上，她也全给夹起来扔进锅里熬煮，除了骨头就只放了两片姜片进去，上面再支起架子蒸米饭。
随着搭在灶里的木柴慢慢烧没，锅内的香气沿着锅盖缝隙飘出来，秦玉珍深吸了口气，嘴角扬起笑容，又蒸了两盘南瓜出来，本来为了下饭还要再弄点腌萝卜干或者辣椒酱出来的，但今天有这锅骨汤，汤泡饭吃着比别的什么菜都下饭。
现在肉吃得少，大家对肉的味道极其敏感。秦家众人还没进院子就好似闻到了什么香味，进了院子那股若隐若现的肉香味更浓了些，大家脸上表情各异，都有惊喜又担心是错觉，还有些疑惑和难以置信。
秦胜利手脚上的泥巴都没来得及洗，径直大跨步走进厨房，重重吸了一口气，没错，是这股味，他眉眼一弯，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嘴角咧得大大的，“今天有肉吃？”
“没肉，就是小梅姐她们送了根猪大骨过来，熬了锅大骨汤。”秦玉珍解释完，“大哥，你身上的味道冲人，快去洗个澡我们吃饭了。”
“哎哎，好，我马上回来，你们等一会儿啊。”秦胜利飞快跑出去，冲着家里男人们喊道：“走，快拿上衣服去河里洗澡，回来喝骨头汤！”
边收拾衣服还一边喃喃道：“真香啊，我都多久没沾过肉了。”
秦家人多，将近二十号人，每个人分到一碗汤已经算是不错，这汤在后世人喝着可能会嫌弃白开水还不如，但这会儿无论大人小孩都喝得开心，小口小口慢慢喝。
秦玉珍：“奶，小梅姐她们说想养两头猪，让你下回去买猪仔的时候帮她们挑两头。”
“两头？”王大丫和钟杏花妯娌俩微微抬头，声音里夹杂着震惊，“她们就两人，养一头就够呛了，还要养两头？”
“小梅姐是这么说的，她说养猪就是为了吃肉，养一头吃不上多少肉，所以打算苦一苦自己，养上两头。”秦玉珍劝过先养一头，但没劝成功。
秦有田道：“这一头小猪仔就要花去十几块钱，她们头一年养没个经验，万一养死了多浪费这钱。”
秦满仓倒是不同看法，“她们姐俩现在只用忙豆腐坊的工作，偶尔还能下地挣工分，空闲时间应该挺多的，养两头猪也不是不行。”
秦外婆道：“我待会儿晚些再去劝劝她们，养两头猪很累的。”
当初她们家几个孙子孙女能帮着割猪草的时候家里也是养着两头猪的，只是现在孙子孙女们长大了，要下地挣正经工分，没时间再去伺候猪，小的一辈又还没长大，现在家里才只能先养着一头，过年等曾孙子孙女们长大之后才能去多养一两头。
然而，杨家彤和姐姐已经完全下定决心要养两头猪，秦外婆怎么也没有劝动她们，无奈之下只能随她们去了。
猪仔买回来之前，秋收先开始了，全公社又再次动员起来。
杨家彤她们的豆腐摊也提前跟顾客们说好要停工几天，把回归日期贴在了供销社外墙上，然后也参与进秋收中。
前一天大家休息得充分，第二天起来精力充沛、精神饱满，下地收割起稻子来镰刀使得虎虎生威，杨家彤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之这么长时间农活的锻炼，表现得比夏收时候好多了。
两只手就像配合融洽的机器，快速又无情地收割下一把又一把的稻子，很快就割出一片空地，得亏这会儿林婶没分到她身边，不然这次肯定是拍马也追不上她的速度。
要是别的时候她还得顾忌着一天的工分有上限，干得再多也就是那些个工分，所以得多收着点力气，但夏收和秋收的时候大队追求效率和速度，恨不得多变出几十几百个劳力来，给大家算工分也没规定上限，你能干多少就给你算多少，鼓励大家加油干拼命干。
杨家彤想着多薅点工分，这会儿自己跟自己较劲，心里把一块块田地等同于一个个工分，能多拿一个是一个。心里什么杂念都没有了，脑子里全是稻子稻子稻子，简直跟人形收割机一样。
边上的社员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无形之中有座大山稳稳地压在了他们身上。
有位婶子一个抬头，就前半小时边上还直挺挺立着的稻子这会儿全都倒下了，规整地摆放在地里，顿时脑子一懵，迅速往自己后头看了眼，看到自己割完的一大片稻子松了口气，这要不是有铁证在，她都恍惚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在磨洋工了。
拍了拍额头，“难怪分工前林翠花故意跑别的地方去了，说不想跟家彤分到一块儿，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早说啊，早说她也想跑了。
跟在她的附近干活真的弄得自己很没有成就感唉，
这婶子暗暗心酸了会儿，一咬牙又弯下腰去，眼神发狠，动作比之前还更加迅速起来。
“叔，我割完这片了，给我记上工分。”杨家彤割完一整块田，把在附近走动的记分员喊来记分。
记分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全部割好的地，不是胡乱割的，扭回头又看了看她，心里感慨了会儿才把工分记上，“今天这x是上发条了，干得这么狠。”
“嘿嘿，”杨家彤握了握拳头，“有这把子力气当然要为大队做一份贡献，我们每个人都干快点，粮食就能早点收回来，不用担惊受怕遇到下雨天。”
“有觉悟！”记分员夸道，这话任哪个大队干部听到都会开心，他记完这片要记的工分，看了看大家的进度，走到下一个地方，就看到队里的那群混子又躺到树底下去了，那个气啊，他是管不动，等下午下工他一定要拿着记分本到大队长面前告状去。
不事生产，净拖后腿！
想到大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还得分给这群混子人口粮就气得心肝疼。
于是等晚上队里各个生产队的小队长记分员们聚到一起汇报进程，秦满仓再次因外甥女的能干被大队长老书记们夸了几句，收到周围大家注视过来的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他挺了挺腰杆，矜持又略带些得意地朝大家笑笑。
第二天大队长再次召集大家召开了次大会，着重强调大队的每一份子都要同心协力加快秋收进程，早日让粮食进入仓库里，还点名批评了队里一群专门磨洋工混日子不爱劳动的人，他们本人觉不觉得丢人不知道，但起码他们的家人们是真的面上无光，全都面红耳赤地低着头。
秋收的日子里，每天天不亮一睁眼就开干，天黑了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到家，倒头就睡，累得遇到熟人聊天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全部的稻子收割完开始进仓，大家才全身松懈下来，开始进行为期两天的休整。
杨家彤和杨家梅可没休整的时间，她们得收拾东西，该带的能带的都装上，收拾出了好些东西，今天秋收完下工下得早，但晚上的餐还是由轮到今天做饭的人做完大家一起吃的，实在是觉得累，大家也挺不想自己动手做的。
吃饭时，杨家彤才反应过来，感慨这回还挺幸运，“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冷了许多，我这次都没见到一只水蛭这恶心的东西。”
王卫敏哈哈一笑，“哪里是天冷的原因，是你自己的原因啊。”
杨家彤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王卫敏看她还真忘了，眼角抽了抽，解释道：“你忘了，不是你带回来的那张单子上写着水蛭也能晒干卖钱嘛，两块五一斤呐，从那之后，我看到大家但凡是下田里干活，身上都会带着个小竹筒，遇见了就装进竹筒带回家去。”
李红英：“不仅如此，还有好些半大孩子专门去小溪里田里找，我好多次都遇到，他们一抓一个准，就是看着实在是太恶心了。”
杨家彤想起来了，也明白了，确实，水蛭虽然让所有人深恶痛绝，但是他的身价之高也确实不可能不让人心动。但是所有社员参与抓水蛭也是她没想到，这么说来，她给那张药材收购单子还带来一个好处，那就是以后水蛭能在她们大队越来越少，要是能灭绝就最好不过了。
不过，“竹筒？小竹筒？”杨家彤脑子里回想起来，她自己是见过这种玩意儿的，头一转，指着他们几个放在房间窗台上的东西，“那种竹筒？”
“呃……”李红英笑笑，点点头，“好歹是钱嘛，遇上了总不能和以前一样弄死。”
还真是，杨家彤好奇，“那你们都抓多少了？”
“也没多少，这东西以前看着烦，觉得水里太多了除都除不尽。现在抓回来照你说的法子晒干之后，又觉得它们是真小也真少，我攒了两个多月才攒了一些，都不知道有没有半两呢。”王卫敏回屋把自己收集起来的干水蛭拿出来，用大片的叶子包裹着，就那么直喇喇地摆在桌上让大家观看。
“我的比你多，有你两倍了。”阮杨有些得意地说道。
李红英也有意收集了不少，“这回秋收遇见的是少了，我还是在小水沟里抓了几只。”
杨家彤看着窗台上一个个竹筒，有的上面还沾着水迹，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好奇而去打开过，也庆幸之前她都没见到大家在院子晒水蛭，“你们就不怕它们爬出来跑得房间到处都是吗？”
阮杨笑道：“抓回来就立马处理了，菜地边上有个大石块，还避风，我们都是放到那里晒的，弄在家里觉得有些膈应。”
杨家彤和杨家梅安心了。
第二天一人挑着一担子东西赶了个早，进城，回家。
第51章
鞋厂。
秦秀兰干完手里的这一点活，跟着工友们一同从生产车间出来，转道回家属院之前习惯性地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新到什么好东西，逛了一圈还是和昨天一个样，耽搁了些时间这才转身回家。
“咯咯咯——”“咯咯咯——”
一走进巷子里，就看到喜气洋洋，迎面而来的吴大娘，手里提着抱着不少东西，提着的那只鸡还在挣扎鸣叫。
吴大娘高兴地低着头抱着东西大跨步走，忙着回家，就差几步进门了，眼睛一扫瞥到秦秀兰，忽然停下脚步，“秀兰啊，下班了啊。”
“哎，是，刚下班，婶子，你这是又哪儿弄到这么多好东西啊？”秦秀兰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心里啧啧几声，都是好东西啊，棉花、鸡蛋……等等，凉粉草？她眼皮跳了一跳。
吴大娘仰头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一些，“这些呀，都是你家两个好闺女带回来，咱们这些邻居也是沾你们的光，秀兰呀，你可真生了俩好闺女，尤其是家彤，听说她在乡下还帮着大队开了个豆腐坊，可有能耐了，这回我也买了些豆干尝尝味道，要是好吃可得让小彤她们下回多带一些。”
秦秀兰心道果然，脸上也不自觉笑开花，对着吴婶子的夸赞悉数全收，自豪道：“那是，打生下来这孩子喝奶都比她哥姐们用力，当时我就知道这孩子差不了。”
“也不止小彤，我家几个孩子各个都是好的，有这么群孩子，我跟老杨也是有福。”
吴大娘顺着她笑道：“是是是，孩子生得好，你和小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知道俩闺女都回来了，秦秀兰也急着回家，“婶子，先不聊了啊，我回家去了。”说完一改之前不紧不慢的步子，快步往家里走去。
杨家。
姐妹俩挑回来的东西都散了出去，杨家梅刚回来一进到巷子里就被一群邻居围过来尾随着回到家里，刚放下东西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开始招待大家，帮忙分东西称东西收钱，没半个小时呢，除去自留的，别的全换成钞票进入她姐俩的口袋了，只留下两对空空的箩筐。
这会儿她坐下来喝着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小妹，脸上嘿嘿傻笑着，笑完了这才坐过去一把抱住人，“哈哈，小妹啊，还是你好，有好事不忘了你亲姐。”
这么算起来挣钱也太快了，就这么走一趟，钱就立马进到口袋里了。
杨家梅这会儿全是刚刚不断收钱还没缓下来的激动心情，遗憾东西带少了，本来她的担子还能再加些东西的。
杨家彤有过一次经验，倒是没她姐这么激动，心里起了个坏主意，没推开她姐的手，双手顺势往后一抱然后站起来顺势就把人背在了身上。
“啊！”杨家梅被吓了个猝不及防惊叫出声。
“哈哈。”杨家彤哈哈笑着往厨房走去看今天中午吃什么菜，本来刚回来那会儿大嫂的午饭已经做好了的，但看见她们回来又临时要去加道菜。
好久不见，杨爸心里还挺想念俩闺女，刚能坐下来想聊聊天了，结果人又跑了，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对着蜂蜜罐子傻笑流口水的老儿子，掏出几毛钱，“去，买几瓶汽水回来。”
杨家栋沉迷于蜂蜜，就差鼻子贴着罐口闻了，耳朵自动接收到‘买汽水’这词，迅速转头，对上他爸指使的眼神和动作，立马撑着桌子起来，“好嘞，爸我马上去。”说完就拿着票子往外跑去。
“小叔我也去。”大侄子也迈着小短腿跑着跟在后头。
“大哥大嫂，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杨家明在厨房里帮媳妇打下手，闻言转过头去，脸上轻笑，指着一旁的几x个菜道：“冬瓜，茄子，萝卜炖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