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杨家彤从供销社出来，就见刚刚那位面目严肃的中年男同志从豆腐摊上买了一些五香豆干和千张离开。
摊子上的东西还剩大半，她过去和四姐排排坐，她们为了坐着方便些，专门让篾匠叔弄了两张和牛车差不多高度的竹凳，只要客人不是很多，就能坐在凳子上干活，轻松许多。
“今天有小集市，现在还没散，你要去看看吗？”这是杨家梅从客人嘴里打听过到的，问妹妹道。
杨家彤摇摇头，“我就不去了，现在没什么人，你想去就去。”
“那我去啦。”杨家梅觉得守着摊子也有些无聊，摸摸身上随身带着的一些钱，她往小集市的方向去。
“何叔，你如果想去的话也可以去，我一个人看会儿摊子也行。”
何老三摆摆手，“不用，我没什么要买的。”
过了不久，杨家彤就看见她姐空手而归，“怎么样？”
“都快散市了，不过，我也买到个好东西。”杨家梅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东西，手指粗细一条一条的，像红糖的颜色，“红薯糖！”
她给妹妹和何叔一人分了一根，“嘿嘿嘿，运气还好，难得去一回竟然碰到了糖。”
杨家彤接过来，捏在手里硬梆梆的，塞进嘴里压下来一小块的同时也差点磕了牙，是红薯的味道，但比红薯甜多了，就是嚼了一会儿会特别粘牙，跟麦芽糖有些像，没有别的糖吃的时候，这种糖吃起来也是美味。
“你怎么没有多买一点？”杨家彤掏了掏她姐的兜，就两小把的样子。
“不是我不想多买啊，这不是去晚了，人家只剩这么多了嘛，剩下的都被我包圆了。”杨家梅现在除去爹妈的补贴，自己也有收入来源，花起钱来也不至于太抠搜，红薯糖也不是轻易能遇到的东西，要是能多买她肯定就多买一些。
给何老三的那根糖他没吃，看了看收进口袋里打算回去给孩子们分，道：“等年底分了粮之后，队里有些人家也会做这种糖，你们想吃的话可以让她们帮忙多做一些或者匀一些给你们。”
“我知道，金凤婶家里就会，我跟她说过了，到时候把红薯拉去她家，帮我们做一些。”杨家彤说着，她之前还吃过金凤婶子的投喂，一小小块，据说是今年年初过年的时候做的，节省着吃，吃了八九个月。
杨家梅诧异，转而又是兴奋，眨巴着眼睛，眼里的光熠熠生辉，“那我们也多做点，明年就不缺糖吃了。”
到时候嘴里有糖吃，干活都会更有劲。
一小根糖，两人都舍不得大开大合快速吃完，一直吃到摊子上的东西越卖越少最后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才把嘴里那最后一点吃完。
回到大队，杨家彤和四姐先跑去割了两大筐的猪草，割回来之后又拿出木盆和菜刀，把猪草剁吧剁吧，剁碎放在一旁，晚上和明早喂猪之前煮一遍。
还废了些时间帮阮杨处理烹饪那只王八。
“姐，我去地里挣工分，你去吗？”秋收过后，队里也不能彻底闲下来，水南大队除了水田，还有很多旱地，旱地里种着任务菜，这个也需要好好打理，收获之后大部分也是被统一收购供给城里，少部分留下来大队社员们自己分。
“我就不去了，我开荒呢。”杨家梅苦哈哈道。
“那我自己去，姐你加油开荒，多开点。记得帮我看着锅里的火，那王八汤煮得差不多干了就帮我盛起来。”
“知道了。”
杨家彤休息了会儿，就朝着外面去，晃悠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小队长。
王金柱一看到她找上门，了然道：“又出来干活了？”
“对，队长，还有什么活要干你安排。”
王金柱看看天色，现在也不早了，再干也就干一两个小时，“那你去挑水吧，今天收完菜刚种了一批新的下去。”
杨家彤没什么意见，刚好旁边就有几只木桶和扁担，王金柱分了一担给她，“到河里去挑吧，离得近的那个塘在放水，现在水应该都放得差不多了。”
“放水？要捞鱼了呀？”
“对，每年都差不多这个时候捞鱼挖莲藕，过两天我们就能分到鱼和莲藕了。”王金柱丝毫不担心杨家彤吃不上，就凭她那勤劳的程度，队里谁缺工分她都不会缺。
杨家彤高兴道：“这是好事啊，队长，到时候我们能去捞不？”
“白做工？”
“那当然不是。”
“…噢，那不用，队里已经安排好人了，还说如果你只是觉得好玩想去帮帮忙倒是可以。”
杨家彤止住了话题，挑着空木桶跑了，她就是觉得起鱼塘好玩，让她白做工是不可能的。
去河边要路过一个池塘，旁边有人守着，池塘里的水已经放掉大半了，可以看到几条大鱼游动的身影，不过她驻足看了一会儿，就只有六条的样子，这也太少了吧，还不如全种荷花产出高呢。
池塘的水顺着一条小沟流出去，在不远处汇成一个小水潭，然后，她就看到一群孩子在那儿撅着屁股抓小鱼。
铁娃抓鱼抓得兴起，边上好几个竞争者，唯独他的成果遥遥领先，眼睛直直盯着水里，手里的畚箕往水里一捞抬起来，过滤掉水后留下了两只大手指大小的鱼。
他刚想哈哈大笑跟小伙伴们炫耀一下，抬起头就看到个大人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顿时脑子有些短路，呐呐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顺溜地喊人道：“彤姑姑。”
“你们都在这儿捞鱼呢？”杨家彤开了眼了，她都没想到还能这样，上面在放水，下面围着一群人在捡漏网之鱼，她几个小家伙的篓子里看了眼，还看到条有巴掌大的鱼。
嗷，她都有些眼红了，这几天她在河里辛辛苦苦捞鱼连一条小鱼都没捞到呢，也不知道刚开始捞到那条大鲤鱼只是新手保护期，或者是那一条鱼用光了她这一段时间全部的运气。
铁娃知道他这个堂姑奶奶家的姑姑今年才来队里不久，对大队还不是完全熟悉，边继续捞鱼边解释道：“对，每年池塘和湖里放水捞鱼的时候都会有小鱼穿过洞口顺着水流下来，我们就等着这里抓小鱼，大队长他们不管的，本来我想去湖那边捞的，但今年去晚了没抢到位置。”
边上的小孩有些不忿地说道：“都怪他们太鸡贼了，早上天不亮就去占着位置，中午吃饭也不回家。”
铁娃哼哼道：“怕什么，明年我们也这么干，我半夜就爬起来去守着。”
“就是，湖里的鱼才更多，而且那边的洞口更大，我们这里捞了半下午了才这么几条。”
杨家彤听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干，这才脚步飞快地往河边去打水挑水。
第63章
等下工的时候，几个池塘刚好放干水，捕鱼队的人带着各式x工具容具就要下场捕捞了，大家有的站在原地看着，有的赶紧回家端着饭来边看边吃。
杨家彤也赶紧跑回家，就着中午剩下的一点菜，再挖了一勺菌菇肉酱，匆匆地又要往外跑。
“干嘛啊这是？”杨家梅回来洗好手，刚要坐下呢就看见人跑了，反应过来，看着菜色还以为今天小妹纯粹是懒得做菜呢，没成想是外头有什么吸引了她啊。
王卫敏她们也是吃中午吃剩的菜，也一样端着饭碗要往外跑，好心提醒她道：“外面池塘放干了水，在捞鱼呢这会儿。”
说完她们还带上了小木桶小篮子，指望着待会儿能捡上点漏。
杨家梅一愣，也想跟着去看热闹，但一想自己今天下午开荒都还没什么成果，吃完饭得接着干才行，不然何时才能开出地来。
李红英也打算去看捕鱼的，于是回来先伺候好了菜地，这才端着饭打算往在走，走之前看着好像凳子上有钉子扎屁股似的不停变换着姿势的杨家梅问了句：“家梅姐你不去啊？”
“我还有事，没时间，你去吧。”杨家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实则心里面确实也是在哭唧唧。
该死，她被开荒绊住手脚了，可以预想到之后这半年她都得被困在地里。
她这么说，李红英没再多问，直接就跑了。
杨家彤来得还算早，抢到了一个好位置，坐在池塘边的木墩子上，边吃边观看，颇为悠闲惬意。
池塘里的水干了，裹着泥浆的大鱼小鱼在池塘表面一览无余，把裤脚挽到大腿臂光着脚的三四个中年汉子直接一抓一个准，抓到直接往桶里扔，就是走动间有些困难，脚陷在淤泥里，拔出来费劲。
走动间手往两边摸，全程摸完了一遍之后上工具，拿起钉耙翻掘淤泥，把一些藏匿起来的小鲫鱼、泥鳅和黄鳝给翻出来，杨家彤看到每次翻出一条大些的鱼，边上人都会传来一阵叹息声，遗憾极了，听得她一头雾水。
又一声叹息之后，她忍不了了，抬起头，“叔，你老叹气干嘛啊？怎么听着你不想他们抓到鱼一样？”
王金柱也在附近，听到最先转过头来，找准人，对着他一瞪眼。
站在杨家彤边上的那位叔伯辈的汉子脸上一尬，对着小队长讪讪地笑笑。再一看到周围大家扫过来似笑非笑看好戏般的视线，他着急地反驳道：“别瞎说，我可没这么说，队里多捞到鱼是好事，我恨不得多捞点，到时候我们能多分点呢。”
“噗嗤～”
“你才瞎说，谁不知道谁啊，你不就是想着捕鱼队的人少捞点，塘里的鱼多留点，这样你下去说不定能多抓点回家嘛。”刘婶在一旁蹲着吃饭，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有啥不好承认的，大家都这样想的呢。”
她自己也准备好了，知道今天要起鱼塘，专门穿得最破的一套衣服，鞋子穿的是草鞋，待会儿随便一脱就能冲下去，篮子也带了来，就差把裤腿挽起来了。
王金柱脸一黑，虽然大队里是给了社员们这项福利，但这也算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么大声说出来干嘛，光彩嘛这？！
“这是个什么说法？”杨家彤身子一歪凑到刘婶这边问道，支起耳朵，一副认真倾听的姿势。
“嗨，就是我们这儿的惯例就是起完鱼塘之后，允许大家自己到鱼塘里捉剩下的小鱼，那些鱼又小又杂，人家食品站收的小杂鱼少说得有手指大，塘里的这些杂鱼就比我眼珠子、大拇指大一些，捞了送到人家食品站去都不收，大队捞了要是让我们用工分去换，那也不可能有人愿意换，所以干脆就直接让我们自己捉了，虽然不好吃，但也是点荤腥吧。”
能自己下去捉？杨家彤看池塘里捕捞进程，默默加快了吃饭速度，左脚已经踩着右脚后跟随时准备好要脱鞋了，可惜，她没早知道，都没带个装的东西，待会儿只能往衣服兜里塞了。
刘婶还不知道她随口一句话给自己招来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只见捕鱼队都上来的时候，她将将一手放下碗一手提起篮子就要往下冲，却见边上的人一个猛突冲了下去，给她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来得及眨一下，赶紧也冲了下去。
杨家彤兴奋地冲到池塘里，瞄准自己早先看好的那一窝鳑鲏鱼一碗掏了过去，再端起来，一碗的小鱼在里头泥水里挣扎。
正准备着把鱼塞进兜里呢，岸边传来一阵隐隐的喊声，她转过头去看了几眼才看到一个小人头。
“彤姑姑，给你篮子。”铁柱见他彤姑姑终于看过来了，小脸激动地把手里的篮子抛了过去。
他是跟着小姑姑和小叔叔来的，虽然他下场也抢不过人家，但小孩的仪式感很重的，还是带了只小孩专用的迷你小篮子。
原本等众人都下去了他跟在后面凑凑热闹的，能抓到一条两条小鱼就够了，结果看到一马当先冲出去的彤姑姑，似乎还没带工具，他立马大方地把自己的篮子贡献了出去。
杨家彤身子往前一倾，稳稳地抓过篮子，没说别的，一头扎进了捉鱼的快乐游戏时间里。池塘里满满当当的人，人都要比鱼多了，捉鱼得靠抢，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碗，眼疾手快直接一碗一碗地铲进篮子里，人过鱼清空，留下晚一秒两秒的其他人骂骂咧咧。
拔萝卜一样拔出满是泥的腿，一步步往池塘中心去，把篮子水里涮一涮，把装进篮子里的淤泥涮干净了继续战斗。
刘婶的战绩也不错，篮子里装了不少鱼，干着干着挤到了杨家彤附近，看她把碗使得虎虎生威，比用手捉鱼方便多了，顿时回头看被自己留在岸上的饭碗，悔得拍了拍大腿，让本就脏脏的大腿又留下一个泥手印。
她这边一个后悔，那边杨家彤用手从腿边的淤泥里掏掏掏，掏出一条比手掌还大的草鱼，给她看着一阵火热，不再多想别的，一心捞鱼。
天黑了大半，杨家彤看篮子满了碗也装满了，决定鸣金收兵回家了。
艰难地回到岸上，她的裤子全是泥巴，衣服上也是，甚至连头上都被甩到了，真的是大乱战，大家眼里心里只有鱼，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彤姑姑你好厉害，这么多鱼，我小叔叔他们还没捉完呢。”铁柱待在岸上看别人捉鱼也很有趣，看到彤姑姑上来了，赶紧跑过去夸道。
“得谢谢你的篮子，不然我能捉到也装不下。”杨家彤看他乖巧的样子本来想摸摸他的头，手刚抬起来又默默地放下。
这一手摸下去，铁柱今晚就得洗头了，嗯，她不能恩将仇报。
铁柱不知道他的头发逃过一劫，还在高兴地说道：“彤姑姑你要回去了吗？我在这里等小姑姑他们，这个篮子送给你，我还有很多。”
“好，那我就收下了，到时候请你吃鱼。”
杨家彤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她姐还没收工，勤勤恳恳地在地里忙活，收拾出来的野草堆得高高的，院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在，她用水把鱼都洗干净，鱼小小一个，都不需要用上刀具，直接用指甲在鱼肚子上掐破一挤，内脏什么的就都出来了，方便快捷。
杨家梅等天黑了，这才拖着步子回来，一屁股坐在屋檐下，累得不行了。这几个月她都在豆腐坊里忙活，干的正经农活不如以前多，体力又下降了一些。
休息了会儿她才有力气爬起来往妹妹身边走过去，这一看，惊诧道：“你抓到这么多鱼！”
杨家彤骄傲道：“我眼睛好手快。”
在抢食物这块儿，她就不可能让自己输。
“这个鱼不是很好吃，全是刺，这个鳞去起来也麻烦。”杨家梅唠唠叨叨，这段时间她吃多了鸡肉猪肉鱼肉，有一点点嫌弃起这种又腥又没什么吃头的杂鱼来，却还是端了凳子过来帮忙清理。
“好歹是肉，白捡的肉呢，先弄干净烘成鱼干，烘酥一些里面的骨头很容易嚼碎的，以后多加点料炖着吃很香的。”杨家彤舍不得浪费，再怎么样，吃这个也总比一直吃素的好。
“本来这种小鱼炸着吃最好吃，尤其是裹上一层糊糊去炸，炸出来又香又酥。”能一口一个，想起来她就要流口水了。不急，等明年这个时候她应该就能炸小鱼吃了。
“呀，你们都弄上了。”院子大门被推开，王卫敏他们一个个身上狼狈脸上带x着笑意地回来。